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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辣炒小魚乾

2026-01-02 作者:拿不住鐵

秋天清早的晨露重,院裡堆放的土豆被一塊塊油布蓋著,要等村長稱重登記後才能收起來。

周舟在廚房視窗望去,院中陽光斜照,亮晃晃的,還沒有甚麼熱意,心中總算對季節轉變才有了明顯感受。

去年秋收後,他和鄭則往返於白石灘一帶和平良鎮倒賣蝦皮魚乾呢,不知今年怎麼安排。

心裡頭想著事,手上的活兒也沒停,小爐子撤了柴只留幾塊餘碳煨著,熬滾的大米粥咕嚕咕嚕作響,蓋子一掀,撥出的白霧升騰而起,這是去年的大米呢,米香濃郁,周舟眯著眼睛嗅了一口,滿滿的飯這就有了。

浸入湯勺小心濾出米湯,瀰漫的霧氣讓他的臉看起來朦朧溫潤,鄭則不知何時站在窗外,不知看了多久,見夫郎將米湯和羊乳裝在碗裡攪勻才移步回房。

捱了一腳又被親孃冤枉,有人心懷不滿,狗也不放、兒子也不抱,回房換了一身衣裳後喊道:“粥粥——”

周舟吹涼勺子裡的米湯剛餵了滿滿一口,正要舀第二口呢,只好先答:“哎!”

“啊。”滿滿早忘了昨晚做的壞事,脖子圍著小爹做的小圍兜正砸吧嘴裡的美味,聽到喊聲,歪了一下腦袋好奇望去,“嗯呃呃。”

“鄭則,幹嘛!”

他阿爹的聲音沉悶傳來:“我有一件衣裳找不到。”

“給我吧,”鄭大娘接過他手裡的小碗,放到一旁的椅子上,瞭然勸道,“去吧,我單手能喂。”

周舟生怕他又像從前一樣喊個不停,起身去了,進房發現漢子已經穿戴整齊,“哪件衣裳沒找到,要穿哪一件?”

房間亮堂堂的,鄭則臉臭臭的,只看著他不說話。

“怎麼啦?”周舟走近抱住人,下巴磕著胸膛仰頭笑道:“小則,阿爹都收拾好要出門幹活了,你也快些吧。”

一貼近就被用力抱住,雙臂箍著腰背,稍稍把人抱起來幾寸才放下,像是在發洩不滿。

鄭則也不打啞謎,他垂眼看著夫郎透亮的瞳仁說:“哄哄我,阿孃以為嘴巴是親嘴咬破的。”

“都多久沒咬嘴了。”

“鄭懷謙還踢了我一腳,再偏一點,鼻子都能被他蹬折。”

“笑甚麼,”鄭則連說了幾句,越說粥粥笑容越大,他的眼睛也不由露出些許笑意,勉強維持臭臉,“難道不是嗎,快哄哄我。”

前頭裝腔作勢故意擺臭臉,說完一串話,鄭則才是真有點失落了。

前兩年剛成親時兩人黏得緊,他根本不用說得這麼直白,心情稍稍不好,粥粥準是第一個發現,像今早,別說走出房門做完一圈的事再回來了,頭沒梳,他就會像個小陀螺一樣繞在自己身邊問,非要問出個結果不可……

越想越不得勁兒。

鄭則捏了一把他腰上軟肉催促。

“哈哈哈,掐我幹嘛呀,”周舟笑躲了一下,又貼回他熱乎乎的懷裡,“小則,你是滿滿嗎,一不舒服就要喊人,一刻也等不了。”

鄭則心想胡說,他不是等鄭懷謙的早飯做好才喊嗎?

剛有一點笑意的臉又變臭了,漢子板著臉,下唇傷口過了一晚結痂緊繃,吃完早飯又裂了,打眼一看很是明顯。

周舟伸手碰了碰,覺得這樣的鄭則有點可愛……臉龐成熟俊朗,身形高高大大,此時的眼神卻執著負氣,破皮的嘴唇讓他添了幾分十幾歲小子的蓬勃氣性。

他笑道:“有人問……你就說打架打的吧!哈哈哈,我看挺像,你又不愛承認是滿滿踢的。”

滿滿的勁兒可真大啊,再不敢讓他們爺倆這麼玩了,兒子他捨不得責怪,相公他又心疼。周舟如他所願,小聲哄道:“親親你,快低頭。”

嘴硬臉臭,可聽到夫郎說要親親還是順從低頭……兩人鼻尖摩擦而過,一觸即離, 鄭則的臉色肉眼可見變好了,摟住人的雙臂鬆了點力道。

真好哄呀!周舟笑了笑,又捧著他的臉在額頭眼睛鼻子一路親下來,最後避開傷口“啵”一聲親在嘴角,溫柔看著他道:“我們這小則這麼好的阿爹,滿滿怎麼捨得踢呢,他不小心才那樣的,我等會兒再教教他,你也不要怪他了吧,好嗎?”

幫你踩了許久的背呢!胖腳丫累了才踩偏的……

意味不明哼了兩聲,心情好轉的鄭則又要求:“我想吃辣炒小魚乾,晚上吃。”

還沒來得及回答,後院傳來鄭老爹中氣十足地喊話:“鄭則——活還幹不幹啦?天要黑了!”

夫夫倆循聲往窗戶望去,窗只開了條縫,光是聽聲音就能想到阿爹一手叉腰一手摸大腦門喊人的樣子,周舟抿住忍笑,鄭則悶聲應道:“馬上!”

兩人一起出房門,他走前又回頭重複了一次:“辣炒小魚乾,別蒸南瓜。”

又甜又糯,一點也不愛。

漢子們出門後,周舟先去廚房隔間裝了一大碗小魚乾,家裡事多,他怕自己忙起來忘了。

豬皮凍都沒吃上呢,寶蛋點的辣炒小魚乾千萬不能忘。

周舟趁此機會,仔細檢視乾貨吃食。

六月自留的春季貨魚乾蝦皮快見底了,他束好口袋,再抬頭再看,竹竿上滿滿當當的臘肉如今只零星餘下四五條,臘豬腿一塊,大頭鹹魚四條——鹹魚要留到冬日再吃,那會兒冰天雪地,想吃魚可沒地尋。

有嚼勁兒能下酒的臘豬頭早已吃完。

等這些臘味醃貨吃完,不殺豬、不殺雞鴨,可真就沒有葷腥吃了。

香菇木耳、香料等少一點,補身子的紅棗枸杞核桃反倒挺多,可不能當菜吃。鹹菜和各種菜乾在他和阿孃努力下囤積達到安心的程度,筍乾自是不必說,雞蛋半籃,鴨蛋少,當天撿來就敲了炒菜……

看著家裡還算豐盛的食材,周舟焦慮的心稍稍被撫平。

等土豆片一曬制,又多了一樣貓冬吃食。

“阿孃,村長甚麼時候來稱土豆?”

土豆沾的泥巴曬脫落了,就等村長來登記,周舟蹲在竹篾席將土豆裝進籮筐,又轉頭朝門廊道,“等稱完重再給小樹家送去一半,我就想晾曬土豆片了。”

他仰頭看天,道:“這日頭好呢,曬個三四天就能成。”

鄭大娘是心急的人,她一聽如此,當即說:“我現在就去村長家說一聲,滿滿睡著了,你仔細聽動靜。”

“嗯,我不走遠。”

阿孃步履匆匆離開後,周舟搬來前陣子切半曬得脆乾的刺梨果倒進簸箕,再曬一次他才放心,若是生蟲就泡不成酸甜汁水了。

“周舟哥!周舟哥!”

“哎!”

小樹在院門探頭探腦,見了人就揚起笑臉,走進院來,周舟才發現他懷裡抱著一大捧帶莖稈的花生,小樹說:“這是我家剛摘的花生,請你吃!”

“很甜的,就有點難掰,阿孃說煮鹽水花生好吃。”

花生珍貴,能榨油能磨醬,賣得一點高價,在村裡也不是甚麼稀罕物,可對於這兩年才開始種地的小樹來說,它和土豆一樣稀罕難得,他新鮮得緊、珍惜得緊。

剛拔出土,就巴巴地先送來給周舟哥。

“謝謝你啊……”周舟接過花生,心中感慨,小樹再不用站在田邊羨慕別家秋收了,他笑道:“真好,我也嚐嚐你家種的花生。”

小孩沒有難為情,只有回贈的喜悅和驕傲,眼睛亮閃閃地,“不客氣!今年冬天你可以帶滿滿和辛哥兒來我家玩,還能烤土豆和紅薯吃!”

去年雪天串門的快樂小樹印象深刻,他搬了新家,新家亮堂又寬敞,這次肯定能比上次招待周到。

“我替滿滿謝過你,”竟沒忘了小娃娃,周舟這回真是笑出聲,他攬著小樹往門廊走,“進來喝口甜水歇一歇,要不要看豌豆和黑豆?我去喊小辛來和你玩。”

小樹卻說:“下次再看!我阿爹阿孃還在等我呢!”

花生送出去了,他像是完成一件大事,笑容更為鬆快,抬腳就往院外走。

啊?周舟以為他一個人來的,趕緊跟出去看。

接親路入口前遙遙站了一高一低兩個身影,高個腳邊有一擔裝滿花生莖稈的籮筐,夫妻倆面朝鄭家。小樹開心道別,迫不及待就往爹孃方向奔跑。

一家三口離開時,小樹和素姨又朝這頭揮了揮手。

離得遠,瞧不清表情,可週舟直覺他們是笑著的。真好啊。他一動不動站在原地看,直到三人身影在山道消失也沒進門,不知為何,他看到這一幕有點想要流淚,鼻子酸酸的。

“粥粥,看啥呢?”鄭大娘走近,又道,“怎麼捧著一大把花生?”

周舟說是小樹送來的,剛拔的很新鮮。

鄭大娘接過看,每一株根部串著密密麻麻的花生,顯然是挑選過的,她感嘆道,“難得那孩子這樣懂感恩。”

“咱們從前也就順手分了他些吃食,如今他家有點甚麼都記得送來嘗一嘗,蘭娘與我說,前陣子他給辛哥兒分土豆呢,那會兒沒開始秋收。”

“素姨教得好。”

“是,素娘苦盡甘來了。”

說著往院裡走,兩人就著小樹一家聊了幾句才轉開話頭。

鄭大娘說村長家也忙,“他家漢子都下地割稻穀去了,靜姐兒說會轉告,估計傍晚吃完飯他就來了。”

“阿孃,你瞧見桃姐兒沒有?”

“見啦,她都能站起來走一段路了,不肯坐娃兒轎,我去時正嗚哇大哭呢。”

臨近正午,魯康拉了一車脫粒的稻穀回家,小子力氣大,自己從牛車扛下到攤曬東西的竹篾席上,吭哧吭哧搬,後背衣裳全汗溼了。

幹完活,他第一件事是先站到廚房窗戶喘著粗氣問,“周舟哥,大哥說,說他不要吃南瓜,你蒸南瓜了嗎?”

“……沒蒸。”

不相信人是不是?

周舟簡直拿鄭則沒辦法,南瓜多好吃呀,清炒、清蒸、做饅頭都好吃,偏偏他一點兒不待見。

“快洗手擦擦汗,歇一會兒就吃午飯吧!帶去的水還有沒有?”

“沒有了。”喘勻了氣後口乾舌燥,魯康咕嚕咕嚕灌下一碗水,還想再添,周舟攔住他,“喝水不急,等會兒該吃不下飯了。”

吃完午飯,鄭大娘裝了飯菜和魯康一起去地裡,她交代道:“今晚蒸米吧!不揉饅頭了,咱們吃乾飯。”

“好。”周舟點點頭,重新裝了一罐蜂蜜水放在魯康揹簍裡。

牛車剛走遠,搖籃床傳來小娃娃響亮的哭聲,啊呀,滿滿醒了!

周舟頭皮一緊,跑出院門先往新房方向喊:“辛哥兒——辛哥兒——”

兩嗓子把孟辛和周孃親都喊來了。

煮羊乳熬米湯,吃飽喝足的滿滿歇了聲,露出討人疼的肉乎笑臉,這會兒又像個不鬧人的乖娃娃了。

周孃親抱著滿滿在門廊坐了坐,對兒子說:“小寶,你忙吧。”

她抱著滿滿哄,抱著抱著,抱回新房去了。

周舟反而大大鬆了一口氣,小娃娃在身邊,無論做甚麼總是吊著一顆心,沒出力幹活呢,因為太緊張就先累著了。

牛車運回第三趟稻穀時,他看看日頭,開始做辣炒小魚乾。

做完飯再收晾曬的稻穀吧!

小魚乾泡水抓洗兩次,抖掉水後裝在小簸箕裡,移到屋外讓夕陽曬一曬,方便等會兒煎炸。噼裡啪啦水油四濺的他可不想再經歷了。

這間隙先切姜蒜和辣椒幹備用,想好做哪些菜後,便淘米蒸飯。

熱油冒煙,倒入晾得半乾的小魚,煎炸翻炒至發黃酥脆後盛出,看著鍋中餘下的一小窪油,周舟暗歎,這道菜好吃油啊!怪不得如此美味……

就著鍋裡的油倒入蒜粒薑絲和辣椒,爆出香味後加小魚乾,鄭則喜歡辣口,撒了兩小勺辣椒粉和醬油調味,偷一點阿爹的濁酒沿鍋邊淋過,冷酒碰熱鍋,刺啦作響。

大火翻炒中滿屋辛辣鮮香,周舟忍不住咽口水,他能不能吃呢,吃一點沒關係吧?應當不會辣到滿滿……

“粥粥啊——”

“做的啥?啥菜了,這麼香啊!”

鄭老爹原是先進籬笆空地,聞到大屋傳來濃郁的香辣菜香後腳步一拐,改道直奔廚房。

紅黃油亮的兩盤小魚乾剛好盛出,他大喜:“哎呀,咋這菜中午沒有呢?今晚得喝點酒配啊。”

“阿爹,多吃一碗米吧!”

“粥粥——滿滿哪兒去啦?”鄭大娘從後門繞進來,堂屋的搖籃床空蕩蕩,嚇人一跳。

周舟又揚聲道:“他在孃親那頭!”

“周舟哥,是甚麼,是甚麼菜?”魯康慢大伯一步,費勁兒提著卸下的麻袋往門廊一放就衝進廚房看,他喜滋滋地自問自答,“是辣炒小魚乾!”

鄭則最後一個踏進院子。

他直直往廚房視窗走,還沒喊人,粥粥後背好似長了眼睛,腳步剛停,他就轉頭笑道:“小則吃飯啦,沒有蒸南瓜,有你愛吃的小魚乾!”

“嗯。”

鄭則在窗戶底下站了一會兒。

日落西山,暮色漫進院中,家裡卻開始熱鬧起來,飯菜香味四溢,家人交談不斷,勞作的辛苦在這一刻得到撫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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