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悄摸看話本!月哥兒震驚,月哥兒疑惑,月哥兒皺眉。
“這事得躲著你年叔,他雖然不攔著,但也不大想看到小寶沉迷看話本。”
“這樣啊……”月哥兒喃喃。
他又往堂屋大門看了一眼,蹙眉思索,而後暫且擱置想法,投入刺繡學習。
堂屋裡,兩人見面果然是聊話本的。
周舟與遙哥兒早有默契,笑眼彎彎悄聲道:“我這就去拿新的!”
“你坐呀小沈大夫。”
孟辛有點高興,給人倒了茶,然後耐心站在旁邊看他喝。沈遙喝了一口,見辛哥兒仍舊目光期待地盯著自己,微微一頓,試探問道:“辛哥兒,怎麼了?”
話本已經看了四冊,從前他來借書,辛哥兒總要問一句“《無雙判官》是不是比這冊好看?”沈遙沒有因為他年紀小就隨便糊弄,認認真真說出評價,分享自己讀後的感受。
他以為辛哥兒想問這個。
孟辛今日卻沒問話本,他靠近了些,先朝人笑了一下做鋪墊,才說:“小沈大夫,你要不要去看我小侄子啊。”
小侄子……小娃娃的話,說的就是舟哥兒的孩子吧,沈遙還沒見過,這麼一問當真勾起了他的好奇,“現在可以看嗎?”
“可以!”孟辛雙眼迸發出邀請成功的欣喜,閃亮亮的,話也多了起來,“滿滿剛吃飽,他在睡覺,他還小要睡很多覺的,小聲說話就不會吵醒,醒了也不怕,我去喊大哥……”
怪不得周家如此安靜,沈遙聞言放輕腳步。
搖籃床一天要搬好多回,白天放客房,晚上搬回夫夫倆房裡,孩子的眼睛受不得強光刺激,紗帳掩光,藏著一個小娃娃。
小娃娃舉著兩個小拳頭睡覺,蓋肚臍的小被輕微起伏,睡得正香。
沈遙小聲問:“他叫滿滿?”
“對呀,我大伯取的小名,大名叫鄭懷謙,我年叔取的,”孟辛驕傲極了,“是不是很好聽?”
兩個名兒在心裡默默唸了一遍,沈遙點頭:“好聽的。”
周舟在門口探頭來尋,笑眯眯地,也沒出聲,等一大一小看好了他才揚揚手上的話本:“最後一冊了。”
寫有狐狸相關內容的兩冊,作為夫夫倆的小趣味,周舟和鄭則在家偷摸讀就算了,外借他可不好意思。
光怪陸離的奇妙經歷《酆都夜遊記》,遙哥兒就差這冊沒讀了,周舟將話本放到他面前,“這冊比妖怪小傳好看,那書生一睡覺就會入夢酆都,魂兒自個兒飄出來了,後來有人要害他,想法子搬離魂的肉體……”
他只講了幾句做引子,說多了沒懸念,讀的人也沒意思,“總之很好看,不過裡頭說,鬼都是維持死前狀態,有幾個慘死的鬼描述得詳細可怕……不喜可快快翻過,可別害了噩夢。”
舟哥兒真是的,幾句話就叫人抓心撓肺心癢癢,這下沈遙是真的好奇了,恨不得當場翻開看。他按下話本癮,歸還讀完的劍客那冊,照例說了看完的想法:“這冊也好看,就是有些累人。”
孟辛靠在粥粥哥身側,聞言立馬站起身子,鍥而不捨追問:“《無雙判官》比這冊好看對不對?”
沈遙點頭肯定:“對。”
孟辛終於滿意了,又舒服靠回去。周舟摸摸辛哥兒腦袋,看向遙哥兒笑問:“哪裡累人?”
不同於其他人對於快意江湖、仗劍天涯的嚮往,沈遙讀話本時,對一處貫穿全文的小細節感到不適,他說:“這主角桃花也太多了,彷彿遇見的每個女子哥兒都要傾心與他,主角有情有義卻不分親疏,與人藕斷絲連、糾纏不清,看多了累人。”
周舟眼睛一亮。哇真有意思,這回答叫人意外,阿爹小九和寧寧就沒有提過這一點,他讀時注意力也全在“你害他、他害我、我把你們全殺了”的報仇因果上了。
果然話本常看常新啊!果然想法得交流啊!
遙哥兒一本滿足帶著新鮮話本離開後,周舟坐在原位,拿起桌上的那冊有一下沒一下地翻看。改寫的小狐狸和農夫得加快眷抄,到時遙哥兒看完夜遊記,就當它是一冊新話本拿給遙哥兒,想聽聽他到時怎麼說……
正想得入迷呢,光線變暗,有人站在跟前。
周舟疑惑抬頭,結果對上一雙略帶氣惱的眼睛,月哥兒一改從前對他的溫柔親暱,抱胸板臉,醋勁兒上湧:“粥粥,你揹著我在外頭幹嘛了。”
“我揹著你在外頭幹嘛了……”
別說,故作冷臉的月哥兒真挺嚇唬人,沒見過這架勢,周舟看著他愣愣重複。
“我問你,”好不容易等小沈大夫離開,月哥兒又趁師父說歇一歇的間隙來找,清冷表情只維持了一句話的功夫,他就洩氣坐下,幽幽問道,“你倆啥時候好上的?”
沒個預兆,話本就一塊悄摸看上了。
粥粥為人大方,性格親和,在村裡有不少能說上話的人,他與靜姐兒曼姐兒走動月哥兒沒甚麼感受,可小沈大夫……他和小沈大夫交好,月哥兒就沒由來地吃味。
可能因為小沈大夫是大夫?
他也一時半會兒想不通。
“哎呀,我和你最好!”周舟反應也快,不管是甚麼緣由,月哥兒瞧著是不高興了,往常笑盈盈的眼睛此時憂慮地看著自己,蹙眉抿嘴,巴巴等回答。
周舟笑眯眯起身,一屁股擠到他身邊硬要坐同一把椅子,就這麼大點地兒,月哥兒被擠得歪歪斜斜,哭笑不得,質問人的氣勢也散了。
見人面上恢復笑意,趁機解釋:“滿滿來的時候我經常去看大夫呀,偶爾是遙哥兒把脈,你們也有見的嘛,見面就會聊天,聊著聊著,聊到話本了……”
“然後呢。”月哥兒睨他一眼,
“然後,小沈大夫喜歡讀話本,我有話本,他看完來借,一來二去就好上、不是,就熟悉了。”
粥粥真是……上哪兒都能與人自然地說話聊天,月哥兒聽罷心想,若當初他在響水村先見到小沈大夫,如今他倆會不會是最親近的?
如此一想,月哥兒就難受得不行,心裡空落落的。
“月哥兒?”周舟抱住他的手臂,圓臉帶笑,親暱道,“我和你最好,話本你想聽幾次,我就給你讀幾次,好嗎?”
“我都……都沒給小沈大夫讀呢。”
僅有的幾冊全都讀過了,可大家仍舊聽得樂此不疲,月哥兒和寧寧住在別處,相對鄭老爹幾人聽的次數少些。
“好嗎月哥兒?”周舟眨眨眼睛問。
小沈大夫借走話本,不是來聽話本,月哥兒可不傻,他偏頭看著甜言蜜語不要錢的粥粥,重複道,“和我最好?”
“嗯,和你最好,孃親是你師父呢,我不和你好和誰好?”
哄人呢,但後半句是實話,月哥兒忽然安心了,神情舒展,沒錯,他可多了一層關係!不過……他也要嚇嚇人,月哥兒語氣帶了點壞,揚眉道:“我要和寧寧說,你揹著我倆和小沈大夫好上了!”
“啊?別呀……!”
月哥兒已經起身去觀荷亭,背影輕鬆,腳步輕快。
徒留周舟憂慮。愁人。
哥兒們有事忙活,漢子們也沒閒著。
鄭則人雖沒外出做事,可時間不等人,盛夏暑氣漸漸散去,稻穀灌漿飽滿,靜待成熟,埋在泥裡的土豆可能已經成串結成。
土豆片和土豆粉條的事得趕緊定下。
他做完家事,教兩個小子駕騾車前先去了一趟林家。
林家兄弟一個清理羊圈,一人清理牛欄,林家田地也算多,自家的牛羊產的一點糞肥全捂熟肥田去了,一籮筐都沒賣。
三人沒在屋裡坐著,直接在後院商量。
鄭則腳踩在圍菜園的石塊上,將自己和爹的想法計劃說了一遍,土豆片換取魚乾蝦皮這一項也講清楚:
“錢都是我出,但賬目上是兩碼事,換取蝦皮魚乾的土豆片另外記,土豆斤數、工錢、柴火錢算我個人的,不走草棚子生產的帳,運送貨物若需要你倆幫忙,也按照之前的一日工錢算。”
麻煩是麻煩點,目前只能先這樣。
林磊聽得明白,他和阿水跟著鄭則哥去過白石灘收春季貨,除了這項,草棚子裡產出的乾土豆片和粉條的利潤一起分。
掙錢誰不想?只是吧,他沉吟片刻,皺眉道:“……可我倆甚麼也沒能做些甚麼啊,就有三成分紅。”
天上掉餡餅真能砸我頭上?
除了出點力氣,就剩下一輛牛車運送了,一個銅板不用投,對他們兄弟來說幾乎是沒本的生意。鄭則哥不會騙他們,可這合夥總感覺他們佔便宜了,十足吸引人,又十足不安。
沒有往常拉貨按日算錢掙得踏實。
林淼安靜聽著,沒插話。
鄭則耐心解釋:“三成分紅你倆一人一成半,不算多。事情零零碎碎很是累人,收了土豆還得花功夫製作粉條,研究起來不輕鬆。”
他坦言道,“今年不保賺錢,若生意能成大家一起多賺,萬一不好,你們就當力氣白費了,不虧錢。”
“哥,鄭則哥是缺人手呢。”林淼扯下捂臉的布巾說道。
大哥這是起家了……他有本錢有想法,身邊還有一位做生意的丈人,萬事俱備,可他缺人手,虧就虧在這。
林淼看得明白,就算這是個大便宜,若鄭則哥有親兄弟,這便宜估計輪不到他們兄弟倆撿,況且,孟久和魯康漸漸長大了……
趁現在他們能幫上忙,鄭則哥也拉他們一把,乾脆一起加入,好過生意穩定之後再厚臉皮上門找門路。
“哥,幹吧,不投錢咱就更用心做事。”
“怎麼,非得投錢才安心?”鄭則問。林磊撓頭,投錢嘛,他那點錢也幹不了啥事……
鄭則臉上浮起笑容,他看向石頭,切中要害對症下藥:“那是怎麼,月哥兒你不疼了?”
“阿福你不養了?”
“有錢你不撿了?”
大哥就是大哥,這一連串問得林磊雄心大起,目光灼灼,他一把丟開鏟子叉腰大喊:“幹!那還等個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