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取好後,長輩們仍意猶未盡地坐在一起閒聊。
周舟手握一根長長的小竹棍,悠閒徘徊在兩口荷花池邊,眼神如火目光如炬,看上哪朵指哪朵,讓辛哥兒割了兩大把荷花花苞,想著等會兒讓寧寧月哥兒和英紅嬸孃帶走。
哼哼,夏天了,他家荷花能出風頭了。
“可惜蓮蓬還沒長好,不然能讓你們嚐嚐鮮。”他又讓辛哥兒割荷葉,叮囑道,“莖稈要留長一些,插在罐子裡才好看。”
幾個哥兒也不嫌熱,坐在荷花池邊的長條石凳上閒聊。
月哥兒拿起一支荷花聞了聞,表情懷念:“想起在河尾村玩的好時光了,划船,淋雨,吃東西~”
“唉——”周舟和武寧齊齊嘆聲。
今年去不了咯。
去年還吃了炸荷花瓣呢,周舟盯著手裡的荷花花苞回憶,涼拌藕片、清甜的蓮子、荷葉尖尖蒸肉、荷葉茶……夏天可真好,食物豐盛美味。
“明年再去吧,到時娃娃們也稍稍離人了,咱們去玩個一天就回來。”
家裡有許多人呢,總能幫把手照顧孩子一天,他都許久沒和鄭則出門玩了,上次去樵歌溝也只是養身子。
月哥兒掰手指算:“明年六七月,阿福一歲……一歲快三個月,滿滿和圓圓滾滾也快八個月了,”他一臉期待,笑容明亮,“這麼一想明年也沒有特別久遠。”
武寧摸摸自己的肚子,不由默唸:圓圓滾滾,林景霄,林景燦,嘿嘿,太喜歡了。
不知道他們喜不喜歡呢。
他又伸手摸向弟弟肚子:“滿滿大名叫甚麼,取了嗎?”
“還沒取,爹爹說先喊小名,”周舟有點懷疑爹爹根本是想不出來了,問就說要再問問菩薩娘娘……菩薩娘娘會託夢嗎?
自己每日上香,勤快換清水供鮮花,若是託夢,他希望是託到自己的夢裡來,讓他頭一個知道。
“鄭則也說不著急,就先喊小名吧!”周舟低頭用荷葉包好花苞杆,一邊道,“急也急不成。”
武寧安慰他,“反正總會有,年叔取名錯不了的,弟弟你就放心吧。”
他尤其信任年叔,響水村找不出第二個這麼會取名的人了!
這時,觀荷亭的笑聲陡然升高,似是聊到甚麼有意思的事。
三人望去,亭子裡七八人坐著,漢子們拍掌大樂,女娘們搖扇納涼,臉上無一不是洋溢著燦爛笑容,眾人身影擋住了靠牆放的竹床,月哥兒猜,他家阿福定是躺在竹床上玩腳丫子呢!
說到竹床,月哥兒偏頭問:“粥粥,竹床打哪兒買的,鎮上集市嗎?”
他今日才第一次見這張新竹床。
“鄭則從收筍乾的村子買回來的,買了兩張,隔壁家門廊也放了一張,”周舟看向兩人,“你們要買嗎,可以託他拉回來。”
“貴不貴?”
“說是比鎮上集市便宜,做的也結實。”
挨靠著周舟的孟辛探頭說:“竹床可寬敞舒服了,我大哥塗了桐油亮亮的,嬸孃說將來滿滿可以躺在上面玩。”
月哥兒和武寧相看一眼,心動了。
他們家門廊下放了椅子板凳,夏日悶熱,傍晚納涼是鋪草蓆坐在上面閒聊,大人坐沒甚麼,倘若有張竹床給三個孩子在上面爬動,倒是比草蓆好。
月哥兒說:“我們先和兄弟倆商量,若是要買再來找鄭則。”
“嗯,成啊。”周舟笑眯眯地將兩張荷葉倒扣在月哥兒和寧寧頭上遮陽,孟辛看得有趣,小聲央求,“粥粥哥我也要。”
武寧捏了一把他的臉蛋:“你這小哥兒,明明荷葉就在你手邊,往腦袋上一扣就是了,黏人!”
孟辛臉紅紅的,固執趴在周舟肩膀,後者也給他腦袋上蓋了一張哄道:“都有都有,大人小孩都有!”
兩家人離開時, 武嬸子抱著一捧荷花花苞笑得合不攏嘴,臉上泛出欣喜的紅暈,難為情道:“哎呀周舟,嬸孃年紀大啦,這麼好看的荷花拿回家也是浪費。”
“怎麼會浪費呢,插在罐子裡擺著,你看得開心也是它的用處,嬸孃我教你怎麼讓花苞開花……”
武阿叔湊過來圍觀,見妻子抱著紅粉碧綠的一大捧,挺新奇,“你喜歡?你兒子應當也喜歡,挺多的,咱分點給他帶回新房,”他扭頭四處張望,大聲喊道,“寧寧!荷花要不要?”
武寧牽著林淼都要走出中庭大門了,頭也不回地喊回來:“我們有!”
走在最後的月哥兒回身,晃了晃手裡的一大捧笑道:“在這兒呢。”
趴在阿爹肩上吐口水的阿福抖了抖,被大嗓門驚到了,眼神呆呆地看著前方,忽然咧開嘴巴嗚嗚啊啊跟著興奮大叫。
林磊回頭瞥一眼,當即捂住兒子眼睛小聲道:“別學,別學,太兇了……”
他趕緊喊月哥兒來身邊,學你小爹吧!
周舟站在大門口看兩家人懷抱荷花道別,往相反兩個方向離開了,他心裡美滋滋,荷花好啊,荷花真給他爭氣!
等偌大的中庭院子安靜下來,一家人被感染的好心情未消。
周舟挪挪蹭蹭走到他爹身邊,不死心地問道:“爹爹,滿滿到底甚麼時候有大名?”
周爹熱出一身汗,剛倒了一杯茶想坐下,就被收拾茶碗的妻子趕到一旁的竹床,他拍拍身旁空位示意兒子:“不急嘛,爹這才從永安鎮回家多久,也讓爹歇一歇嘛。”
“咱還有時間啊,容爹再想想,再想想。”
“阿福和圓圓滾滾也沒見你想這麼久……”
“哎好事多磨,難不成你想讓爹隨便想一個?”
周舟嘴巴一撇立馬說:“那可不成!”
得給滿滿也取一個頂好的。
“爹一定好好取,”兒子臉頰都氣鼓了,周爹笑笑,耐心哄道:“你娘給你買了雙新鞋,試過沒有?去試試看。”
周孃親將茶碗交給辛哥兒,擦著桌子也勸道:“對,小寶去試試,看還擠不擠腳。”
周舟面熱起來,剛剛還惱起爹爹呢,爹孃就給他買了禮物……也就只有幾個月了,怎麼還買新鞋子啊。
晚上鄭則幫他擦完身子,又利索提來一桶熱水幫他捏腳,從前白嫩好看的腳如今面板繃緊發亮,他用手指稍稍摁壓,出現一個小凹痕,鬆開後又慢慢恢復……
粥粥的腳腫得明顯,舊鞋都穿不下了。
鄭則心疼問道:“是不是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