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夫,我這孩子心大了些,可他能吃能睡,超過一個月來看……也沒事吧?”
武家夫妻面露擔憂。
武阿叔擔心兒子,上前兩步追問:“您,這,您是看他啥病啊?”
在家捱了阿孃一頓罵,武寧忐忑坐在診桌前不敢吭聲。
林淼站在他身後捏捏肩膀安撫,努力回想寧寧著兩個月的狀態,飯量大,嗜睡,犯懶……不是甚麼大毛病。
這麼一想又稍稍放心。
月份越大,能分辨的把握越大,這次把脈無關生病,沈大夫心裡門兒清,他收回手稍作安撫:“別急,別急。”
沈大夫沒說結果,而是朝身後製藥間喊道:“遙兒!來把脈。”
難得的把脈機會,錯過這一次,將來在響水村不知甚麼時候才能遇到嘍。
小沈大夫應聲出來,瞧見武寧和他身後幾人就全都想起來了,他表情平靜坐下:“寧哥兒,手腕麻煩放到這邊墊子。”
“啊,”武寧這回真是怕了:“咋還得您二位把兩次脈……”
周舟也怕了,抱緊鄭則手臂抿嘴靜聽,不敢插話。
遙哥兒專心感受指下脈搏。只見他神情疑惑,而後眉頭舒展,又再次蹙眉,似乎在確定……來回幾次後,眾人瞧見他神態放鬆,移開手指對沈大夫肯定點頭。
見兒子得到結果,沈大夫心裡有數了。
“寧哥兒啊,最近胃口如何,一天吃幾頓啊,吃完可感覺身體不適?”
“沒有不適,一天三頓外我還吃別的,沈大夫,我……”
“您就直說吧,我們受得住!”武嬸子搶白道,她簡直受不了了,一顆心吊著不上不下,難受!
武阿叔跟著點頭,受得住!
坐在一旁的遙哥兒抿出笑意,心想,武家果然是勇往直前的獵戶啊,一家三口脾氣可真像……他視線上移,發現林淼神情冷靜,只有緊握夫郎肩頭的雙手透露些許情緒,遙哥兒又感嘆緣分奇妙。
沈大夫和顏悅色地,終於說出真相,他先是給了一粒定心丸:“寧哥兒身體好得很。”
趁武家夫妻放鬆時,又丟擲一個猝不及防的意外提醒:“只是啊,他的脈象雙珠滾玉盤,左右呼應,竟相爭躍……將來會辛苦些。”
見眾人沒能及時反應、皆是一臉茫然,沈大夫直言道:“日後置辦小兒衣裳、搖籃襁褓,都得多備上一份,以防到時措手不及!”
此話一出,眾人反應各有不同。
呦,鄭則瞬間高挑眉毛,像是第一次注意夫郎肚子般垂眼打量,在他和武寧之間不停來回看。
武寧仍在逐字逐句思考,忽而雙肩一痛,聽得頭上的林淼追問:“那滿月酒當日,可是要受兩份禮、敬雙巡酒?”
雙份,雙份……
哎呀!武嬸子跟著回過味來了,寧寧這肚子!怪不得怪不得,她激動上前求證:“您是說,您是說!”
沈大夫笑道:“正是如此,恭喜恭喜,雙喜臨門啊。”
“哇——”周舟睜圓眼睛,高高聳眉,驚訝探頭去看當事人的肚子,太、太厲害了吧……不愧是寧寧!
鄭則一臉佩服地搖晃阿水肩膀,林淼抬手一拍,露出個燦爛笑容。他俯身到夫郎耳邊小聲道:“寧寧,你做的娃娃小肚兜都用上了,沒浪費。”
武寧被從天而降的香噴噴大燒餅砸中,還是兩張!驚喜交加,暈乎乎的,他低頭不語,小心翼翼捂住肚子。
這是、這是有兩個胖娃娃選了他做小爹啊……
“寧寧,你可別再打挺了啊,得老老實實翻身起床。”
這頭說得火熱,只有一個人站在診桌最邊上沒反應。
武阿叔這輩子只得一個孩子,哪有多子爹孃快速跳轉的思維,話說得如此直白,他硬是愣了好一會兒才回神。
“兩份……兩個,哎呀好個成貴!”
他一拍大腿來回踱步,這老小子一下得了三個大孫啊,三個!抱得過來嘛?
天爺,懷裡抱著手上牽著,整個人都不夠使了吧。武阿叔打獵天性覺醒,爭搶慾望熊熊燃燒,既然這樣,那——
分自己一個不為過吧?
待周舟也把脈檢視後,一行人迫不及待回家消化這個天大的好訊息。鄭則走出沈家院子,他突然想起一事,低頭對夫郎交代兩句又快步返回診桌前。
“則小子,可是還有甚麼事?”
沈大夫笑意未消,剛要起身去忙活,見狀又坐回原位。
“是有個問題想問。”
說完鄭則閉口不言,隱晦地看了他身旁的小沈大夫一眼,沈大夫心神領會,轉頭道:“遙兒,方才你阿孃是不是喊人了?去瞧瞧看。”
待就診大堂只剩二人,鄭則坦蕩詢問:“沈大夫,依我夫郎身子情況……夫夫何時能行房?”
……
晚上洗漱後,鄭則側躺在床,一手支起腦袋,一手輕柔在粥粥肚子上撫摸,氛圍愉悅舒適。
和大兒子閒聊的時間到了。
他抬起身子朝鼓起的弧度問道:“弟弟呢,嗯?來怎麼不喊上你弟。”
說罷附耳貼上去,裝模作樣聽了一會兒,又道:“沒選好?這是得好好選……”
“那想要啥樣的弟弟?”
他伸出食指點點肚皮,話是對大兒子說的,眼睛卻溫柔專注地盯著夫郎,語氣帶了濃濃笑意:“甚麼,說話得敞亮大方,想要像小爹的?這個想法不錯。”
甚麼亂七八糟子虛烏有,周舟笑得肚子一抖一抖,惹得鄭則跟著笑出聲,收回身子繼續撫摸。
他將軟枕墊在手肘下,肩背肌肉起伏,長長一條懶散趴著,像只放松警惕回洞休息的大野獸。
就是有點霸道,不能舒服趴在馨香軟懷,也要抬起一條腿去纏夫郎雙腿,總要有一處碰到。
從沈大夫家離開後,夫夫倆回家將好訊息告知四位爹孃,再一起趕去林家,幾家人又是熱鬧了一陣。鄭老爹大方祝賀:“大喜事啊,今年掃墓我一定統統上報!”
林成貴高興啊,他一會兒坐下一會兒起身走動,滿腔喜悅不知該如何消解。日子越過越好,人丁越來越興旺,他家不再是伶仃立起的一戶,怎麼叫人不高興?
高興之餘心中大為得意,他家阿水真是牛哇!
巧了嘛不是。
武阿叔看著兒子也滿心得意,他家寧寧真是牛哇!
兩人每次對眼就要笑,笑容怎麼也收不住。
沾了一身喜氣,夫夫倆回家熱鬧勁兒也沒消。
周舟柔軟的手蓋在大掌手背,一起隨著撫摸滑動,他轉頭看向相公,眼睛閃亮,帶著喜悅和期待,“沒給胖娃娃取名呢,小名你想叫甚麼?”
每次鄭則和他大兒子說話,開口就說事,真當件事辦了,也沒個親暱招呼,場面嚴肅又好笑。
“你想叫甚麼?”
“是我先問的你!偷懶小則。”周舟不滿地捏他耳朵。
鄭則其實有偷偷想過,想的不是取甚麼小名,是想“取名”這件事。
家中長輩多,兩個名兒夫夫倆估計都撈不著。
大名肯定是要讓兩位阿爹取的,思來想去,穩妥一些應當讓給周爹取。為了公平起見,為了不厚此薄彼,為了避免心心念唸的另一位失落,小名得讓給阿爹取。
周舟聽後說:“成啊,那明日先問問阿爹,”他側身抱住鄭則手臂,眼睛閃過一抹狡黠,“那你有沒有,有沒有私心想叫的?”
反正小名可以不止一個,他們可以偷偷叫,哈哈。
“還真沒有……”兒子的事,鄭則尚未想得那麼遠。
村裡小孩的小名樸實簡單,鄭則喊慣了,多年從未深究。他察覺小名好聽是從夫郎來家裡開始的,在與兩位爹孃重逢後達到頂峰——小名竟可以如此充滿愛意,每一聲呼喊都有超出名字的疼愛。
回回聽到兩位長輩喊“小寶”,他心底都無比觸動。
“你呢,”鄭則枕著手臂面對夫郎,兩張臉捱得極近,“你有沒有?”
生怕胖娃娃聽到,周舟捂住肚子,話也不敢講出聲,只尷尬地搖搖頭。
年輕的兩位阿爹生出淡淡愧疚,面面相覷,又忍不住齊齊笑開。
這事兒還是交給長輩來吧!
今年清明,鄭大娘吃到了當初粥粥口中所說的“紅豆炒成沙”的青團,正是周孃親所做。
周舟趁著剛出鍋熱乎掰開一個,吹了兩口氣舉到阿孃嘴邊:“口感好綿密!阿孃快嘗。”
鄭大娘縮回脖子先仔細看了看餡料,長嘴咬下,嚼了兩口點頭說:“還真是和紅豆粒不同。”
艾草清香,豆沙甜膩,周舟吃了半個意猶未盡,但也只得停下,他已經吃了很多“半個”了,還有綠豆糯米飯沒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