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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臭

2025-10-07 作者:拿不住鐵

跟他出門收貨送貨一樣會吃苦,這是其次,若再遇到豐樂鎮被人搶貨的經歷,十四五歲,不管魯康或孟久都沒有半點還手之力,那才是真的遭大罪。

不如就安心待在鎮上酒樓,學點迎來送往的本事。

鄭則說出自己的想法:“酒樓做事自有一套說話做事準則,半大的小子,就當他是去見世面、去學規矩了吧。”

小九性子也合適和人打交道,這是他的優勢所在,人在合適的環境反而能成長更快。

“況且已經熬了一年,逢年過節給嚴堂頭送了不少禮,中途放棄拜師銀收不回來,怎麼算都虧。”

“兩年過得很快,粥粥。”鄭則輕聲安慰道。

“嗯。”

這無疑是最好的安排,可有魯康對比,周舟對小九的愧疚很深,他嘆了一口氣,不知要說甚麼才好……

鄭則瞧出粥粥的擔憂不安,乾脆請正主來,“說再多咱們也不是小九,不如喊他來問問,看他怎麼想。”

孟久想法就簡單了。

他頂著一張五顏六色尚未消腫的臉,語氣無所謂:“我都不怕的,嫉妒就嫉妒唄,討厭就討厭唄,我當這是變相承認我比他們好。”

“我就是比他厲害啊,這種事就跟憋不住的屁一樣,我能怎麼辦。”

“……”

鄭則笑了一聲,腦子只閃一個想法:妥了。他倒茶間隙看了夫郎一眼。

周舟扣扣桌沿,有一瞬間覺得,真正捱打的人彷彿是他自己。

“學徒辛苦,你熬得住嗎?”

“熬得住啊,”孟久自然地點頭說道,這似乎對他來說並不算是一個問題。

除了吃食不比家裡,夏天熱冬天冷,幹活難受。但轉念又一想,夏天哪時候不熱、冬天哪時候不冷?

吃得飽穿得暖,有家可回,已是莫大滿足。

孟久想著想著情不自禁露出笑臉,一笑臉就疼,他齜牙咧嘴“嘶嘶”出聲,一一向大哥和周舟哥交代道:

“丁傑哥挺照顧我的,雖然他毛病多,總是懈怠偷懶讓我盯梢;董文君也行,愛哭就愛哭吧,人都有點毛病;金師傅人也不錯,就是有話不明說,喜歡讓人猜心思,不過誰讓他有本事呢。”

“師父罵人兇是兇了點,他只是公事公辦並未為難我,有時會私下關心我一兩句……”

堂頭的徒弟可多了,別說前頭有丁傑哥在,跟他一同進酒樓的學徒都是他徒弟。孟久可不傻,沒為他的一兩句關心欣喜若狂,他頭頭是道地分析:“哼,要我說,這都是看在大哥過年過節送的禮上!”

他啊,不僅對拜師銀耿耿於懷,對提去堂頭家裡的吃食禮品更是十分在意。

孟久知道自己受傷把人嚇著了,他說:“周舟哥,我真能熬得住,我可卯著勁兒偷學呢,得把拜師銀和臘肉條學回本……”

聽到這句周舟終於笑出聲,可不是嘛!過年那會兒又去送了一條臘肉,他說:“就要這樣。”

周舟問出最後一個問題:“小九,若是留在家跟著大哥去做生意,和繼續留在酒樓做學徒,你更喜歡哪一個?”

孟久沒想太久,他說:“我當然是想跟大哥去做生意啊!”頓了一下他繼續說,“不過,回家跟著大哥甚麼時候都可以,離開酒樓,想再返回去再學本事就不能了。”

“我還是先在酒樓當學徒吧!”

鄭則沒說話,神情可謂是無比滿意,這小子身子是弱是弱了點,腦子從來好使。

“小九——雞蛋煮好了,快來敷你的腦門包!”鄭大娘在堂屋喊道。

“哎!”孟久看向兩人,鄭則點頭說:“去吧。”

等他跑出房間,鄭則眉毛一挑,看向粥粥邀功笑道:“這回可放心了吧?”

後者撥出一口氣,點點頭,放鬆後拉過鄭則的手放在胸口,軟乎乎說道:“氣堵著了,有點悶得慌。”

他眉頭蹙著似是真不舒坦,鄭則斂起笑臉:“過來我抱,揉一揉。”

周舟回想小九五顏六色的那張臉,心頭仍不暢快,他仰頭說:“寧可不要錢,我也想照樣揍那小子一回,讓他腫著個豬頭去見人才好。”

鄭則“嗯”一聲,心裡想那豈不是便宜他了?嘴上卻輕鬆說道:“小九愛錢,拿錢他也高興。”

次日清晨。

送完魚,冬末的天仍舊發灰起霧,街道上的攤販剛剛擺起爐子做吃食。

鄭則和林淼牽著騾車往一處小巷方向走,兩人幹完正事,不嫌麻收拾一番,要去做點旁的事。到了街角,林淼傾身耳語一番再次確定門戶,兩人說話聲低不可聞,“……沒見過……沒事。”

“若是……機會……回來。”

身形較為高大的漢子牽著騾子蹲在角落。

已不算極冷的冬末,勁瘦那位仍頭戴一頂厚帽子,飄舞的動物皮毛遮住他的眉眼。

林淼悄無聲息貼牆根站好,側耳聽這戶人家起床動靜。男主人說話,女娘抱怨,似乎更小的孩子哭了,女娘罵起另外的孩子,喊人起來……

等了許久沒人出來,眼看晨霧漸漸散去,四周居民家裡動靜清晰,他便輕手輕腳從另一側路口繞回街角。

鄭則到家卸好騾車,洗了手第一時間去找夫郎。

在房裡縫襪子的周舟聽見開門動靜回頭,高興道:“回來啦?我剛剛還想呢,今日怎麼有些晚,快去吃早飯吧!”

“有點事耽擱了。”

笑臉揚起沒多久,等漢子靠近,周舟眉頭皺起,忍不住將臉扭到一旁,嫌棄道:“臭,你身上都是魚臭味。”

鄭則無奈道:“撈魚送魚呢,免不了沾點。”他半夜忙活到現在,回家就想抱抱夫郎,竟還被嫌棄了。

“快,換身衣裳再說。”周舟起身找出其他棉衣讓他換,“褲子也換。”

“襪子換不換?”鄭則故意問道。

“臭腳丫子……”

“是是是,你的腳丫子香,”鄭則無奈把一身都換乾淨,又在臉盆架子的盆裡洗了手,這才如願以償抱到夫郎。

“家裡三個小孩去哪兒了?”

“和阿爹去村西看水田,順便將那裡的棚子修一修,聽說大雪壓塌陷了。”

鄭則下巴擱在夫郎肩頭看他熟練地穿針引線,哼笑道:“田裡泥巴梆硬,有甚麼好看的。”

周舟動動鼻子,若隱若現聞到魚腥味,他忍了一會兒莫名有點煩躁,“臭,起開起開,快將換下的棉衣拿到外頭晾曬,鄭則——”

鄭則無奈了,鄭則認命了,他氣惱地張嘴往臉蛋咬了一口,這才老實出去。

可他沒想到的是,這句“臭”,竟整整貫穿了他撈魚這半個月。

且周舟一天比一天煩躁,最後不讓抱了。

“粥粥,哪裡不舒服,來和我說說。”

這日回家,鄭則和阿水分完錢,換了身衣裳便去興沖沖去新房找人,結果他一出現,夫郎緊捂鼻子不讓靠近,“沒有不舒服,我就是覺得臭。”

“胡說,明明換了薄棉衣。”

周舟不理他,拔腿往中庭跑,鄭則寸步不離跟出去。坐在觀荷亭的孟辛,腦袋隨兩人轉來轉去,看不懂……

大哥硬要人去聞一下的衣服。

粥粥哥跑去廚房大聲說不聞!

大哥跟進去,好像說了個是不是甚麼、愛不愛了?

小孩不懂。

粥粥哥說甚麼,愛你個大腦袋!

哎,這句小孩聽懂了,孟辛兀自點頭。

粥粥哥把人推出廚房,氣惱地打了一下大哥手臂,氣鼓鼓去隔壁了。

孟辛和大哥遙遙相望,一時無言。

孟久在家養了兩天,明日吃完午飯就得去攔牛車。他享受離家前的這頓美味晚飯,嘴巴也不閒著:“大哥去送魚,是不是就沒空送我了啊?臉都破了也沒人送……”

鄭則不吃這一套,他夾菜咬了一大口饅頭淡定道:“硬要我送也成,天沒亮咱就走唄,剛好酒樓開門了。”

孟久嘴巴一撇,他才不犯病。

孟辛盯著他哥看,他眼皮腫腫的。家人為了哄他開心,周舟讀話本的時間全家沒再像往常一樣搶著要聽自己喜歡的故事,難得意見統一,說只聽《無雙判官》,連讀兩日小孩才恢復神采。

孟久感受到他的目光,快言快語問道:“瞅啥,我臉上有花啊?”

“你臉上可不就有花麼!”小九臉上五顏六色的痕跡並沒有如願消去,鄭大娘語氣不高興,筷子一擱盛了兩碗湯,說,“就歇兩天能幹個啥啊,腦門大包還鼓著呢。”

“小九,你這樣咋跑堂?”鄭老爹不懂酒樓規矩,尋思這張花臉也不能見人吧。

“不跑唄,躲在大堂後頭給人傳菜遞菜,沒客人再出去打掃擦桌。”他嚥下一口熱湯解釋道,“活多著呢!”

魯康給他夾肉夾菜,碗中堆起尖尖:“那你使勁兒吃,吃飽好乾活。”

孟久暗想這話聽起來真像獎勵幹活前的騾子,然後毫不客氣大口吃起來。

周舟捧著小湯碗遲遲不下口,聽家人說話,末了開口道:“麻辣脆爽的醃蘿蔔,小九要不要帶點去酒樓?醃製的,放得久。”

“我帶去了,壓根不用想放不放得久!”

被他這說書一樣留懸念的話吸引,上鉤的孟辛就問:“為啥啊?”

“你一筷我一筷,大夥兒分完了唄。”

周舟第二天將辣蘿蔔丁的罐子用布巾包好打結,又將兩雙襪子和一雙新鞋交給孟久,耐心勸說:“成天走這麼多步路,鞋襪爛得快也正常,別捨不得,你大膽穿,家裡給做。”

“嗯!”孟久當場換上,來回踩踩說特別合適,舊鞋留在家裡回來幹活穿。

穿好二十五個銅板交給他,周舟笑道:“買羊油胡餅吃。”

孟久道謝接過錢串,照常拆開往身上各個地方塞,藏好拍拍說,“大哥怎麼還不回來?”

為了蹲點,加上林磊要留在家陪身子重的月哥兒,撈完魚,清晨和鄭則去送魚的一直是林淼。

這日返家,這倆兄弟坐騾車回來時笑得莫名其妙,周舟狐疑道:“是不是掙了很多錢哇?”

鄭則和林淼對視一眼,又笑,說:“一樣的,六張漁網的魚差不了多少。魚有點大,差點抓不住,我倆去富人住宅叫賣才賣完。”

林淼不知想到甚麼,摘下毛絨的皮毛帽,忍笑道:“嗯,魚是有點大。”

好吧,笑成這樣以為你倆發財了。

兩人坐在草棚子數錢,周舟進去想一起看,沒坐了一會兒就起身快步離開了。

漢子體熱,草棚擋風,裡頭簡直跟臭魚塘一樣。

一直到冬末撈魚結束,周舟在阿水和鄭則臉上瞧見過兩次“發財”表情,兩人跟犯了怪病似的。

酒樓的最後一趟魚是林磊跟著送去的。

他和魚桶擠在騾車上,朝前頭駕車的人哼哼不滿:“敢情我這體格不適合偷襲唄。”

鄭則望向前方大笑:“你?你適合催債哈哈哈哈。”

林磊拍拍胸脯豪氣表示,包在他身上。

金師傅讓小子們將魚搬回後廚,自己留下來和鄭則閒聊兩句,他揹著雙手說道:“你弟弟行啊,頂著一張大花臉來上工,沒哭,也不怕別人笑。”

不能去大堂就留在後院幹別的,一點也不扭捏脆弱。

“他不會哭的,只會惱自己打不過。”鄭則笑道,剛說完,孟久就搶著提了兩個空桶跑出來放好,對大哥使使眼色又笑嘻嘻快步跑回去。

金師傅瞧他那猴一樣的背影,搖搖頭:“這身板子打架能贏才怪呢,吃大虧了。”說著朝人揮揮手,慢悠悠往後門走。

鄭則卻想,倒也不是太虧。

離開醉香樓後,兩人再次來孫卓家的小巷,孫家大門敞開,門口探頭探腦站了好幾個居民。

裡頭傳來謾罵聲:“……你家孫卓本事大,他自己去啊,心眼多本事小!攛掇得我家沒算計的栓子做打手,害孩子鼻青臉腫,晚上噩夢早上不敢出門,我找誰講理去?”

“誤會誤會!這也不是孫卓打的,輕聲些說吧!”

孫卓那兩個同伴似乎在拉扯自家長輩,嘟嘟囔囔,讓爹和小爹不要再說了。

另一道女娘聲音罵道:“不是孫卓打的!但為甚麼被打你家門兒清!賴你家還冤枉你了,我家陳明自從跟了你們孫卓廝混,無一日安寧,如今出門都膽戰心驚!”

“招了怨,惹來報復,這禍端,根子卻在你家!”

孫卓的娘揚聲回罵:“我家沒受罪?要賠二吊錢!我可寧他被打一頓,人人都有動手,一個巴掌拍不響,別隻管賴我一家!”

林磊收回大腦袋往回走,“嘖嘖”稱歎,他都怕了鄭則哥和阿水了,兩人這是把三家攪得雞犬不寧啊……

他走近騾車低聲喊:“攪家精。”

鄭則是真樂了,管他,反正攪的不是自己家就成。他拍拍石頭肩膀:“走吧林打手,看來今日不適合催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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