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錢串擺得整齊,碎銀也堆在一旁。聽了阿爹的話,鄭則這回沒惱,點頭說:“分,現在分。”(上章末補飯)
鄭老闆發錢啦!周舟有點激動。
夫夫倆之前已經商量好,周爹出了一吊錢和馬車,馬車也算一吊錢,外出收貨耽擱了拉車掙錢,可老馬的工錢卻依舊要發的,鄭則將兩吊錢放在周爹面前:“爹,這是成本錢。”
周爹給面兒地誇讚道:“哎沒辦法,我眼光就是好哈,不錯,這就回本了。”
輪到鄭老爹時他還沒開口,周舟就貼心道:“給阿爹銀子吧!”
畢竟“白花花的銀子”是他讓鄭則說出口的,可不能讓阿爹失望,鄭則沒有異議,將一兩銀子挪到兩眼放光的阿爹面前:“你投的一吊錢。”
兩位阿孃滿臉笑容看孩子發錢,心裡滿是自豪。
周舟自個兒拎起四吊錢,笑眯眯說道:“我給自己發,嘿嘿,這是我倆投的本錢。”
剩下的十八吊利潤,周爹出錢出車出主意,按三成算,分五吊四百文,鄭則大方地直接算六吊錢:“爹,這是分紅。”
給鄭老爹的按一成算,分一吊八百文,周舟找出二兩銀子遞給阿爹,驕傲說道:“阿爹你瞧,一吊錢變三兩銀子,是不是錢滾錢?”
“是是是,”鄭老爹拋拋手上的銀子,上牙咬了一口,哎,大孫子的小金庫入賬三兩!錢收好後他迫不及待問:“啥時候再出去啊?”
周舟和鄭則對視一眼,皆是滿臉笑意,阿爹這是嚐到做生意的甜頭了,鄭則故意說:“咋的,你投錢啊?”
“昂,阿爹這回投兩吊錢。”鄭老爹拍拍胸口頗為豪氣。
鄭則卻指著桌面說:“可我倆現在已經有本錢了。”四兩碎銀十吊錢銅板,半個多月賺到這麼多,兩人對這次倒賣已十分滿意。
鄭大娘想起一事:“今年還炒瓜子嗎?去年賣挺好,就是費點力氣。”
周舟看向鄭則,離冬至賣筍乾還有一段時日,錢不嫌多,這個時候能多賺也好,他心裡記掛著去香積寺還願呢,光銀子就要十兩......佛像也得請。
“炒,歇幾日,家裡的柴火囤好我再出發豐樂鎮。”鄭則想法和周舟一樣,錢不嫌多,此外得存一筆錢明年春天用來收筍乾。
他在心裡默默推算,春天收冬天賣,期間把今年收貨賣貨的路子再走一遍,後年就能把欠下的債還清,兩人才能真正攢錢,生活才算寬鬆。
此話一出,最為高興的人是鄭老爹,他說:“生瓜子只管收,阿爹有的是力氣炒!”
算完錢後全家喜氣洋洋,周爹手裡有了錢,回家就喊老馬去下河村一趟,先問問是否有做好的佛臺,沒有就當場訂做一張。
不僅兒子惦念,夫妻倆也十分上心,最好過年前把這事完成了,早還願早安心。
尤其是周爹,總怕這事影響做生意的運氣。
周舟喊來兩個孩子各給了十文錢,“來,拿著吧,自個兒想買甚麼東西都行。”
魯康和孟辛開心道謝,孟辛惦記他哥,抱住粥粥哥的手臂主動問道:“哥哥有嗎?”
“小九也有,等他回來再給他,我不會忘的。”
周舟清點帶回家的東西,挑了點核桃紅棗紅糖等乾貨,和自留的魚乾蝦皮裝好,他準備和鄭則一起去林家看月哥兒寧寧。
走出一段路周舟才想起來,他站在原地猶豫道:“我忘了豌豆和黑豆,要不咱們回去一趟吧?”
豌豆和黑豆並不放養,有人帶才可以出門玩。周舟每次去村裡都會喊它們,讓小狗出來放放風。
“嗯,那就回去一趟。”鄭則牽著他轉身,兩人也沒走太遠。周舟一靠近竹門,聞到味兒的黑豆和豌豆立馬跑來抬起前爪巴拉,耳朵扁扁往後靠,“嚶嚶”哼叫撒嬌。
“豌豆黑豆,別急別急~”周舟不由自主夾起聲音哄道,“乖乖~馬上放你們出來。”
聽得鄭則側目看他一眼。
兩狗一出來就要往周舟身上撲,全被鄭則用膝蓋頂開了,它們只好搖尾巴使勁兒用後背蹭人,蹭夠了才撒開腳步四處跑。
小狗歡樂跑動的身影讓人看了也開心,周舟挽著鄭則手臂問:“真的不能開門讓它們自己去玩兒嘛?它們知道怎麼回家。”
他忙時沒空帶出門,小狗待在籬笆空地也無聊。
“不能,”鄭則擔心有人偷狗,認主的狗不服軟只會被殺了吃肉,他說:“狗肉燥熱大補,冬天很受歡迎,天就要冷了,它倆容易被人盯上。”
家裡殺豬,平日骨頭不斷,若是哪日腥臊的豬下水賣不出,自家懶得處理也會拿來餵狗,豌豆和黑豆養得毛色發亮、膘肥體壯,放出去很危險。
鄭則低頭看向周舟,他更擔憂的是,兩隻狗要真被抓走,周舟一定會傷心自責,到時看見地上有東西跑恐怕都會流淚。
“那不放了!”周舟嚇得收回想法,兩隻狗狗從鬆軟的肉團團養到這麼大,可不能被人抓去吃肉。走了一會兒他失落道:“大黃和花生真幸福,能跟勇叔和寧寧在山上四處跑。”
好在籬笆空地和後院足夠寬敞,兩狗能跑能跳。
“大黃和花生是打獵的獵狗,機警兇悍,輕易抓不到,豌豆和黑豆不像它們。”鄭則夾住周舟的手,輕聲開解,“別煩惱,我交代魯康和孟辛每天帶它們出門走走。”
“嗯,我讓爹爹帶它們,正好他早上都要散步......”
周舟見到了月哥兒,豌豆和黑豆卻沒見到大黃,“寧寧住去山腳,上山打獵去啦。”
“月哥兒,身子還好嗎,胃口如何?”鄭則走近問道。
“嗯,好的,聽了大夫話好好養著,沒有不舒服,”月哥兒笑道,“我現在胃口可大了,吃甚麼都香。”
鄭則點頭說那就好,心想石頭把人照顧挺好。聊了兩句他自覺讓位,把裝有魚乾蝦皮的籃子拿進廚房,而後自己搬了凳子坐在門廊和小狗玩扔木棍。
“終於回來了,我和寧寧跑空好幾次,哎,”月哥兒咬牙切齒地伸手揉捏周舟軟乎臉蛋,“捏捏小圓臉,我真是一天要想你好幾回。”
周舟乖乖任他捏完,退出兩步仔細打量人,月哥兒臉蛋白皙豐潤,整個人肉眼可見地胖了點,周舟壞笑道:“說我圓,現在最圓的就是你!”
月哥兒知道自己為甚麼胖,他這回沒有上次的羞恥感了,反倒拿周舟說的話笑盈盈堵回去:“我這是貼秋瞟~”
“貼,多貼點才好呢!”
周舟拿過另一個籃子細細交代:“核桃松子你沒事就掰兩顆吃吃,掰不動用門夾......”說到這裡頓了一下,他想起自己的童年經歷,尷尬笑道:“還是別用這法子了,門夾出痕跡會被罵。”
月哥兒撐著手側身看他一樣一樣東西介紹,笑說:“我讓石頭掰。”
“對對,現成的勞力不用白不用。紅糖紅棗燉雞蛋,能補血呢,桂圓泡泡水甜絲絲也可以喝點......”
月哥兒安靜看著周舟,臉嫩乎乎,小嘴嘚啵不停,自個兒比還他大一歲,這會兒絮絮叨叨說的話反倒像個長輩,月哥兒動容地靠在他肩頭喊道:“粥粥......”
“嗯?”周舟轉頭對上月哥兒溫柔眼睛,笑眼彎彎逗趣道:“是不是很感動?是不是要哭了?”
肩上一抖一抖,有人在忍笑,周舟只聽得月哥兒笑說:“......你像個囉嗦小老頭哈哈哈哈。”
“你才小老頭!”
兩人鬧了一會兒周舟才發現家裡好安靜,月哥兒擦去眼角笑出來的淚,咳嗽兩聲緩了緩,說:“秋季山林開放,石頭他們都去砍柴了。”
除了林家,村裡有不少人家已經上山,或是在商量砍柴入冬的日子。
李力伸手撓撓發癢的後背,問小孩:“你阿孃請人砍柴了嗎?”
小樹抓住大鬍子的手不讓他撓傷口,搖頭說:“沒有,要等村裡人囤完自家的柴火,他們才有空接活兒的。”
“往年甚麼時候才請?”李力皺眉問道,天冷沒有柴火,兩人小的小、弱的弱,哪裡熬得住。
“天再冷點的時候,穿兩三件衣裳的時候。”
李力不撓後背了,他穿上外衣交代道:“回家跟你阿孃說,今年不用花錢請人。”
天再冷點,他後背的傷應當好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