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53章 欣欣向榮

2025-08-24 作者:拿不住鐵

人群中先喊“鄭老闆”的正是順子。

他鉚足勁兒跟在馬車後面,鄭則坐在車廂瞧他像只歡樂小狗一樣狂奔,揚聲逗道:“順子,沒吃飽飯嗎!”

人多的路段馬車慢,小孩能跟得上,緩坡下來後,馬車一進入毛墩子的林地便很快拉遠距離。

鄭則沒有去找阿勇,他跳下車廂等著,小孩兒們像一群嗡嗡嗡的蜜蜂追上來圍住。

“鄭老闆!大牛呢,你家的大牛呢?”

“鄭老闆,今天可以坐馬車嗎?馬車~”

“鄭老闆,修完路你還來我們村嗎?”

鄭則長腿交疊,抱胸倚靠在車廂後門,饒有興致看這群嘰嘰喳喳生機勃勃的小孩。

“鄭老闆要收我們的筍乾,肯定會來的,”順子語氣驕傲,也不知道他在驕傲甚麼,小孩親近地捱到鄭則身邊,討好道,“鄭老闆,今天去我家吃飯吧!”

“你上上上回沒有去,上上回也沒有去,這回去吧!”

“不去了,我要和修路的師傅吃飯。”鄭則終於開口,他轉身往身後的籮筐裡扒拉。

把人團團圍住的孩子們瞧見他的動作後,安靜下來,眼巴巴等著,紛紛不由自主咽口水。鄭則扒拉幾下找出一包油紙展開,交代說:“伸手,拿到的人就退開。”

小孩們雙眼發亮,伸手高舉頭頂,鄭則把敲成小塊的一顆顆麥芽糖放進他們掌心。

站在最前面的人感覺掌心有東西,立馬合起手指,隨即聽話往後退開。走到外頭張開一看,驚喜喊道:“哇!不是紅薯幹!”

“是甚麼,是甚麼?”還沒分到的孩子頻頻回頭,著急看向一臉陶醉享受的小夥伴。

“是糖!哇——”

糖粒在嘴裡滾了兩圈,順子珍惜含住,模糊說道:“真甜!”

老馬喊來了阿勇村長。

後者大步走來,停在一個額頭有花印的小孩跟前,彎腰一把抱到手臂上,笑問:“雨娃,見到鄭老闆怎麼不回家喊阿爹,又吃甚麼好東西?”

順子早與阿勇叔和好了,他扯扯阿勇叔衣襬,張嘴展示:“啊——”

雨娃摟著阿爹脖子說:“吃糖,”他作勢要伸手拿出糖粒分享,後者趕緊制止,“爹不吃,你自己吃吧。”

阿勇村長把孩子放下來,揮散圍著的一圈小饞蟲:“散了散了!大人要做事了!”

車廂的籮筐搬下來,菜和肉裝得滿滿當當,讓老馬回家後,兩人把東西搬回村長的石頭房。鄭則說:“搬一部分去祠堂,和田賀等三位師傅吃個飯吧。”

工期上報結束,明日縣衙來人查驗沒問題,修路一事便徹底結束。

“我猜縣衙官員不會停留太久,收工飯估計也不吃。”

兩人邊走邊聊,鄭則繼續說:“今天提前宴請三位官吏吃飯。若是明日的官員留下,三人多吃一頓也無妨;若是官員看完就走,咱們也算沒有虧待他們。”

阿勇村長對鄭老闆心服口服。

酒肉菜湊齊豐盛一桌,幾碗酒下肚,酒氣上臉,漢子們說話熱鬧起來。

田賀大匠頭三人明日就能返回縣衙覆命,這會兒吃飯喝酒也不怕耽擱工期。

村路已經修成,阿勇村長沒了顧慮,他和三位師傅相處時間比鄭則長,平日修路跟進跟出,說話語氣更加熱絡相熟,他站起來舉碗高聲說:“田大匠頭,小宋匠頭,孫算手,修路辛苦了!”

“這幾個月真是仰仗你們三位上差勞心勞力,偏遠小村才得以通路,我嶽全勇代樵歌溝全村老小先敬你們一碗!請!請!”

幾人看阿勇村長仰頭喝完。

鄭則剛進村那會兒的激動和期待已慢慢消化,轉為冷靜謹慎。

他身份較為微妙,面對三位官吏仍是十分客氣,起身舉碗,只說道:“三位師傅辛苦,小弟先乾為敬!”

言罷舉杯飲盡。

田匠頭年紀最大,他率先客氣開口:“修路是官家差遣、匠戶本分,我等也是奉命行事,只求不出差錯。”

明日驗查結束便可返家,想到此處,他心頭輕鬆愉悅,笑道:“況且修路期間二位多有照顧,騰屋讓灶、借具讓柴,更是隔三差五添補葷腥,我等亦是心懷感激。”

“話不多說,來,我回一碗!”

宋匠頭和孫算手附和道:“對對,喝酒喝酒,吃飯吧!”

次日清晨,一輛馬車在晨霧濛濛間進入樵歌溝地界,踏上剛修好的泥石路。

“阿爹,爹爹,你們看!先前這裡是個坡,坡下碎石滿地,坡上崎嶇難走,現在挖低墊高了......”

這條夯實的寬敞泥石路從村口玉米地開始,路面稍高出田地以便排水,馬兒奔上緩坡,穿過毛墩子家的林地,一路暢通無阻來到土地廟前。

馬車一停,周舟剛跳下車,身邊就跑來一個面板黝黑的小子:“周舟哥!鄭老闆說讓我在這裡等你!”

土地廟前已經搭起供臺,上頭擺著處理好的雞鴨碗筷,香燭默默燃燒,但並無村民守在此處。

“順子,”周舟扶著爹爹下車,高興問道:“那他現在在哪裡?”

順子拿著一個剛分到的熱乎饅頭,他咬了一口說:“大人都在祠堂!等會兒就來。”

剛說完,村裡傳來響亮的炮竹聲和歡呼聲。

村民們一大早已經聚集祠堂忙碌,收工飯也要在這頭擺桌。

修路是村中大事,如今路已修成,慶祝更是大事中的大事,除了鄭則帶來的食材,村民各家各戶自發拿出食物,竟是要大辦一次全村宴席。

漢子們抬桌子殺雞鴨,女娘哥兒們揉麵洗菜,村民齊聚的場景竟比新年還要熱鬧幾分。

短短兩三個月,樵歌溝煥發新生般變得欣欣向榮。

順子跑去找鄭老闆。

兩位長輩在土地廟前好奇探看,周舟跟過去,張嘴就說:“我們村的比較、”

鄭老爹突然大聲咳嗽:“咳咳咳咳——”

周舟一頓,想說的話沒能說出口。

怎麼了嘛……

周爹低聲提醒他:“小寶,廟前不要亂講話。”

“我不說了!”怪嚇人。

鄭則還沒來,三人就沿廟前的路往林地方向走,去看他花錢修出來的路。

樵歌溝村民聚集在祠堂,路上沒人。

鄭老爹低頭看路面:“我來過他們村幾次,牛車停在坡底,今天第一次進村咧!”

腳下的路平整結實,人踩著,心裡也踏實,“路是得修,不修路沒出路。”

周舟指向林地:“家裡晾曬的木材,就是這片林地來的!”

周爹舉目四望,樹木夾道,兩側是天然的屏障,環境比緩坡那頭涼快。通路後小則將來收筍,馬車牛車能直接走到村裡。

“粥粥——阿爹!”

三人回頭,鄭則朝他們走來。

“吃吧,剛出鍋,”順子跑來找他,鄭則守著這鍋饅頭蒸好才趕來尋周舟,他低頭看夫郎,笑道:“沒有餡,將就吃吧。”

昨日帶來的麵粉全部做成饅頭,村民擺宴席時吃。

“你吃過沒有?”

“嗯,在阿勇村長家吃過了。”

周舟明明不餓,被他兩句話一鬨,接過饅頭張嘴就咬了一口。

鄭則對兩位阿爹說:“晚點縣衙來人查驗,咱看個熱鬧,確定路修好了就走。”

村裡的宴席他不打算留下參與。

四人一起從樹林路段走到玉米地,輕鬆討論,有說有笑,來回仔細看了一趟。

這條路鄭則走過多回,如今修好,和家人走上面感慨良多,其中自豪最盛。

周舟發現:“四周的碎石變少了。”

“嗯,挖出來填路了,留著的那些田匠頭說不能動。”

周爹早已聽小則提起,感嘆:“幸好他們村石頭多啊,省了一大筆錢。”

確實如此,若不是村裡可就地採石,鄭則怕還得再往修路款項填點錢。

從前趕牛車收筍乾嫌棄的滿地碎石,最後竟幫了他。

臨近正午,在祠堂忙活的村民紛紛往土地廟趕,縣衙來人了!

這一次來了兩輛馬車,一位佩大刀的皂衣衙役跟在典史身後,兩位工、戶房官差在一旁。阿勇村長和負責修路的匠頭算手,陪幾人把整條路走了一遍。

鄭則一家安安靜靜等在村民人群中。

一行人再返回時,阿勇村長滿臉笑容。

典史再次站在土地廟前,揚聲宣讀:

“皇恩浩蕩,縣尊勤政愛民,今有義商鄭則感沐聖化,慷慨輸財,襄成此路,亦可見縣尊勸善教化之功。此路乃官府恩德所至,百姓方得沐此恩澤。”

“路既通,村民進出艱難之苦稍解,車馬往來稱便,正宜專心制筍乾售賣,村長身為鄉里表率,需得時時勸課生產、嚴加督管,早完官府課稅,錢糧不得拖欠分毫!”

“路既成,村民務需同心愛護、謹守路規,不得毀損侵佔。若有作奸犯科、滋擾鄉民者,官府定當嚴懲不貸!”

“望爾等感念皇恩浩蕩、縣尊恩德,安分守己、勤力耕織,共享昇平!”

典史唸完看向眾人。

阿勇村長聽後低頭恭敬回答:“多謝大人教誨!感恩縣尊洪福、大人垂憐,草民一定嚴束村眾、安分守業,多謝大人!”

“多謝大人!”

“多謝大人!”

在眾村民惶恐應和聲中,周爹四人站在角落裡低頭聽著,神色難辨。

宣讀結束,典史又說了幾句,而後便上馬車回縣衙覆命。

昨晚已對三名修路的官吏宴酒感謝,雙方相互點頭就算道別,縣衙馬車來得快走得快,官員果然沒留下吃飯。

路真的修成了!

馬車離開後,村民們相互道賀議論紛紛,一時之間熱鬧嘈雜。

雨娃跑來牽住阿爹的手,阿勇彎腰抱起兒子,父子倆臉上皆是笑容。

“阿爹,官老爺說了啥呀?”

“......官老爺說修路是縣太爺恩德,讓我們記著官府的好,好好幹活,好好繳稅,不要鬧事。”

雨娃突然拍了一下阿爹手臂,生氣說:“才不是!”

“明明是鄭老闆給錢修的!爺爺去求縣太爺,都沒有求來人幫我們修的。”

阿勇心裡動容,抱緊兒子說:“對。”

“咱們村的路是鄭老闆給錢修的,你長大也要記得此事。”

赫赫官威隨縣衙馬車的離開一併消失,樵歌溝村民鬆了口氣,隨即情緒高漲,路修好,宴席也可以開始了!

老村長和幾位德高望重的族老來找:“阿勇啊,祭祖,開席,土地廟的祭品可以撤了。鄭老闆呢,你安排他坐在我們桌,得好好感謝他啊!”

參與修路的漢子們圍過來,路修成了,修路的工錢也發了,一個個喜氣洋洋紅光滿面紅光,“鄭老闆說酒管夠,喝酒慶祝吧!”

劉疙瘩和毛墩子拉住阿勇:“我家狗兒說鄭老闆的家人來了,喊來一起吃飯吧!”

“成!我這就去喊。”

阿勇當即扭頭往停馬車的角落看去,這一眼嚇得他急忙把兒子放下,著急發問:“馬車呢?鄭老闆呢?!”

這一嗓子喊得周圍人說話聲停住,跟著重複:“鄭老闆?”

“對啊,鄭老闆呢!”

阿勇抓來順子,還沒開口這小子就先眼淚汪汪:“鄭老闆都不去我家吃飯......”

“村裡開席呢誰要去你家吃飯!”阿勇村長好笑。

他的笑容沒有維持太久,就聽小孩喪氣道:“鄭老闆說路修成就放心了,他有事要先走,讓我們好好慶祝,明年春天再見。”

阿勇表情一僵,嗓門破音:“啥!走啦?一口飯沒吃就走啦!”

官員離開不久,鄭則五人在一片熱鬧歡喜中悄悄駕著走了,馬兒跑得順暢,此時已走遠。

車廂四人在說話。

周舟抓住鄭則的手,小圓臉垮下來,憤憤不平道:“明明是你出錢修路,典史卻只強調是官府恩德,還說鄭則出錢是縣尊勸善教化的功勞!”

鄭則捏捏他的手,沒有說話。

他這幾個月多次進出縣衙,早對這套做事風格有所瞭解,縣衙人力財力有限,不管是出錢或出力,只要插手,其中功績是一定歸屬官府。

周爹同樣對官府這套做派習以為常,他朝兩人開解道:“咱看開點,民不與官爭,商居其末更得低調。”

“官府要政績要'臉面',咱要的是路、是筍乾,小則出錢把臉面恭敬捧給縣尊,換來這路和筍乾足矣。”

“如今目的達成,各得其所才是太平。”

周爹目的從來明確,旁的先不說,就要路和筍乾,小則起步需要這條路的利益。

鄭老爹說:“咱們出了錢是真,粥粥別惱,阿爹剛剛在人群中聽到有人嘀咕是鄭老闆出錢,村民都知道。”

周舟和鄭則對視,後者笑著點頭。

他很快釋懷了,反正!路修好了!

四人往樵歌溝方向看去,周舟和兩位阿爹都為鄭則感到自豪,“鄭則,你真厲害,你做成了一件大事!”

夫郎語氣驕傲自豪,眼神崇拜又愛慕,若不是長輩在場,鄭則真想把他舉起來抱,

“嗯,我做成了一件大事。”

他無比確定,深知這條路只是開始。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