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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你是沒有田,還是不喜歡魚啊?

2025-08-24 作者:拿不住鐵

鎮上街道安安靜靜,唯有早餐鋪早早開門準備吃食。

跑堂學徒打呵欠推開大門,把寫著“醉香樓”的酒旗掛到門前的竿子上,酒旗隨風飄揚,颯颯作響,小學徒這才滿意返回大堂灑掃。

一輛馬車緩慢行駛在漸漸甦醒的街道,路過醉香樓大門,最後停留在酒樓後門。

鄭則裹著晨霧踏進酒樓大堂,剛站定,立馬有學徒打扮的小夥計堆起笑臉往這邊走,他還沒來得及出聲招呼,身後擠來一人。

孟久眼睛發亮,剛想張嘴想喊人就對上鄭則制止的眼神。

他一改表情,像模像樣地把手上白色布巾往肩上一甩,朝鄭則笑臉相迎:“這位老闆,酒樓尚未開張,您這麼早上門可是有甚麼事?”

孟久戲癮上身,鄭則欣賞地配合說道:“我是給酒樓送魚的魚販,勞煩小哥跟後廚說一聲魚已經送到後門,可來運走。”

他把準備好的銅錢遞給孟久,後者態度更為恭敬討好,“好嘞!保管給您辦好嘍!”

孟久身後的另一個學徒可能是年紀小,臉上藏不住事兒,瞧見孟久收到打賞表情頗為不滿,若不是他擠上來這錢就是自己的了。

不過這小表情在孟久把手裡的銅板分給他幾個後就消失了,轉而笑嘻嘻地攬上同伴肩膀,小聲商量:“中午休息咱去買點啥?”

“酒樓管飯,我才不買......”

丁傑踩點上工,身上跑堂服剛理整齊,得知魚販送魚來也跑去湊熱鬧。

這一看不得了!

他瞪大眼睛繞著馬車前前後後走了幾圈觀看,兩天前鄭則來他家還坐牛車,兩天不見就換上馬車了?!

“鄭老闆啊鄭老闆,你是真老闆,你有這掙錢本事怎麼不早說啊......”虧我以為你是個老實巴交的殺豬匠。

鄭則讓他小點聲,解釋道:“這是我丈人的馬車,你別嚷嚷。”

丁傑震驚:“舟哥兒家這麼有錢?”

“......別嚷嚷。”

賣給酒樓的魚撈起來還得選選,草魚千萬不能混在其中。鄭家父子擔心魚不能按時送到,天將將亮就駕牛車往村西去,兩人第一次在水田撈這麼多魚,沒經驗,折騰到後面還是有些晚了。

鄭老爹抹了把汗:“幸虧只是四十條,要撈個上百條,咱爺倆半夜就得爬起來幹。”

這錢不好賺啊!

最後是周爹喊住要駕牛車的鄭則:“駕馬車去,馬車快些。”

這才趕上酒樓開門。

鄭則怕魚在路上死了,不敢裝得太密,四十條魚分了五六木桶,加上送禮的,車廂擠得滿滿當當。

還是得買騾車啊!鄭則煩惱地想。

丁傑改為小聲說道:“鄭老闆,往後還有發財的事可千萬別忘了我啊。”

甭管這馬車是誰的,鄭則能用上就是他本事,他現在更是堅信跟著鄭老闆有錢賺。

酒樓後門跑出來幾個小子送還水桶,金師傅跟在他們後面,魚每日現撈現送,錢款也是現結。

金師傅給完錢後沒有立馬離開,他抬下巴朝兩人點點,問:“你倆怎麼認識的。”

丁傑長著一張跑堂說漂亮話的伶俐嘴,開口就亂來:“我吃他家豬蹄長大的......”

金師傅見他在外頭也沒好話,咬牙切齒抬手就往腦門敲:“你小子!”

丁傑閃身一躲,拔腿就跑。

鄭則把車廂裡的水桶搬下來,恭敬道:“金師傅,稻花魚滋味鮮美,這時節吃正好,我留了幾條給您和家人一起嚐嚐。”

他故意頓了一下,見金師傅沒有出聲拒絕,便說:“您看是放在酒樓,還是給您送到家裡?馬車跑得快,走一趟不礙事。”

金師傅抬眼看向一旁的馬車,點頭接下好意:“那勞煩鄭老闆幫我送一趟了。”

隨後鄭則按照金師傅給的地址送了一趟魚,之後又往嚴堂頭家送了一趟,一早上才算忙活完。

村裡這會兒挺熱鬧,周家武家撈魚呢!村民聽說後,有閒的都去圍觀。

先前幾家人在水田養魚,響水村沒有先例,大夥兒只是新奇看看,沒想到這會兒竟都能撈魚賣了。

周向陽驕傲神氣地蹲守在水桶前,仰頭對圍觀的村民說:“這是我家的魚,我撒菜葉喂的!”

小山和虎子擠到他面前,手乖乖放在膝蓋上,問:“小陽,我能不能摸摸啊?”

平時大方的周向陽卻猶豫了。

月哥兒在一旁笑著看他,沒有插嘴。

周向陽兀自想了一會兒,就說:“你摸吧!但只能輕輕的,要賣錢呢,捏死就賣不成了。”

“我們一定不捏!”

虎子爹孃站在田埂上看周父和林磊淌泥水撈魚,芸娘暗想,娥娘她家月哥兒說的這門親事可真好啊,兒婿平日會來家裡幫忙,有賺錢門路也不忘拉丈人家一起。

芸娘夫妻倆打算明年也跟著在田裡養魚,能賺一點是一點,再不濟養成也能自個兒吃。

圍觀的不少人都這麼想,他們看兩人撈起的魚個頭不大,就問:“這魚瞧著不大啊,平日就只喂嫩草菜葉嗎?”

“捨得就喂點雞鴨吃的米糠豆渣,”周父直起身子笑道,“不過終歸養的時間短,養不大。”

周嬸子這會兒也是笑容滿面,幸好當初石頭來家裡問時她和孩子爹膽子大了一次!

不然今天不僅沒魚撈,她還得費力氣去林家水田撈小兒子。

武阿叔今天也沒有上山,正和阿水在水田撈魚。

林家兄弟先前找來兩位丈人一起商量,問他們是自己賣魚,還是交給他們來賣。

武阿叔自是不必說,魚是兒子開口要養,賣魚自然也願意讓阿水過手;周父為人實誠,種地、照看魚苗他拿手,但賣魚託石頭幫忙顯然更好。

兩位丈人都表示:“賣出去不虧本就好。”

武寧當初信誓旦旦揚言要養魚,後來在爹孃耳提面命下硬著頭皮一天跑兩三趟水田照料魚苗,生怕把魚養翻白肚了丟人,比上山還勤快。

這天他強烈要求一起打撈:“養魚不撈魚,那多沒意思啊!”

花生和大黃搖著尾巴興奮在窄窄的田埂上來回跑,短暫扮演父慈子孝。

周舟帶孟辛一起來看,早上鄭則和阿爹撈魚起得太早,他們沒看成。

“魚,這裡也有!”孟辛放開粥粥哥的手追著魚的方向。

水田裡的魚聽到周邊的動靜在水裡快速遊動,尾巴甩出陣陣水波。

周舟:“寧寧,你撈到沒有?”

“我還沒開始!”

武嬸子跟在他們後面提來水桶,勸兒子:“上來和阿孃裝魚吧,看你沾的滿腳泥。”

“阿孃我要撈魚,一撈一個準,等會兒你只管裝就是。”武寧踩進水裡往林淼方向走去,清澈的水溝隨著腳步移動變得渾濁。

小樹生怕嚇跑魚,蹲在田埂上遠遠望著阿水哥彎腰挖深水坑。

有村民抱胸站在他邊上,“哎”一聲好像找到甚麼話頭,說:“林樹,瞧你家多好啊,不費半點力氣就能分到魚,你娘在家都樂壞了吧。”

小樹抬頭看去,說話的人臉上是笑著的,他沉默地收回視線。

剛跑來站在小樹身邊的孟辛聽到了,他敏感地轉頭看那人。

見小孩沒吭聲,那人繼續問:“哎呦怎麼不說話,難道不是嗎?”

從前更小的時候,小樹面對笑著說話的人,總是分不清他們說的話是善意還是惡意,就不回答。後來聽的次數多了,模模糊糊能感覺出來,但還是不回答。

孟辛突然說:“麻子叔,我大伯說有田就能種地,有水田就能養魚,你為甚麼不租田給武勇阿叔啊?那樣你也能分魚,就不用光站著看了。”

那人沒和孟辛搭過話,聽到他喊自己名兒還愣了愣。

見他不回答,孟辛就繼續問:“麻子叔,你是沒有田,還是不喜歡魚啊?”

那人聽後臉上一掛,揮手呵斥:“去去去,又沒問你,搭甚麼話?”

小樹站起來大聲說:“潘麻子還租別家地呢!他才沒地租出去,眼紅我阿孃分魚,我家的地也不租給你!”

說完他拉著孟辛就跑。

林淼聽到動靜在水田中直起身子張望,周舟擔憂地走過來找孟辛,瞧見他和小樹跑到另一頭才放心。接著模模糊糊聽到圍觀的村民中說了甚麼“為難、計較......”

沒聽清呢,有個漢子大聲說:“關你啥事了!”或許是丟面,他很快揹著手離開田埂。

“粥粥——”

“啊?”周舟停住腳步回頭,一路狂奔的花生沒料到前面的人會停下,它猛地沒站穩,屁股一歪,後腿滑下田埂沾溼半個身子,嘴裡嚇出“嚶嚶”叫喚。

“花生!”周舟趕緊趴下把它扯出來,結果狗一站好,立馬恩將仇報朝人抖毛。

“呀!”周舟躲閃不及,擋著臉,直接被甩了一身泥水,等狗跑遠他才敢放下手,“壞花生!”

鄭則跑來拉起他,好笑又無奈:“阿孃說你來看武寧撈魚,這都看的甚麼名堂......”

“唉,快去和嬸孃說一下吧!花生毛髮沾溼了。”

武嬸子已經在接魚了,她沒空理會小狗,就說:“沒事,天熱,曬曬就幹了,後面讓你勇叔有空帶它去河邊洗一洗。”

水田的魚兩家各自先撈了三四桶魚,加上鄭則早上選出來的十幾條草魚,一起挑到鄭家後,三人立即坐牛車趕往河尾村碼頭。

林磊抬頭張望:“這麼多人!明天得來早些了。”

小碼頭岸邊稍開闊處,擺攤的地方人聲嘈雜,擺攤貨物也比上次來更加豐富。

“新鮮河魚,活蹦亂跳!便宜賣咯!”

“大鯉魚,大草魚,大花鰱!好說好賣,看看瞧瞧!”

“新鮮蓮藕,嚐鮮賞味!”

呼吸間瀰漫著魚腥味,賣魚的不少啊。

鄭則說:“我們今天帶的魚不多,先探探路,問問價,明天來早點。”

他們沒趕上清晨最佳等船時間,交過五文攤位費,三人找到空地卸下水桶。

林淼讓他哥守著攤子,自己和鄭則哥四處探看打聽價格。

“稻田鮮魚!肉質鮮嫩、不腥不柴!”

“稻花草莖養出來的魚,肉嫩湯鮮,清蒸香悶都好吃!”

鄭則扶胯四望,低聲說:“賣稻花魚的應當是下河村村民......八文一斤。”

不少攤販跑到停船處,一有船靠近就蜂擁向前招攬,但很快又被管理碼頭的人攔回來:“往邊上靠!別擠進水裡嘍,等人上岸再吆喝!”

船跑一趟卸貨再回來也費不少時間,兩人等得焦急時,有船來了。

陸陸續續有船主和船伕上岸,有的貨船已經提前和人談好,上岸直接搬貨,否則只得等船主或管事收貨談價;

有的船停靠,上岸只是採買本船需求,並不收貨。

兩人跟著人群往回走,發現攤子前有人蹲著看魚,“多少錢一斤?”

林磊:“您要多少斤?量多便宜點。”

“我就要三四條。”

林淼走進攤子說:“五條以下我們按魚尾算,每尾五文錢;十條以上八文一斤。”

客人撈起一條烏鯉看,肚子鼓囊囊地似乎有魚籽,就說:“便宜點吧,看你們才擺攤沒多久,四條十八文,開個張。”

散賣也是賣,兄弟倆沒有猶豫直接用稻草幫對方串好。

“鄭則!石頭阿水。”

三人抬頭看去,唐觀峰快步走到攤前:“你們今日這麼遲,我們都跑第二趟了!”

鄭則說撈魚晚了點,順路下坡問他:“你們貨船這一趟收甚麼,收魚嗎?”

“船主這一趟收蓮藕,再出船就晚了,蓮藕能過夜,魚沒法過夜。明早你們來早些,清晨第一趟船的時候來問問。”

他們船上做事的,就是搬貨卸貨、照看貨物,至於貨船運甚麼是船主來決定。

不過說兩句話唐觀峰也樂得開口。

他拉過鄭則往一旁走兩步,兩人朝蓮藕攤子那頭看去,“那位頭腦門鋥亮的是我們船主,”又指了指遠處河岸停靠的一艘貨船,“船頭漆硃色的是他的船。”

鄭則點點頭,心想今天只能散賣了。

他拍拍唐觀峰肩膀:“謝了,等賣完魚我找你一起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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