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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天空是另一邊的水

2025-08-24 作者:拿不住鐵

店鋪外頭,馬車安靜停在一旁。

周舟一手牽韁繩一手牽孟辛,兩人看著街道來來往往的人小聲說話。

鄭則進乾貨店沒多久就抱著籮筐出來了,“走,咱去別處看看。”

這家乾貨店剛轉暖時筍乾價格為十八文一斤,如今已經降到十七文錢,初夏蔬菜鮮美豐富,這時節確實沒甚麼人買筍乾吃,收貨價已低至十文錢。

鄭則先前收筍乾,只有臨泉村路況稍好,能讓牛車能走到村子裡,收貨價壓至五文錢一斤收。另外兩個村子由村民自己辛苦走遠路挑來,皆是六文錢收。

五千多斤的筍乾成本均價大概是五文半,十文錢賣出連五文利潤都不到。

“收是收,你有多少斤,量少散賣的話價格低一些,十文錢。”

“十文,現在都這價兒,上哪都一樣,看你馬車上還有,乾脆一起賣給我得了。”

“你這筍乾不算好不算壞,乾巴脆響,筍肉也挺肥厚,”前面三家店的管事均是開價十文錢,這家店是掌櫃親自驗貨,他蹲在籮筐前抓了一把細看,拇指摩擦著竹節之間的間隙說,“這應該是第二批筍吧,第一批筍賣了嗎?”

掌櫃就是做乾貨生意的,能看出來也正常,冬天還沒到,誰手裡有貨誰有底氣,鄭則點頭承認道:“您真是行家眼光,這確實是第二批長節筍,品相中規中矩,勝在韌道耐煮,夏天做湯燒肉最是實惠。”

他繼續說:“我就是做點小本買賣,收了點村民的筍乾來問問價,價好賣出回點錢。穀雨前的頭茬嫩筍品質上乘,若是入冬飄雪時您還收,我必先送來給您掌掌眼。”

這話叫掌櫃聽後不由站起來重新打量這個年輕漢子,方才他匆匆掃了一眼,以為是農戶來賣自家筍乾來了。

鄭則身姿挺拔地站著任他觀察,掌櫃這一眼瞧出點熟悉感,他敲敲手裡的筍乾偏頭“嘶嘶”回憶:“你是不是、是不是......”

旁邊一個一臉機靈相的店夥計湊到他身邊小聲說:“去年冬天,炒瓜子。”

去年冬天這個漢子連著五六天來店裡送貨,他家炒的瓜子私下得了掌櫃稱讚,店夥計有印象。

“啊,對對,去年是不是給我店裡送了五六百斤炒瓜子?”去年這批炒貨要得急,掌櫃猶豫要不要接下,沒想有人雪中送炭上門來賣炒瓜子,竟也在規定期限內把貨送齊了。那批炒瓜子讓他年前小賺了一筆。

鄭則點頭說是,臉上笑容真誠了些。

這家店便是位於城西的乾貨店,當初鄭則和周舟看準店鋪位置緊鄰富人住宅,附近皆是酒樓飯館才上門詢問,果然,去年一家人炒的瓜子就在這家店賣掉了。

鄭則乘勝追擊:“不瞞您說,我現下也在物色筍乾銷路,若是掌櫃有心合作,咱們可以談談。”他這一趟來鎮上除了想賣筍乾回點錢,還想為冬天貨物提前找銷路,五千八百多斤的量可不少。

掌櫃長得精瘦,一副精明商人模樣,性子卻不急不躁十分有耐心。他放下手裡的筍乾低頭拍拍手上碎屑,思索幾瞬後問道:“你可帶了穀雨前的筍乾?”

鄭則早有準備,他從馬車車廂拿出一個更小的籮筐,裡頭約莫有十斤的量。

掌櫃看過筍乾後點點頭,安排店夥計去外頭幫忙安頓馬車,鄭則和周舟被請到裡間詳聊,孟辛沾光得了一小碟吃食坐在不遠處的椅子上。

夏天是乾貨店的生意淡季,但他們也不閒著,除了賣貨也囤貨迎接冬日旺季。

掌櫃坐下後開門見山:“穀雨前的筍乾你有多少斤?”

周舟安靜地轉頭看向自己丈夫,鄭則坦蕩道:“能供四五百斤的量給貴店。”

掌櫃拿不準這個小子手裡有多少貨,說小本買賣,但開口就有四五百斤的存貨,說他是大商販壓貨也不見得,一家三口穿著如此尋常普通。

但四五百斤也不算少,掌櫃便說:“這樣,現下筍乾市價十文一斤,我出十二文買下你帶來的長節貨,多付兩百文錢當做誠意與你訂貨:穀雨前的尖筍我出十四文錢一斤,與你預定五百斤的量,咱們立字據按手印,立冬後你送來店裡我必收。”

周舟眨眨眼睛,十四文收他們也有八文錢的利潤了,沒想鄭則卻說:“掌櫃的,不滿您說,現下沒甚麼生意可做,我全家老小今年就靠這點筍乾過活......五百斤不少,冬日行情誰也說不準,可能溢價可能降價。”

“穀雨前的筍乾實際收貨價,得按冬日市價來算。”

掌櫃敲敲桌面瞥了氣定神閒的鄭則一眼,若不是與他做過一次生意覺著還算靠譜,筍乾品質極佳,他決計不會多出兩百文“訂貨”。不過,長節筍乾溢價兩文是他提出的,於是便說:“若是尖貨冬日按市價算,那現下這批筍乾我只能付十一文一斤。”

鄭則笑了:“如此的話,您預定的貨我也只能提供四百斤的量。畢竟我是真得得靠這點筍乾吃飯。”

掌櫃吹鬍子瞪眼,沉默半響問了句:“你小子叫甚麼名字?”

鄭則扶著一大一小上馬車,再搬摞起來的空籮筐放到車廂,懷裡鼓漲的錢袋子也交給周舟,他左看右看,最後捂住孟辛的眼睛喜不自勝地用力親了夫郎臉蛋一口。

“啵”地連聲帶響。

聽到動靜可眼前一片黑暗孟辛歪頭不解,眼睛重獲光明時他眯起眼睛掃視,大哥早就走到前頭牽馬了。

大人真奇怪,孟辛低頭開啟布巾捻起一顆蜜棗舉起來:“吃,甜甜的。”

周舟臉蛋還漲紅,他沒拒絕,低頭咬住蜜棗後摸摸小孩腦袋:“謝謝辛哥兒。”

乾貨店掌櫃給的一小碟子果脯孟辛一塊都沒吃,他只緊緊盯著不遠處談事情的兩人,事情談妥要離開時掌櫃眼尖,他主動開口讓夥計打包了碟子裡的果脯。

周舟嘴裡嚼著甜甜的蜜棗,回想剛剛鄭則的回答仍覺得好笑,他忍不住學漢子的語氣搖頭晃腦重複:“鄭則~原則的則~”

哈哈哈,前頭堅持不肯讓價,下一句就回人家掌櫃“原則的則”,聽起來真像懟人。

“小則,原則的則,你是不是故意的啊?”周舟探頭問他。

鄭則無奈地回頭說沒有......怪不得掌櫃聽完臉色更加微妙,他差點以為談不成了。

則本就是原則的則,誰能聯想這些細節?

周舟笑夠了才問:“若是今年立冬筍乾降價怎麼辦?”

鄭則牽著馬往集市走去,仔細避讓著行人,說:“不怕,再降也不會低於六文錢,咱們賭一把。”

若真定死“十四文一斤”,冬天筍乾價格漲起來他們就沒有商量餘地了。

掌櫃願意出十二文錢買下長節筍乾,一來可見筍乾冬日確實賺錢,生意人不會做虧本買賣;二來能看出他是看上穀雨前的筍乾品質,無論是哪一種原因,鄭則都虧不了。

馬車慢慢走到集市裡頭的風箏攤子,孟辛眼花繚亂地看著眼前五顏六色的風箏,驚歎:“這個好看,這個也好看!”

周舟笑道:“你選吧,選一個喜歡的。”

攤主沒想快收攤時還能接到客人,連忙熱情招呼:“天上飛的、水裡遊的,地上爬的,都有!你隨便選隨便看!”

周舟選了一隻顏色鮮豔、通身橙紅點綴以黃色花紋的蜻蜓,這隻好,這隻放到天上叫人一眼就能看到。

鄭則的目光停留在一隻五顏六色的大蜈蚣上,摸摸鼻子,不敢多言。

孟辛挑來選去,最後選了一隻鮮紅色的金魚!“紅色的,漂亮~”

鄭則看了周舟一眼,後者竟然沒說甚麼,他忍不住問道:“孟辛,金魚不是在水裡遊嗎,怎麼會飛?”

孟辛歡喜地舉著手裡的風箏轉圈,舉高飛動,聞言說:“會啊,天空就是另一邊的水。”

沒長翅膀的大蜈蚣不會飛,沒長翅膀金魚卻會飛了。小孩的想法千奇百怪。

天空是另一邊的水,所以金魚風箏是在天上游?鄭則細細品味一番,真有意思。

他轉頭問攤主:“多少錢?”

“二十五文一隻,顏色都漂亮著咧,”攤主呵呵笑道:“都會飛,啊,都會飛。”

剛賺了一錢袋銅板的鄭老闆沒有豪氣付錢,反而耐心地與攤主講起價來:“我這一下子買兩隻,便宜點吧,四十文錢。”

“不不不,顏料錢都不夠呢,最多隻能便宜兩文。”

周舟幫丈夫說話,放下風箏說道:“可以的,老闆您的風箏這麼好看,我記下攤位下次介紹朋友來這兒買。”

孟辛齊心協力討價還價:“阿伯,收錢吧,收攤回家吃飯了。”

臨近傍晚,陽光西斜,初夏的天色暗得緩慢,很多攤販已經結束一日辛苦,收拾東西準備回家吃飯。

最後攤主收了鄭則遞過來的四十文錢,笑道:“算了算了,原本也是要收攤,歡迎下次再來光顧啊。”

上馬車離開前,周舟卻停下來指著大蜈蚣問多少錢,攤主順著這位小夫郎指的方向看去:“那個啊,那個體型大工藝複雜,要三十文咧。”

哼,周舟立馬轉頭瞪人,花錢大手大腳的笨蛋小則!

鄭則趕緊從前頭返回小聲哄道:“走吧走吧,買都買了......”

三人到家,周舟跳下馬車,剛和鄭則開啟竹門要往前院大門走,他就瞧見月哥兒挽著林磊手臂兩人有說有笑從大樹方向走來。

他突然放開鄭則轉身跑回籬笆空地,從後院回屋。

鄭則和拿著金魚風箏的孟辛愣在原地,兩人疑惑望向周舟背影,怎麼了?

林磊夫夫走近後,在門口和一大一小閒聊幾句就離開了,臨近飯點可不好聊太久。

晚飯後,周舟端著油燈和鄭則來到孟辛睡的小房間,他們打算往牆壁釘上一顆釘子掛風箏,鄭則回頭問小孩:“想掛哪兒。”

孟辛指指窗戶旁邊,掛這裡可以和雙魚慶賀的窗花一起看。

金紅色風箏掛在牆上,三人就著昏暗油燈光站立觀察,不錯不錯,這下連帶屋裡都好看幾分。周舟暗笑,辛哥兒真喜歡魚啊。

夜裡兩人算錢,一百二十斤的穀雨後長節筍乾,十二文一斤;十斤穀雨前尖筍,十四文一斤搭給掌櫃,共賣了一吊又五百八十文錢。

若只算利潤,大概有八百五十多文。鄭則放下筆嘆了口氣,不行啊,夏季賣筍乾實在是有點虧。

周舟也看出來了,單斤利潤達不到他先前預計的八文錢,他抱住鄭則手臂仰頭安慰:“那殺豬吧,殺兩個月就能把阿爹給的修路錢掙回來了,咱少買點東西。”

鄭則把賬本和錢匣子收起來,拍拍夫郎肩膀提醒他回床上,“該買就買,掙錢來就是給你花的,旁的我來想辦法。”

鎮上乾貨店經營多年,雖不像自己一樣能深入偏遠村落收低價筍乾,但他們也會在冬季來臨之前吸納商販手上的貨源,貨源不同,都是“收貨”。

中間的利潤一層層套著,能吃下多少就各憑本事了。

平良鎮收貨價低,沿河發展的永安鎮或許有賺錢機會,周爹帶來的訊息十分有用。鄭則打算讓老馬明日返回白石灘時帶走三百斤筍乾,他和周舟晚幾日去接人,到時再去永安鎮試賣。

鄭則把來回打滾的人抱到身上,目光深沉地看人,不說話,手臂卻越摟越緊,還把人往上拖。周舟會意,他伸手捧住鄭則的臉頰揉捏,故意用鼻尖碰對方的,對人噴氣。

可就是不親。

嘿嘿,瞧你能怎麼辦~

鼻尖充斥著漢子身上熟悉的味道,緊貼的身子溫熱綿軟,酥酥麻麻,舒服得他用小腿摩擦了一下,周舟比不上他相公沉得住氣,逗了人家自己卻先忍不住低頭。

躺著的人已等待多時,兩人相擁接吻。

分開前,鄭則輕輕咬了咬他的下唇,周舟稍稍抬頭問怎麼了。

“傍晚你見到石頭兩人,跑甚麼。”

剛剛沉浸在親熱裡的神態清醒了些,周舟開始尷尬,鄭則瞧見他眼睛不自然地躲閃,就是不看人,嘴裡嗯嗯好半天答不上來。

怎麼了這是,扭捏的樣子調皮可愛,鄭則拍拍他屁股輕聲笑道,“圓房了,羞見月哥兒?”

才不是......周舟羞怯地看向自家相公,哼哼唧唧地用腦袋去拱他的脖頸,好像羞得不行了,一定把臉埋住後才行。

不過鄭則是最最最親密的人,他願意把這個羞恥的秘密說給他聽。

周舟掙扎半天不知道要怎麼開口,鄭則撫摸他的脊背耐心安撫,好久才聽得夫郎軟乎黏糊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我知道圓房是怎麼回事後,再見到人家夫夫夫妻就容易往那方面想......”

“然後就、就不好意思面對他們。”

“怎麼辦,我感覺自己變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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