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則次日起來腦子有些發暈,他往旁邊摸了摸,空的。
昨晚喝得多,回家勉強洗漱後躺床上就睡著了,睡前周舟還跟他鬧脾氣,說他臭臭的,不讓抱著睡。
不讓就不讓吧,他也睡著了。
鄭則獨自在床上躺了一會兒。
沒躺多久就聽到房門被推開,有人放輕腳步慢慢走進來,鄭則都能想象來人像只小老鼠躡手躡腳的樣子,他沒再裝睡,靜靜望著床帳的方向,小老鼠果然一頭頂開床帳,探頭探腦小心張望,“你醒啦!”
周舟對上一雙含笑的眼睛,他驚喜地甩開床帳撲到鄭則身上,不滿批評:“笨蛋鄭則,誰叫你昨晚喝這麼多,起不來了吧!”
每次喝酒第二天就要賴床,鄭則真是的。
“阿爹帶魯康出門收豬了,他讓你在家休息,叫你有空去田裡看看秧苗。”
“你頭暈嗎,還困嗎,有刺梨蜂蜜水,全家都喝過了,你要不要起來喝?”
鄭則笑著看他,人犯懶沒回答。
周舟伸手去摸他臉上長出來的青黑色胡茬,刺刺的,“扎手。”一點也不好摸,他想把手移開了,鄭則卻抓住他纖細的手腕搖晃,再舉起來看,指甲平整乾淨,手指頭軟乎乎的,肉裹著骨頭捏起來綿軟舒服。
鄭則抓到唇邊親了親,還故意用尖牙磨指頭,周舟就捏住他的嘴唇,等人放開,鄭則開口嗓音還是有些啞,“早飯吃甚麼?”
“小米粥,阿孃說,怕你和阿爹吃別的要乾嘔哈哈哈哈。”
兩人走出房門時聽到後院有激烈的狗叫聲,激烈但不急促,像是狗在吵架......好像人也在狗叫?
周舟疑惑地走出後門又繞到籬笆空地,看見孟辛和豌豆黑豆站在一起,小狗在吵架。
豌豆衝到花生面前叫兩聲又快速跑回來,花生明顯生氣了,繃著尾巴朝它和黑豆叫喚,還露出牙齒嚇唬人,黑豆安安靜靜地站在孟辛身邊,豌豆來回蹦躂試探。
花生一叫,孟辛就擋在它前面,也很兇地跟著喔喔喔大叫,花生總是欺負豌豆和黑豆,不可以!
花生愣了一下毫不示弱地又喔喔喔叫回去,武寧坐在草棚子裡快笑翻倒地了,他勉強靠著大灶才能坐穩,喘氣笑道:“黑豆,叫啊黑豆!”
黑豆聽到它名字,轉頭看了武寧一眼,又穩如老狗地坐在原地歪頭,好像不理解為甚麼越吵越兇。
真正的“老狗”大黃趴在主人腳邊,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就差把腦袋埋在火坑隱藏自己了。
草棚後的圍牆上端坐著一隻長毛花色小貓,表情倨傲神秘,居高臨下地安靜觀察人和狗。
“你們幹嘛呢。”周舟實在看不懂。
孟辛被抓包也有點不好意思了,他跑到周舟身邊尷尬一笑:“......我嚇唬花生呢。”
武寧:“對,辛哥兒在用狗話嚇唬花生呢,哈哈哈哈!”都逗死人,豌豆真可愛,黑豆真乖,孟辛像個小笨蛋,花生真的太兇了。
“花生,回來,不許再叫了!”
花生沒理人,對面來了幫手,吵架被打斷它也有點尷尬,忙著追尾巴打轉。
武寧把大黃叫起來,推它出去管孩子,拉了弟弟到身邊的小板凳坐,他迫不及待追問:“新房子怎麼樣?好不好?”
周舟想起昨晚傢俱齊全的婚房,笑眯眯不說話,武寧急了,使勁搖晃弟弟:“好得說不出話了?快告訴我吧,弟弟!”
“到時你......就知道了,寧寧~你親自看才有意思。”
周舟當時成親拜完堂,進房看到佈置嶄新的樣子特別驚喜,他希望寧寧也這樣。
“我看你是跟鄭則學壞了!”壞弟弟!武寧盯著周舟看,越想越像一回事,肯定是鄭則教的,弟弟有些小表情和鄭則特別像。
太可怕了,武寧嘀咕。
被說壞話的鄭則正好端著碗出現在籬笆竹門,問道:“粥粥,再吃點東西嗎?武寧要不要也來點。”
武寧嚇一跳,趕緊說不吃,周舟也不吃。花生第一個衝到鄭則前面討食,立馬被緊隨其後的大黃咬著拖回來了。
“寧寧,你家東西都買好了嗎?裝扮的水粉有沒有買?”
兩對新人幾天後就成親,成親需要的物品家人應該提前準備好了。
武寧點頭:“阿孃幫我買了,可我不會用......弟弟,你來幫我裝扮好不好?像去年那樣,你化得特別好看。”
“好啊!不如我們去月哥兒家聊天吧!”
周舟突然想到婚前不能見面,於是小聲問武寧:“......你想不想見阿水?”
春天暖和了,可以去秘密基地玩。
武寧聽後立馬抓住弟弟的手,殷切點頭,想想想!
周舟說等一下,他跑回廚房對著鄭則耳語一番,見人吃東西就是不說話,他只好小聲求人:“好不好,好不好嘛,你去田裡看秧苗,然後就去找他們......”
鄭則被身後的人搖得左右晃動,剛嚥下肚的小米粥差點被晃出來,他從容不迫地說:“我有甚麼好處?”
周舟一聽有戲,抱著人腦袋大力啵啵幾口,鄭則臉上表情挺美,得了好處卻沒立馬答應,還記仇呢,昨晚自個兒是枕著枕頭睡的,他舉起筷子擺擺,啵啵,不夠。
“你真煩!”周舟生氣打他肩膀,鄭則夾了一筷子吃食,鼻子哼氣:“哼哼。”
“我記得昨晚有人嫌我臭來著。”
“不嫌了,不嫌了好嗎,你是香香小則......”周舟湊到他耳邊說了句話,“......像小狐狸那樣......”
“可以嗎可以嗎,你說話!”如果這都不可以,周舟就打他的腦袋。
鄭則憋笑點頭,好豁得出去啊小舟,“可以。”
周舟鬆了口氣往屋外跑,幾瞬後又折回來趴在門口,瞪著眼睛提醒:“你一定要叫來的......”不然他就丟臉了!
月哥兒欣喜拿出自己買的水粉展示,也央求道:“就選了當時你幫我裝扮時用到的幾樣......好粥粥,到時你也來幫幫我好不好?”
周舟驕傲地一口答應,上午幫月哥兒裝扮,中午給寧寧裝扮,正正好!
武寧著急道:“走吧走吧,秘密基地走走走!”
月哥兒有些興奮,他也想和石頭見見面,說說話,想告訴他手鐲髮簪他都很喜歡。
幾人都要出門了,月哥兒突然說:“呀,忘記做吃食了,要不要帶點吃的去?”
這回連好脾氣的周舟都說:“不帶不帶,回回都帶,這次就讓他們喝風吧!”
周舟心說,你們都不知道為了這次見面,他付出的代價有多大,嗚嗚。
另一頭,鄭則先去了地裡。
他看完秧苗沿著田埂走了一圈,田埂有些窄,他擔心水田漏水,便再次踩著溼泥用鋤頭挖淤泥補了一圈,也甩了一身泥點子。
今年家裡有四畝水田,位置都很好,他打算等秧苗長起來後全部養魚,好在水田是兩畝兩畝挨在一起,遠一點的兩畝夜裡由他去照看。
魚不怕賣不出去,再不濟,拉到遠離河流的的村落賣他也能接受,就怕魚苗養不活。
水田整理好鄭則就回去了。
路過村長家,恰巧遇到阿孃和方素從院子裡走出來,兩人笑容滿面地說話,孫向財和他妻子跟在後頭,幾人手上都拿著一張紙。
“阿孃。”
“哎,哎呦真好,素孃的田租出去了,正好趕得上春耕咧!”
孫向財夫妻圍上來說:“幸好你阿孃上門來說了一嘴,我倆之前猶豫,這下終於決定要租了。”
方素臉色蒼白,她握住鄭大娘的手感激道:“真的感謝蓉嫂子。”
鄭大娘讓她別客氣,小樹來過家裡幾回,那孩子還小,能幫就幫。幾人說了幾句,孫向財夫妻先離開,鄭大娘問:“那還有兩畝旱地你們打算怎麼辦?”
方素:“原是自留一畝小樹想種土豆,若是另一畝租不出去,我想種點花生賣去鎮上榨油......我們娘倆慢慢種。”
鄭則在一旁聽了點頭,這也是個法子,種得的東西都是自家的,就是辛苦點。
小樹走到鄭則身邊問周舟在家嗎,“我想去找到他一起去看魚簍。”
“今日他有事,明日再去找他吧。”
鄭則去找林家兄弟,之後回家換了一身衣服。
另一邊,三個哥兒已經去到秘密基地。
經過一個冬天的風吹雨打,這處隱秘小地落葉堆積,泥印明顯,得好好打掃一番。
周舟低頭翻找:“月哥兒,原先那把竹枝掃帚呢?”
“這兒呢!”月哥兒轉身往周舟身後大石頭上的樹杈指,“掛在樹枝上了。”
武寧仰頭皺眉,這高度,這難度,他腦子第一次對打獵以外的事反應這麼迅速:“林磊放上去的?”
月哥兒點點頭:“他怕有人發現這裡,進來看到掃帚給順走了......”
周舟一同抬頭看樹杈,想象石頭費勁兒把掃帚卡上去的樣子覺得有點好笑。
武寧爬上大石頭,跳起來夠掃帚,跳了好幾次都夠不到,他深深吸了口氣,語氣不爽道:“他是不是......”腦子有毛病啊!
算了,看在月哥兒面子上,武寧忍。
周舟找到一根枯枝遞給他,武寧這才成功把掃帚捅下來。枯葉只需要掃到地面兩側,地面上的泥痕用樹枝拂去,月哥兒折了周圍葉子繁密的樹枝鋪在地上。
三人面對河面坐下,春風迎面吹拂,閒適自在。
周舟開心地左看右看,他最好的朋友都在身邊!真喜歡這種感覺,安心快樂。
時間過得真快,他第一次來秘密基地玩是去年夏天,菜地裡的豌豆花開得正好,還有菜蝶飛進來……後來他嫁人了,秘密基地被越來越多的人知道,再後來,月哥兒和武寧就要成親了。
他牽住兩人的手感嘆:“你們就要成親了,以後我們還有時間來這裡嗎?”
月哥兒笑著點點他的臉蛋,說:“粥粥,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也成親了?成親也能來,只要這個地方在我們就一直能來。”
武寧也喜歡秘密基地,坐在這裡望向河面,和在山上遠眺風景是一樣的心情,令人心裡平靜。
“若在這兒能看日出就好了。”
月哥兒:“可以看日落,落日很美。”
周舟享受這片刻的溫馨美好,說:“突然不想讓他們來了……我們自己聊天也很好。”
躺在大黃身邊打滾的花生突然翻身站起來朝入口吼叫,鄭則撥開樹葉鑽進來,聽到周舟這句話愣了一下,他彎著腰沒動,猶豫道:“......那我現在走?”
被,被聽到了!
“不走不走,”周舟反應過來,收回腳跑到人身邊,很怕鄭則回家翻舊賬,他努力露出小窩嘴甜道:“我說笑的,歡迎你,最歡迎你。”
武寧和月哥兒在,鄭則便沒和他計較,任由人拉著胳膊往裡拖,兩人剛坐下,花生再次叫喚,林磊走進來說:“你這小狗這麼快翻臉,昨天剛吃完我丟給你的骨頭。”
月哥兒笑著看他,目光隨人移動,林磊嘿嘿一笑露出白牙,自覺走到他身邊坐下。
林淼跟在他哥後面,他腰上還圍著打掃房子遮塵的舊布,像是匆匆趕來的。
“你終於來了!”武寧伸手拉過林淼坐下,開始當著人的面說壞話:“林淼,你哥把掃帚卡在樹枝上,我差點拿不下來。”
林磊哦一聲,就說:“你拿不下來?”
武寧立馬改口,有理有據地:“我拿下來可辛苦了,若不是我,月哥兒爬上去拿摔了怎麼辦,弟弟爬上去摔了怎麼辦?。”
“下次喊我們來拿,我給你拿。”
林淼也有些日子沒見到武寧,坐下後忍不住盯著人看,感知到熟悉的目光,武寧也不想浪費時間和林磊吵架,轉頭笑嘻嘻地對林淼說自己最近在家都做了甚麼。
林磊有些尷尬,他對月哥兒小聲解釋:“......我沒想讓你親自去拿,我放那兒,是想讓你開口叫我拿的......”
“嗯,我知道。”月哥兒見石頭一臉緊張,心裡更是軟乎喜愛,忍不住主動挪挪湊近他,輕輕拉開衣袖露出手鐲給他看:“特別好看,我真的很喜歡......”
四人好似已經忘了他們身後還有兩人。
鄭則四平八穩地坐在石墩上,周舟趴在他後背,用下巴枕著腦袋興奮地看著前方四人,快樂晃腳尖。
他沒頭沒尾地問了句:“小則,你開心嗎?”
鄭則伸手往後拍了一下他屁股,點頭道:“開心。”
六人沒有旁的要商量,見面已是最要緊的事,他們珍惜這次見面,在心上人面前有說不完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