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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心裡懷著養家餬口的期待

2025-08-24 作者:拿不住鐵

“粥粥,別哭。”

周舟眼淚簌簌滾下,他顧不上擦拭,忙回頭喊:“沈大夫!阿爹阿孃,鄭則醒了!”

幾人重新圍到床邊,周舟趕緊給沈大夫讓位置,站在身後著急問:“醒了是不是就能好了,他是不是就能好了?”

鄭則睡著後他一直守在床邊,等人睡熟了,周舟才慢慢挪開衣架上的衣服,就著透進來的亮光做針線活。

鄭則睡了好久,阿爹趕牛車回家了他還在睡。

傍晚去廚房和阿孃做飯,就一會兒功夫沒看,鄭則喊不醒了,周舟心裡不安,伸手去摸他額頭,好燙!他嚇得流眼淚,害怕地連聲喊阿孃來看。

鄭大娘心疼地攬住周舟肩膀,安慰道:“沈大夫在看,會好的,醒了就好了。”

周舟鼻子發酸,強忍不哭,點點頭抬手抹了一把眼睛。

“寒邪犯肺、肺衛失宣,浸了冷水回家後沒能及時喝薑茶、泡澡驅寒預防;寒邪化熱、內陷心包,陰寒之氣未及時疏散,又去忙活。”

“邪氣入裡化熱,上擾心神、熱灼咽喉,以致高熱神昏,咽喉腫痛。”

沈大夫嘆一口氣:“你們這些孩子就是仗著年輕心存僥倖,你瞧瞧,急病攻心說來就來,再身強體壯都得病倒。”

“往後再這麼忽視自己身子,徒惹家人擔心,老來還受罪。”

鄭則聲音暗啞:“知曉了,往後定會注意,”說這話時他抬眼看周舟,想讓他不要擔心。

“多謝沈大夫。”

“不謝,年輕也有好處,喝了藥驅寒清熱、解毒利咽,身體不適很快就能緩和,這兩日忌食辛辣,等會兒來我家拿藥。”

周舟慢慢跳到床邊坐下,安心了些,沈大夫順便就給周舟看腳,“遙哥兒那日給我說了,還是小哥兒聽話,恢復得不錯,......如此腳疼嗎?”沈大夫按壓傷腳踝問道。

鄭則也伸頭去看,疼,周舟忍不住抽腳躲開,“疼的,發酸發疼。”

“還得養養,這隻腳千萬別下地,藥膏還得接著抹。”

鄭則周舟都認真應下。

鄭老爹在圓桌前坐著看向兒子,心有愧疚,今晨回來也只叫人換了衣服,知道他身強體壯,自己心裡也懷了僥倖。

沒想到一次放鬆,兒子就病了。

唉。不管孩子多大,做人阿爹的,從做爹那日起就得要操心,一日不可鬆懈。

鄭大娘安慰完那個又來安慰這個,她拍拍老伴兒肩膀小聲道:“從鎮上回來我也沒叫他喝藥,別光攬到自己身上了,別這樣,兒子看了更愧疚。”

鄭老爹點點頭,抹了把臉站起來說:“沈大夫,我送您回家,順帶拿藥。”

房裡只有兩人,周舟看人走出房門,慢慢挪動靠近,一把撲到鄭則懷裡緊緊抱著,好久都沒有說話。

鄭則擁著他,過了會兒伸手去摸他的臉,掌心潮溼,周舟憋著聲音在哭,他慌忙心疼道:“......不哭,抬頭順順氣,不哭了,哭得我心裡跟著抽痛。”

周舟終於露出臉來,小圓臉憋得通紅,眼淚糊了一臉,他想說話,開口就先嗆咳了幾聲,鄭則給他撫拍順氣:“不說了不說了,怪我,是我不好,順順氣。”

聲音嘶啞低沉,一點也不好聽!

周舟抽噎著說:“你,你都叫不醒的,搖你,一直一直不醒,額頭熱得像塊紅炭,我不知道要怎麼辦,只能喊阿孃......”

“......我害怕,你不可以生病的,我說了你不可以生病的,你一點也不聽話!”周舟生氣地抬手想打他肩膀,臨了又輕輕放下改為前後推人,鄭則一點也不聽話!

“對不起。”

周舟看見鄭則嘴唇乾燥,暫時忘了哭,急急忙忙起身給他倒水喝。

家裡兩個小孩知道大哥生病,心裡更是慌張。在他們心裡,鄭則很強壯很厲害,有他在家就甚麼都不怕,有熱飯吃有大屋子住,大哥生病對他們來說是件頂天的大事。

兩人幫不上忙又不敢離太遠,就蹲在夫夫倆的房門口一起聽大人說話。

聽了,也聽不懂。

孟辛拉住魯康的手,像之前流浪一樣,眼神害怕擔憂。

魯康也怕,他還是安慰辛哥兒說:“大哥沒事的。”他心裡暗自肯定,大哥沒事的。

幾個大人走出來,倆人趕緊起身急切地去看他們的表情,想看出點訊息。

忙亂的時候沒顧上,鄭大娘這會兒安心了,安慰兩個孩子,雙手扶在他們肩膀上一起往外走去:“你們大哥沒事,他醒了喝藥就能好。等大伯回來咱就先吃飯,不怕。”

兩個小孩忍不住回頭看一眼房門,只聽得模模糊糊的說話聲,但安心了。

林家兄弟半夜照例等在路口,等來了舉著火把的鄭老爹,這才知道鄭則哥生病了。那晚浸了冷水又繼續撈魚,當時就有些擔心,大家都心懷僥倖,沒想到逃不過。

幾人一起長大,林磊從來極少生病,更沒見過鄭則哥生病,鄭則生病的訊息讓他有些無措。

“看過大夫了,喝過藥已經退熱,家裡不放心,讓他休息兩天再說。”

這兩天由鄭老爹代替兒子一起來撈魚下網,他帶來了兩張新漁網。瞧見兄弟倆欲言又止,知道他們想說甚麼,鄭老爹擺手:“我還沒老到那個程度,兩日能吃得消,幹活吧,不用擔心。”

三人在黑夜裡忙活,這次林磊格外注意,漁網拉起來一定要拖離水邊很遠才停下看魚,昨晚真嚇到他了,他可不想再經歷一次有人滑下水的場景。

網魚的收穫緩和了鄭則生病的低迷氣氛,魚掙扎彈動的水甩上臉,鼻尖皆是魚腥味,林淼說:“果然還是新漁網好使,網住魚的數量更多。”

鄭老爹:“今晚換上兩張新的,明晚的魚能比現在多十來條。”

帶來的窩料放進魚簍裡,重新丟到打窩位置,漁網安置好後,三人背起揹簍,舉著火把慢慢走上岸。

離開前,他們默契地回身,看了一眼黑漆漆、只聽得見碎冰撞擊岸邊的河面。

心裡都懷著養家餬口的期待。

鄭老爹一行人返回鄭家卸魚,喝過藥的鄭則此時睡得很沉。

睡覺前,周舟換了位置,他堅持要睡外面,理由是若鄭則半夜想喝水,他可以起床倒,“我伺候你。”

鄭則躺在枕頭上笑了一聲,他四肢痠軟頭腦昏沉,乾脆老實躺著,對外面床鋪轉來轉去的人說:“單腳跳著去倒?”

“單腳也能去,你別小瞧人。”

“而且,”周舟說著說著還生氣了,他撐起身子湊近去看鄭則,柔順的長髮因為一直動有些亂,“而且你都起不來,你還取笑我。”

生病的身體沉重痠軟,但要起來也能起,鄭則沒反駁,用嘶啞艱難的聲音說:“嗯,多虧有你在,不然我晚上怕是要渴壞了。”

周舟的眼皮有些腫,鼻尖紅紅的,嘴巴一抿臉頰露出小窩,他沒聽出壞人的言外之意,高興地說:“你知道就好。”

“小則,要聽話的知不知道?”周舟抓起鄭則的大手放在臉頰旁,又去探他的額頭,終於放心了,“散熱了!真好。”

周舟膝挪兩步彎腰,用臉蛋貼著鄭則的,抱緊了人說:“你不許再生病了,我不喜歡你生病,我害怕。”

鄭則鼻尖瀰漫香膏的馨香,他轉頭親了一口溫軟的臉蛋,鼻子來回蹭動,應下:“嗯。”

往後一定注意注意再注意。

“睡覺!晚上想喝水記得喊我。”

吹燈後夫夫倆很快睡著,一個白天哭得累,一個白天病得累。

次日早上。

鄭則醒來時周舟還在睡,他起床穿衣周舟都無知無覺,眼皮紅腫著。

鄭大娘和孟辛在廚房忙活,她見到兒子很欣喜:“醒了,怎麼沒有多睡一會兒,現在感覺怎麼樣?”

“餓了。”鄭則一覺睡得充足,醒來只覺得肚子很餓,嗓子還沒恢復,但身體已無大礙。

聽他說餓,鄭大娘更是高興,能吃東西就好,就怕吃不進去,“早飯快好了!”

“大哥。”孟辛走到鄭則身邊把人拉得彎腰半蹲,他仔細觀察大哥,好像在確認他是不是真的好了。

鄭則嗯一聲,摸了一把小孩兒腦袋,孟辛露出笑臉,放心坐回灶口。

吃早飯時,除了鄭老爹不在,全桌人都在盯著鄭則看。

周舟盯得最緊,他想讓人多睡會兒的,鄭則下巴冒出點胡茬子,聲音啞的,這是好了沒有?

鄭則放下手裡的饅頭停止咀嚼,說道:“吃吧,我沒事了。”

魯康這才放心埋頭吃飯,他昨晚吃飯心不在焉,早上起來煮豬食都覺得香......

鎮上賣魚的三人坐牛車回來,見到鄭則精神不錯地給他們開啟籬笆竹門,林磊跳下牛車搭住他肩膀說:“可別生病了,快快好起來。”

他神神秘秘地攬著鄭則往草棚子走,興奮地說:“今天得了三十二條魚,不過有幾條小的。阿水聰明,他選了十六條差不多大小的魚讓酒樓挑,說今天只有這麼多,後廚果然全收了,說明日有多的也一併送來。”

“餘下的十六條走街串巷叫賣,賣價比酒樓高,就是賣出的時間長點。”

林淼提著空水桶走到草棚子:“賣給酒樓價格雖不是最高,勝在方便,另一半我們叫賣也能銷掉,能賺多點。”

鄭則點點頭,啞著嗓子說:“嗯,賣出去就行。”

幾人攤開油布,就地在草棚子裡數錢。

林淼哪怕已經見識賣魚來錢速度之快,今日仍舊震驚,一早上就賺了一千又九十八文錢,一兩銀子……他哥也十分驚愕地轉頭看他。

只有鄭則情緒平常,沒有成本的買賣自然賺錢。

錢照例平分,他數了三百六十六文交給兄弟倆。

“用上了新漁網,明天賺的錢,咳,賺的錢更多,拿著吧。”鄭則喉嚨發癢,他別過頭咳了兩聲。

鄭老爹不參與幾個孩子分錢,他老早餓了,洗好手直奔廚房。

周舟單腳跳著來找他:“阿爹,你吃完也睡一覺吧!”他也很擔心阿爹,就怕他也生病。

鄭老爹咬著饅頭應下,讓他過來坐一坐,“天天這麼跳也不是辦法啊,阿爹給你做個拐吧!”

“不成,鄭則不給,他不高興見到柺杖。”周舟小聲說。

鄭則走進廚房剛好聽見這句話,“粥粥用不著,他想去哪裡我抱他去。”

鄭老爹哼笑,心想你昨晚暈著時,周舟可單腳來回跳了一晚上。

“你等會兒再去給沈大夫看看,繼續喝藥,再歇一晚。”

鄭則又歇了一晚,接下來每天都和林家兄弟半夜出門。

河段上游網魚賣的生意,元宵過後起一天不落地賣了十五天。

第十六天晚上,網到的魚少了,裝好揹簍,把溼水沉重的漁網串到竹竿上,做完這些,三人站在原地安靜地看向河面。

河面水波嘩啦晃動,不再有碎冰撞擊河岸的聲響,冰化了。

鄭則:“走吧。”

林淼:“嗯。”

林磊:“明年再來。”

這話一說出口,原本遺憾的情緒立馬消散,鄭則和林淼笑了,笑聲迴響在河岸,在夜裡顯得很暢快。林磊不解:“笑甚麼啊,有錢不賺王八蛋。”

有錢不賺王八蛋,好在他們抓住時機努力賺了一筆。

今夜網到的魚,兩家各留了五條,除了自家吃,還要送人。

林淼說:“寧寧家我去送就好。”

鄭則難得開口懟他:“你送你的,我家送我家的,有甚麼衝突。”

林磊在一旁聽得嘎嘎樂,猛拍弟弟肩膀,直接把笑著的林淼拍歪一邊。

他也要留一條送去月哥兒家咧。

清晨鎮上賣魚。

醉香樓後廚師傅挑好魚,稱重付錢,趁著幾個小子提水桶離開,鄭則抓了一條魚用稻草穿好提給他。

“金師傅,今日是我們兄弟最後一天賣魚,下次就是明年了,多謝近日照顧生意,這條魚您拿回家吃。”

金師傅不客氣地收下,多看了鄭則兩眼,心想這小子挺上道,他往後院入口抬抬下巴,問:“跑堂的,每次搶著提桶跑來裝魚的學徒小子是你誰?”

鄭則坦誠道:“我弟。”

金師傅點點頭沒說甚麼,回去了。

鄭則只留三條魚在家,另外兩條魚,一條送到小巷子丁傑家,一條送到堂頭嚴覺明家,兩家只有家眷在,鄭則站在門口送完就離開了。

“鯉魚鯉魚,春鯉肥美,開春嚐鮮了!”

“新鮮鯉魚!好吃便宜!”

“賣魚!瞧一瞧看一看!”

牛車上的魚也賣完後,三人提著空桶站在居民巷子口,相互看看,齊齊笑起來。開春賺了第一筆。

養家餬口的錢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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