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哥兒,”方素和他一起並肩走,笑著說:“小樹鬧著要上山玩,怕是又去找那個';大鬍子';,天冷,我送他到接親路半道,他就讓我回了。”
她後來也得知兒子去過鄭家玩,聽小樹說還吃了烤肉,摸了小狗,方素很是感謝他們家,這會兒見到周舟她更是當面道謝。
周舟:“您別客氣,小孩子喜歡一起玩咧。”
兩人慢慢走,到院門口就分開了。
小樹這時走在山道上,旁邊還有個壯實的大鬍子,他手上提著小樹剛剛拿上來的籃子。
大鬍子掀開看,裡頭是饅頭鹹菜和辣椒醬,還有水煮的雞蛋,他把雞蛋遞給小樹,還溫熱著:“給,吃掉。往後讓你阿孃別拿雞蛋了,多拿點辣椒醬。”
說到辣椒醬他就咽口水。
小樹把溫熱的雞蛋握在手裡,著急地問:“你看到了沒有?這回看到沒有?”
先前阿孃上山找他,來了幾次大鬍子都碰巧不在。
有一次阿孃剛走,大鬍子就來了,他趕緊拉著大鬍子去追,想讓他看看阿孃,大鬍子明明沒走幾步,就說沒看清。
可阿孃也走遠了。
小樹生悶氣,他明明就是不想追去看。
這次他特意提前和大鬍子說好,讓他來山道接,又讓阿孃冒著風送自己上來,他就是想讓大鬍子看看。
“你說呀!”小樹催促他。
李力還是說:“沒看清。”看著生氣的小孩,他伸手拍拍小孩腦袋,沒戴帽子,耳朵都凍紅了,“快走。”
“家裡有兩塊皮毛,回頭你帶回家,讓你阿孃做兩頂帽子。”
“那你聽到我阿孃說話沒有?”
小樹見大鬍子沒回應,悶頭走著,自顧自地說:“我阿孃可好看了,說話可溫柔了,你見了,你見了”
一定會喜歡......
小魚就喜歡他阿孃,還經常來家裡找阿孃說話,小陽和虎子也喜歡,周舟哥和迎月哥也說阿孃溫柔的。
大鬍子肯定也會喜歡,“你真不見見她嘛?”
李力不置可否。
小樹兀自生氣,可能是感受到偏愛,他現在也敢對大鬍子鬧脾氣了,留後腦勺對著人,還喋喋不休。
“別說話了,吃風了難受。快走,回家暖和。”
“山裡不暖和,屋裡也不暖和,夏天涼快,冬天好冷。”小樹悶聲說。
李力把籃子放在小孩腦袋上,讓他頂著,說:“不暖和我也住了好些年了,不暖和你還上來找我。”
小樹委屈嘟囔:“……我就是想上來找你啊。”
兩人一前一後,在山道上慢慢走。
*
“蹙,微蹙。”周舟說。
“';為甚麼不睡在床上?';美貌的少年趴在床沿低頭問,他細眉微蹙,眼神疑惑,一頭長髮隨之垂落,拂在床下人的臉上。”
啊啊啊,周舟靠在鄭則懷裡無聲尖叫,激動地捏起自己的髮絲回頭往鄭則臉上輕拂,鄭則含笑閉眼,任由他拂弄幾下,周舟又往自己臉上掃,嗯......癢癢的,農夫肯定也覺得癢癢的!
等懷裡的人安靜下來,鄭則繼續讀道:“裴野臉上有細碎的癢意,心裡也如螞蟻啃食般酥癢,他不禁輕咽口水,喉結滑動,眼睛卻一直不曾睜開。”
“他不想睜眼,不想看到那張臉,不想看到那個人,他怕......”
周舟忍不住捂著嘴巴,回頭小聲問:“笨蛋農夫怕甚麼?”
鄭則摟緊他,沒有回答,示意他繼續聽:“不料喉結上傳來溫熱的觸感,裴野猛地睜開眼睛,映入眼簾便是那張攝人心魄的臉。”
“小狐狸見他睜眼,就把手移開了,';為甚麼我沒有?';他仰頭露出修長的脖子,細白手指輕輕從下巴滑到鎖骨,在油燈的照映下,那截脖子瑩潤細膩,惹人遐想。”
“';為甚麼?';小狐狸低頭追問,白日裡豔麗驚人的臉,此時更是嬌氣魅惑,見人不回答,他又問:';為甚麼不睡在床上?'; ”
“小狐狸頓了頓,生疏地補充道:';相公?哥哥?老爺?';”
“';你是不是怕我?那你為甚麼不跑?';小狐狸的問題一個接一個,他聽了小夥伴的建議,先口吐人言,見農夫沒跑,就當面赤條條地變出人形。可和火狐狸說的根本不一樣,農夫沒撲上來,反而扯了被子蓋住他,也沒趕他走。”
“就是不願意再睡床上了,自己在地上了鋪草蓆。”
“裴野翻了個身,不去看那張臉,低聲說:‘床上擠,睡吧,我困了。';”
“小狐狸只好躺回枕頭上,鬱悶地閉眼睡覺了。”
周舟失落嘆氣,好吧,看來農夫不喜歡小狐狸。他很喜歡小狐狸呢。
“小狐狸一直問一直問,是不是因為他沒當過人?”
鄭則合上書,點頭,周舟又問:“那笨蛋農夫怕甚麼?”
身後的人嘆了口氣,把書放在梳妝檯上,又吹滅了兩盞油燈,落床帳後抱著人輕聲說:“他怕自己吃掉小狐狸。”
周舟伸手去摸鄭則的耳垂,憨笑:“笨,你說反了,是怕小狐狸吃掉他,妖怪才會吃人咧。”
鄭則失笑,鼻尖的氣息呼在周舟的頸窩,他挪挪身體,找到舒服位置趴好。
“嗯,妖怪吃人。睡吧,明天殺豬。”
今天他和魯康走遠了些,幸好最後收到了豬,但沒能如約早些回來,周舟生氣了,鄭則哄他,兩人一起讀了狐狸農夫。
收了兩頭豬,明天要全部殺完。鄭家父子晚飯後,舉著火把挨家挨戶告知村民明天殺豬,要買肉趁早來,趁著熱乎也好選些。
殺豬時孟辛一直貼在周舟身後埋頭躲,豬叫聲尖利刺耳,他聽著很難受。
魯康倒是不怕,鄭老爹讓他跟著一塊看,說將來他也要上手幫忙。
阿貴叔和勇叔也來了,兩人來挑選豬肉做臘肉,想著明年兩個孩子的成親宴席能多一道菜。
殺完豬,大家圍觀鄭則切肉,光是林家都買了不少。林成貴堅持:“就和村裡人一個價,不管甚麼甚麼部位,該多少就是多少,村裡賣已經比鎮上便宜,不能再少。”
林秋也說:“就按成貴說的吧,況且我們先選,挑的都是頂好的肉。”
有兩位阿爹在,兄弟倆不敢插嘴相勸,一起識趣退後。
鄭老爹看成貴實在激動,擔心他的身子,便說:“哎呀呀,知道了,你別嚷嚷,現在稱!”
鄭則把肉條切得漂亮,肥瘦相宜,一條一條擺在案上,林家夫夫很是滿意。
等他們給了錢,鄭老爹把一塊肉當添頭交給兄弟倆,夫夫倆想勸阻,鄭老爹搶先說:“別嚷嚷,我給倆小子補身體的,建房子辛苦,我和鄭則也沒能幫幹上幾天,收著吧。”
幫忙殺豬的錢也一起給兄弟倆,鄭老爹說:“一碼歸一碼。”
周舟跑回前院拿了揹簍,回來說:“秋叔,放裡面再拿回去吧!”
林秋感謝他,這麼提著走確實太招眼,一家人把肉裝進揹簍,林磊揹回去,他們不留下吃早飯了,肉得趕緊回去處理。
鄭則問:“松柏木家裡有嗎,上回我們臘完還剩一些,可以帶回去燻。”
林淼說有,他在山上砍了不少。
父子倆把案板擺到院門口,已經有村民等著了。鄭屠戶在村裡賣的確實比鎮上少個一兩文錢,都是豬肉,他們樂意在他家買。
有人仔細看了看,問:“鄭屠戶,我早早就來了啊,可豬的這扇肉怎麼少了這麼多啊!”
“是啊是啊,這還能挑到好的嗎?”
鄭老爹瞪眼:“我家也做臘肉,自留不行啊!”
鄭則喘著粗氣,把第二頭豬扛出來,“啪”一下摔在案板上,他脖子上還濺有殺豬的血跡,加上扛豬用力臉紅脖子粗的,這副樣子讓圍過來的村民齊齊退開。
鄭老爹來勁兒了:“誰,剛剛誰嫌豬肉少,來來來,我看看你們買幾斤!”
眾人樂了,不養豬的村民若想臘肉,還得是在鄭屠戶這裡買划算,見狀紛紛圍上來七嘴八舌選肉。
“都有都有,全都有。”鄭則招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