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舟嘿嘿笑,他穿得是有點多,跑起來有點艱難,“還買東西嗎,那我們現在去哪裡?”
武寧:“不買了,人好多。”他本來也是想去找弟弟玩。
月哥兒說:“去我家吧,我家有年糕,我們拿來烤著吃,說說話。”
三人裹著寒氣進屋,周向陽立馬跑出來,逐一喊了人,又湊到武寧身邊打量一番,說:“武寧,你看起來好像一隻熊。”
武寧的護領也是有毛的,腳上還穿著羊皮靴子,個子高穿得又厚,整人看起來壯實不少。
“我是一隻熊,就先吃掉你!”
說著取下帽子,把上面的雪花彈到周向陽臉上,小孩冰了一臉,尖叫大笑著跑開。
武寧三兩步抓住他衣領拉回來。
“救命救命!”
冰涼的手指貼在周向陽臉上,把小孩冰得直喊小哥小哥,還禿嚕嘴喊了石頭哥。
“林磊也在?”周舟驚訝。
“他哪裡有空來?”月哥兒拍拍身上的雪,無奈道:“你們別聽小陽亂喊,他現在就會拿石頭嚇唬人,狐假虎威。”
也不知道石頭和小陽說了甚麼,最近這小子總是威脅人,盯著他說要吃多一點飯、天冷要穿厚厚的,不然就告訴石頭哥。
月哥兒被他鬧得可煩。
周父去林家建房子,周嬸子從廚房出來,見三個小哥兒都在,笑著說:“正好,爐子裡炭火旺著,你們來烤年糕吃吧。”
周舟和武寧趕緊打招呼,喊周嬸子。
“哎你們玩,月哥兒,鐵絲架子找出來了,洗洗就用,我去找芸娘講講話。”
周嬸子怕他們玩得不自在,打算去別家串門。走到院子,聽到武寧說他不怕冷,他去洗鐵絲架。
聽到這裡,周嬸子就知道將來月哥兒嫁到林家和武寧能處好,這孩子也是好的。
村裡人都以為林淼要房子建好了才說親,沒想到剛建不久,他就帶著媒婆去山腳武家提親了,且說成了。
如今一看,武家也不像當初說的只招夫婿,嗐,光想不爭取的人沒那好命,真是餓死膽小的、撐死膽大的,這年頭誰膽大誰就能成事,這話可真不假。
廚房裡暖融融,幾隻小貓乖乖蹲在爐子前取暖,三個哥兒圍坐,年糕切成小方塊後放在鐵絲架上烤。
月哥兒在小碗裡放紅糖,加了點水放在鐵絲架上化開,“等會兒年糕烤好了,沾糖吃。”
武寧用筷子夾年糕塊翻身,看著慢慢鼓脹鬆軟的年糕,他忍不住看向弟弟圓乎的臉,又白又軟的,真的很像啊。
“喵~”小貓聞到年糕的焦香味,迫不及待叫喚起來,身後的尾巴悠悠甩動。武寧低頭看還沒他巴掌大的貓崽:“這就是你們說的小貓?”
周舟:“對呀!”他跟著低頭,數了數,疑惑道:“咦,還有一隻呢。”
周向陽在一旁大聲說:“死掉了!小哥不敢看,我去喊阿爹來丟掉的。”
“有一隻沒活成,不知甚麼原因,剛接回頭天晚上就不行了。”月哥兒摸摸弟弟腦袋說道。
年糕表面烤出一層淡淡的焦黃色,散發著焦香,沾上紅糖汁吃,外殼酥軟,內裡香甜軟糯。周向陽守著吃了好幾個,心滿意足地說:“我去找虎子玩了!”
武寧皺著眉頭吃了一塊,忍不住說:“月哥兒,有辣椒醬嗎?”
“你要蘸辣椒醬吃?”周舟震驚。
“昂。”又甜又糯,吃得不爽快,辣口的好點,果然辣椒醬沾上後,武寧一連吃了三個,爽了。
吃了年糕喝了熱茶,舒服得腳底板發熱,小孩周向陽不在後,三人聊起林淼和武寧的事。
“真的?是你開口先說?!”周舟和月哥兒興奮得兩眼發亮,明明是林淼先喜歡武寧,沒想到表白心意卻反過來了,真令人意外啊!
武寧被問得後背冒熱汗,他往爐子外挪了挪,點頭:“是啊,這有甚麼嘛。”
“先不先說,我都喜歡他啊,我喜歡他,那我先說又怎麼了。”
而且林淼就是想聽他先說出口。
周舟和月哥兒默契對視:哥兒主動!
三人接著聊,“......後來呢,他去了山腳三次,勇叔還讓他繼續跑嗎?”
武寧難得羞窘,他點點頭,那天當著爹孃的面大哭之後,父子倆是說上話了,但阿爹還是沒有鬆口。
估計真被氣著了,繼續讓林淼來了三天。在武寧要鬧脾氣之前,武嬸子拉住他說了一番話。
她希望兒子成親,但更站在丈夫這邊。
“你要體諒你阿爹,你是爹孃好好疼愛養大的,沒理由別家來求娶,張張口就能輕易把孩子說去,況且是你瞞爹孃在先。”
“你也說了林淼喜歡你,難道他會因為多跑幾趟就不喜歡了嗎,讓他跑吧,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越爭取他才越懂得珍惜。”
武寧被阿孃說得心軟,只好每天在二樓等林淼來。可能是兒子那樣子太過不捨,武阿叔不忍看,很快鬆口了。
第六天,林淼進了堂屋後很久都沒出來,第七天下午,他和兩位阿爹提著東西,帶著媒婆上門了。
月哥兒聽得滿臉通紅,他看了周舟一眼,忍不住把那個問題問出來:“那你們有沒有——”
周舟一聽雙眼發亮,立馬來勁兒了,他轉頭捧住月哥兒的臉,撅起嘴巴,發出“啵啵啵~”的聲音,月哥兒十分配合,假意害羞地扭扭身子。
兩人演完就止不住地哈哈大笑,腳下的小貓崽被兩人笑聲驚到,豎起尾巴喵喵叫。
放在以前,武寧估計看不懂弟弟演的一出,可自從他喜歡上林淼,見面總是忍不住盯著他的嘴唇看,此時立馬就會意了。
他撓撓頭說:“甚麼啊......”
周舟抓著他追問:“有沒有,有沒有?”
武寧上手捏弟弟的小圓臉:“有甚麼有啊,我倒是想有......可林淼說還不行.....”
月哥兒和周舟震驚對視,瞪大眼睛齊齊說道:“哇哦!!!”
武寧被看得頭都紅了,直接一手一個,互相掐在一起笑成一團。
周舟心情愉悅,樂悠悠地慢慢走回家,和武寧在荒地分開。
走到籬笆空地遇到錢貨郎,看來他已經在村裡轉了一圈了,大雪天的不容易,錢貨郎見人就招呼:“小哥兒,針頭線腦碎花布,髮帶串珠綵線繩,要看看不?”
“不......”周舟突然想到前兩日阿孃用粗鹽炒的太陽花種子,鹹香可口,炒出來一碟子,大家嚐嚐味道就沒了,他忙問:“錢貨郎,你之前賣那黑白相間的種子還有嗎?”
錢貨郎停下來:“沒了。”新鮮東西,沒多少人真的買來種,賣完他再沒拿貨。
“你是在哪收的?”
錢貨郎:“遠著咧,在豐樂鎮收的,咱們平良鎮也有。”這種子鎮上也賣,去種子行問問就知道了,貨郎沒必要隱瞞。
周舟聽後,掏出六文錢買了兩根髮帶。
*
鄭則和阿爹聊過後,趁著周舟去玩,兩人喊三個小孩到小房間。
小九牽著孟辛,魯康走在旁邊,三人都有些惶恐不安。
尤其是小九,他看著弟弟露出花印的潔淨額頭和梳理整齊的頭髮,心裡難受,小辛在鄭家這段時間看起來最精神好看。
如果小辛能留下來就好了。
孟辛感覺手掌被握緊,他抬頭看哥哥,用另一隻手握在他手上。
鄭則:“孟辛的病已經好全,該說說你們的去處了。”見小九和魯康不安對視,鄭則先是問他們:“你倆十三歲,孟辛十歲,為何不去鎮上的養濟院求助?”
養濟院收留六至十四歲的孤兒和流浪兒,三個孩子年齡符合條件。
魯康先說:“我們就是從養濟院跑出來的,裡面的人不好。”
小九接過話,口條清楚:“他們強迫大孩子去勞動,偷偷讓我們幹活,錢要上交。經常有人生病,給飯吃,但也打罵人。”
魯康:“辛哥兒不講話,他們也罵。”
鄭則不知道養濟院裡頭竟有這樣的門門道道,“你們住了多久?”
小九著急擺手:“就住了一個月。我們不會再去那裡了。”他住裡面很不安,總怕有人趁他不在偷偷賣掉小辛。
“你們流浪時是否有得罪甚麼人,要老實說。”
魯康搖頭,小九猶豫了一下也搖頭,他偷過吃食和錢,但沒被人抓到過。
鄭則對兩人性格也有了解,他嚴肅地說:“孟久,小偷小摸的事,往後你不能再做了。”
小九連連點頭,他聽出鄭則話裡有別的意思,緊張等著。
三人如今還住在鄭家,避免被視為隱匿人口,鄭則需要告知村長;
去鎮上酒樓做堂倌兒學徒,要有戶籍身份,流浪兒若不入收留者戶籍,鄭則需要與他們簽訂收留契,還要找村長寫保書,請他作為保人一同去縣衙備案,獲取“收留憑”,如此一來三人便有身份了。
“......收留期限我籤五年,五年後你們兩個也成年了。”
收留……
小九聽後眼淚掉落,說不出話來,只能拉著另外兩個還傻愣著的跪下,“砰砰”磕頭。”
鄭則嘆了口氣,喊他們停下:“別高興太早,在你們身上花的錢我都記賬上,將來要你們還的。”
小九擦掉眼淚,認真點頭:“我都還,只要能讓我們留下。”
三人以為被收留已經很好了,沒想到還有更好的事。
“家裡沒這麼多田,我找了關係......跑堂學徒三年,再苦也要堅持,第四年你倆就能掙錢,也算有了立身之本,收養期限到後,便可自己成家生活。”
小九怔怔看著鄭則:“我將來會還錢,一定會報答你們,我孟久說到做到......”
魯康跟著說:“我也還錢,我還給你們家幹一輩子活。”
小九轉頭看弟弟,忐忑地說:“小辛欠的錢,我將來也還,他能不能住下......”
鄭則示意他聽著:“先說好來,我還有兩位家人......他們如今不在這裡,將來若需要人照顧,你是否願意讓孟辛照顧他們。”
“孟辛欠的錢不用還,他照顧人直到他成年,之後嫁人或是想離開,都由他。”
“我能先問問是誰嗎?”
鄭則:“我夫郎的爹孃。”
小九感覺牽著的手被弟弟晃了晃,他當即應下:“願意。”
都說完了,就在鄭則和鄭老爹準備起身離開時,一直不說話的孟辛突然開口。
“我將來,給大伯和大娘養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