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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有人歡喜有人憂

2025-08-24 作者:拿不住鐵

鄭老爹和鄭則跑了一趟古陂村,收了兩隻豬回來養在豬圈裡,等秋收後殺。

上回的紅薯乾和雞蛋賣了三百九十八文,幫人殺豬和賣豬仔剩下三十五文,繡線錢二十四文,收貨本錢五百一十八文,周舟一起放在錢匣子裡。雷大頭的那頭豬,出攤掙的錢鄭則分了四百七十五文。算起來一共一千四百五十文。

加上已串好麻繩的一千文,他們如今有兩千四百五十文了。

“咱要帶上多少錢?”周舟和鄭則今日要去古陂村收紅薯乾和雞蛋,趕在秋收前再賺一筆。

鄭則換了身舊衣服,說:“一千文都帶上,全用來收貨。五六天時間,咱們能賣完。”

周舟把串好的錢放在賣豬肉收錢的油膩錢匣子裡。鄭大娘這回給他們撿了五個竹筐,一個筐能裝五六十斤,鄭則想著他們收個三百斤也差不多了,周舟這時說:“阿孃!還要裝雞蛋呢!”

鄭大娘又去拿了一個竹筐,又把乾淨的布巾,水和吃食裝在揹簍裡遞給周舟:“早點回來啊。”

昨日收豬鄭則已提前告知,他們到達古坡村時,已有村民在等了。古溪村的村長得知有人來收紅薯幹,十分高興,自發安排村民排隊。

鄭則把牛車停在大樹下,大聲說:“紅薯幹今日收滿五個籮筐就不收了,價格還是五文錢三斤,雞蛋三文錢兩個。”

排隊的村民有的只賣紅薯幹,有的紅薯乾和雞蛋都賣。夫夫倆上次擺攤發現賣紅薯幹更賺錢,他們決定多收點。

紅薯幹鄭則收,檢視沒問題後稱好,倒進自家竹筐裡;雞蛋由周舟撿,錢當著村民的面結清。

貨收到一半,有位嬸子拿著雞蛋籃子走上來,“小哥兒,雞蛋都是乾淨的,乾淨新鮮。”

周舟點點頭,示意她把籃子放在地上,手上伸手拿了一個,……不對,有點奇怪,周舟又去摸了旁的幾個,埋底下的也拿出來,有些是正常的,有些摸著潮溼。

那大娘見周舟選了這麼久,急了:“都是好的,雞蛋都是好的呀。”

周舟眉頭緊蹙,疾速思索,最後把籃子推出去:“大娘,洗過的雞蛋我們不收。”

阿孃和他說過,水洗過的雞蛋放不久,不吃很快就壞了。估計是上回他只選乾淨的雞蛋,蛋殼髒點的不收,村民想把雞蛋都賣出去,使了小聰明,沾水洗掉髒汙。

那位大娘激動起來:“怎麼就不收了,雞蛋都是好的呀!哪裡壞了,你看看嘛。”

排在後面村民聽到有爭吵,紛紛伸頭看。

鄭則擋在夫郎面前:“洗過的雞蛋容易壞,想必各位都懂,現在看著是好,實際放不了幾天就壞了。

“這雞蛋賣給我們,還叫我們還怎麼做生意?”

“若大家都這樣,我們便不在這裡收雞蛋了。”雞蛋不像是紅薯幹,去哪裡收都一樣。鄭則也不怕少了古坡村的雞蛋。

有的村民聽後神情有些不自然,顯然他們當中也有人用水洗了雞蛋。

有的村民卻急了:“我的雞蛋沒洗過,收我的收我的!”

“我也是,看看我的,這籃都沒洗過,你們挑,隨意挑。”

周舟已經不信任他們,沒伸手接,他仰頭看鄭則,要收嗎。

古陂村的村長趕來安撫嘈雜的人群,他先是訓斥那位大娘,又在人群中說了甚麼,接著帶了幾個提雞蛋籃的村民過來:“鄭則兄弟,剛剛實在不好意思,我敢保證這幾籃子雞蛋都是好的,你們再看看吧,啊。”

古坡村位置實在偏了點,買東西、賣東西都不容易,如今有人來收貨也是好事,不能為了幾個錢壞了這難得的交易。

夫夫倆也想繼續在古陂村收紅薯幹,沒必要得罪村長,鄭則醜話說在前頭:“說實話,雞蛋我們不想再收,掙錢不容易,花錢收貨,誰想收到易壞的雞蛋。看在您面子上,這幾籃子雞蛋我們收。下次再來就不一定了。”

村長連連感謝,並保證會和村民強調,一定不會再水洗雞蛋。鄭則和周舟不置可否,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

村長髮了話,後頭提著雞蛋沒排到的村民心有怨言也不敢多說,好在紅薯幹還收。五個竹筐的紅薯裝滿後,鄭則揚聲說:“多謝各位,紅薯幹收夠數量了。”

離開時,周舟坐在牛車上,古陂村的人還朝著他們離開的方向站看著,大樹和人影越來越小。

“鄭則,要如何才能避免村民洗雞蛋?”

“避免不了,全憑良心。”鄭則轉頭看他,笑著說:“還有周舟的火眼金睛。”

時間還早,鄭則決定帶周舟繞去河尾村買點蓮藕。

臨河而居的眾多村落,河水所流經的下河村、河尾村兩個位置,河段水流平緩,水深居中,土壤肥沃,很適合種植蓮藕。尤其是河尾村,村民在淤泥堆積的地方圍建泥塘,大量種植蓮藕。

周舟感嘆:“下河村真好啊,又能種稻谷又能種蓮藕,村裡還釀酒,他們村是不是好富裕?”

鄭則點點頭:“相對周邊村落,下河村村民是更有錢些。”其他村的哥兒、姐兒都想嫁到下河村,下河村的則很少外嫁。趙家願意把女兒嫁到響水村林啟寧家,是奔著女兒將來有一天能做秀才夫人、舉人夫人這點去的。

牛車停在村中人多的地方,閒聊的阿奶們盯著兩人看,問是來幹嘛的。周舟拿了紅薯幹分她們吃,圓臉親和,笑眯眯地說:“來買你們村的蓮藕吃咧!”

阿奶們吃了紅薯幹,甜糯糯的,也笑著說:“你這個小娃娃,來早啦!”

“還沒采蓮藕咧,秋收後再來吧!”

啊,還要到秋收後,那豈不是白跑一趟了。周舟熱得滿臉通紅,他推了推草帽,看向鄭則,怎麼辦?

鄭則拍拍他後背安慰,笑著和村民搭話,說蓮藕買不成,就買點雞蛋,三文錢兩個,家裡若有願意賣的,都可以拿過來。

說完把裝雞蛋的竹筐小心搬到陰涼處,拿了桿秤和小板凳,與周舟坐在一旁。

有嬸子見他們工具齊全,架勢足足的,起身拍拍身上的南瓜子殼問:“你們真的收啊,三文兩個?”她家還真有不少雞蛋。

鄭則給周舟扇風,聞言點頭:“三文錢兩個。”

“但我們要挑的,只收乾淨新鮮的。”

挑唄,隨便挑,這價格和草市上一樣,也不忙活她再跑一趟。

等那位嬸子真的提了籃子過來,閒聊的村民也過來圍觀,周舟一個一個摸,一籃子雞蛋挑得只剩下七八個,其餘都當面結錢了。

“哎呦,還真給錢了,我家也有雞蛋,等等啊。”村民見狀也趕緊回家,喊家人拿雞蛋來賣。

錢匣子慢慢空了,鄭則起身揚聲道:“感謝各位,雞蛋收夠了。”

賣了雞蛋村民也不著急走,往他們牛車上張望,見上面還堆著幾個竹筐,布巾蓋著,不知道裝著甚麼,便問:“只收雞蛋嗎,你們還收啥了?”

周舟靈光一閃,忙問:“你們的蓮藕,往年賣多少錢一斤?”

“三五文都有的。”

周舟直覺有利可圖:“若是買兩三百斤,價格有沒有得談?”

蓮藕太高價不好收,集市上賣不出好價錢,若是收貨價格低點,拉去別個不臨河的村,或許能賣個新鮮,賺點時令錢。

周舟想,倒賣不就是這樣嘛,低收高賣,哪裡好賣去哪裡賣,可以去集市,也可以走村串巷,只要能賺到錢,怎麼賣不是賣?

村民們聽到周舟的問話笑了:“買多好說,藕多藕少,價格幾何,要挖塘採了藕才知道,現在可不好說。”

也是,這會兒講也是空談,夫夫兩人見天色不早,趕車回家了。

*

牛車快走到家附近,周舟忽然瞧見武寧往山腳走去的身影,旁邊還跟著個人,看著像是個漢子,是阿水?

周舟拉鄭則一起看,鄭則眯著眼睛仔細辨認:“不是阿水。”

不是阿水?!周舟趕緊讓他停車,“我去看看!”

“你跑慢點。”

周舟聞言放慢腳步,等他走了一段,看清楚跟著武寧的人是誰後,慢下來的腳步又立馬加快,他邊跑邊喊:“寧寧,寧寧!”

前面的兩個人齊齊回頭,武寧臉上的不耐煩還沒來得及收起,馬滔卻是滿臉笑容。

大黃從別的地方竄出來,興奮地繞著周舟跑圈。

武寧高興地走向弟弟,“你們好慢啊,半天不回家,我都幫伯孃掰半筐玉米粒了。”他受傷的手已慢慢恢復,阿孃仍舊不許他上山打獵,他便來村裡打發時間。掰玉米粒可以鍛鍊手指,武寧還挺樂意的,就是周舟不在,有點無聊。

周舟難得沒有馬上回應武寧,他皺著眉頭向前走兩步,看向馬滔:“你怎麼在這?”

又轉頭問武寧:“他是不是纏著你?”

一個漢子一個哥兒,兩人還走在這麼明顯的路段,被回家的村民看到亂傳怎麼辦?況且寧寧還沒說親。

安靜的大黃跟著“汪”一聲朝馬滔吼,又走到主人身邊。

武寧見周舟生氣,有點愣住,大黃蹭腿他都沒有回神。馬滔豎起手掌討饒,搶先說:“別誤會,聽說山腳這條路修整過,如今叫接親路,我好奇過來看看,碰巧走一起罷。”

周舟看向武寧,武寧點點頭,這個人倒是沒怎麼,走得不遠不近的,只問過他林茂還有沒有再來找麻煩,林茂哪個?來一次他打一次,囉囉嗦嗦的。

馬滔見兩人面色不佳,識趣道:“天色不早,我改日再去看,先走了。”離開時臉上仍是笑眯眯的樣子,也不介意兩個哥兒的臭臉。

等人走遠後,周舟擔憂地問:“寧寧,他是不是經常來找你?”

武寧:“有嗎,我才第二次見到他。”

寧寧心大慣了,周舟叮囑道:“若是他再來找你,你不理會便是了,總覺得他不是好人。”

說完周舟想起甚麼,小心問道:“......你想理他嗎?”

武寧皺眉:“誰想理他?”一副笑得很欠揍的樣子。

如此周舟便放心了,他說起今日去別村收貨的見聞,兀自說了好久也不見武寧有回應,轉頭看才發現他跑到花生地裡去了。

武寧拔起一株花生,驚喜道:“結果了!”秧苗根部掛著成串的帶殼花生,當初種下的一粒花生竟然真的結了好多果實。

“寧寧,別拔了,你們種的比較晚,興許再長長還能結更多。”

武寧拔了三四棵停下來,“我拿回家給阿孃嚐嚐,弟弟,我走了!”他往接親路走了幾步,又折回來:“明天你們也不在家?”

周舟點頭,他想武寧可能會無聊,含蓄提醒:“寧寧,你可以找村裡人玩。”找林淼,寧寧找他,阿水一定會有空的,怕他聽不懂,周舟又說:“再過五六日秋收就更忙,到時你想吃烤肉,大家也沒空......”

武寧給他遞過一把帶泥土的花生,說他知道了。

真的知道嗎,周舟瞧他大大咧咧的樣子,唉,林淼怕是有的熬了。

*

周向陽左手甩著一個小布包,右手拿著根光滑的小棍子不停敲打雜草石塊,慢悠悠走在路上。

最近大人總是給他派活,爹孃前兩日收了土豆,蒸熟後讓他端著小碗送去河邊給乾孃嚐嚐;今天他去找石頭哥玩,石頭哥卻拿了一團布給他,讓他拿去給周迎月。

哪個周迎月,是他小哥那個周迎月嗎?

“為甚麼啊!甚麼東西要給我小哥,阿孃說過不可以拿你給的東西。”周向陽不樂意地說。他不要跑腿,他要和石頭哥玩嘞。

林磊心頭猛然一跳,遲疑地問:“......你阿孃,為甚麼說不可以拿我給的東西?”

周向陽:“不知道啊,就說你是恩人,阿孃說不可以惹人生厭,不可以總是拿你給的東西。”

林磊呼了口氣,直起身子抹了把額頭不存在的汗水,簡直虛驚一場。

“讓你拿你就拿,小屁孩哪來這麼多話,”林磊惱羞成怒,屈指敲敲他腦袋,接著拿出一根直溜光滑的小棍,“你去送,這根小棍就給你玩了。”

“真的?!”這根小棍他早想要了,是他在村裡見過最直的棍子,比林彪的那根還直,“真給我?”

“真給你。”

林磊低頭,小聲叮囑要送去哪裡。

月哥兒坐在秘密基地刺繡,他已經連續坐兩天了,日落圖樣還得看著落日繡,這時外面傳來鬼鬼祟祟聲音:“周迎月,周迎月~”

周向陽貓著身子,拄著手裡的小棍子,一臉笑嘻嘻的表情,像只小老鼠一樣走進秘密基地。

“你這個壞小子,喊我甚麼?”月哥兒放下針線,笑著去捏弟弟肉乎的臉。

周向陽拉開小哥的手,嘿嘿笑著躲避,躺倒在地上。月哥兒把石面掃得乾淨,也不怕他弄髒衣服,周向陽第一次來這裡,他看了一會兒河面,才想起來石頭哥交代的事。

一骨碌爬起來,“小哥,這個給你。”

普通的麻布裹成團放在石面上,周向陽小聲說:“石頭哥給的,他說'還你'。”

還你?若是吃食還好說,月哥兒慢慢開啟布團,綵線和脂膏,這還甚麼?

......啊,他的手帕!

月哥兒紅著臉拿起瓷瓶看,裡頭脂膏潔白瑩潤。手帕,是不打算還了嗎。

他看了周向陽一眼,小孩正甩著棍子玩,這段時間陽陽帶了不少東西回家,每次都說“是石頭哥給的”,末了還要加一句“給你的。”

短短兩句話,卻讓月哥兒在夜裡翻來覆去,他想不明白,答案又呼之欲出,卻不敢貿然承認,十分煎熬。

“小哥,我去找虎子玩了。”

“嗯,”月哥兒幫他整理頭髮和衣服,想了想,看著弟弟眼睛小聲叮囑:“不可以......”

“不可以告訴別人!我知道,石頭哥說過了。”說完就跑。

留下月哥兒獨自紅著臉,此時河面上的太陽已經開始墜落,他低頭翻找針線。

秘密基地入口再次傳來聲響,月哥兒頭也不回地說:“小棍子不是拿走了嗎?”久久無人回應,月哥兒心有所感,心跳聲咚咚震響,手上緊張無力,繡針險些捏不住。

他慢慢轉頭看,林磊果然傻傻站在原地,爽朗的笑容帶了幾分不好意思。月哥兒直覺他臉紅了,也忍不住跟著笑起來。

從月哥兒的笑裡得到鼓勵,林磊三兩步走到人家身旁,一屁股坐下,撓撓頭,不知道要說甚麼了。

月哥兒捏起的針又放下,他不自然地動了動,兩個人呆坐了一會兒,月哥兒小聲說:“手帕不還我了嗎。”

林磊轉頭看他,身邊的人垂頭細語,只見得一雙燒紅的耳朵,儼然十分羞澀,林磊心動不已,他喃喃道:“我拿,拿東西和你換......”

很怕自己原地燃燒,傻大個面紅耳赤的,瞧見旁邊的綵線,趕緊拿起來沒話找話:“給我編個手繩吧。”

月哥兒終於抬起頭來,臉蛋羞紅一片,他也緊張得實在拿不住繡針了,便順著林磊的話,挑出綵線。

月哥兒手巧,快速編了個頭,林磊沒想到他真的編,主動幫他捏住一端,月哥兒看編繩,林磊看他。

兩人無聲沉默,心跳卻震聲鼓動。

等手繩編好,林磊拉開活口就要把手繩往手上套,月哥兒慌張地拉住他:“別,別現在戴!”

手繩太惹眼,還是彩色的,袖口一拉就被人看見,無端端多了手繩,這要如何解釋?

抓在林磊腕上的手柔和又纖細,他腦子裡都是兩手相貼的觸感,面板溫度明明不高,卻燙得人頭昏目眩,他情不自禁:“月哥兒,我,”

月哥兒紅著臉抬頭和他對視,眼神隱隱期待,林磊看著那雙目光柔和的眼睛,不由自主繼續說:“我讓阿爹......”

“喵嗷!!”話還沒說完,花花和黑貓快速竄進秘密基地,伴隨著淒厲嚎叫,黑貓一靠近花花就要伸爪子撓。對話被打斷,月哥兒迅速收回他的手,林磊還出神地往前送了送,接著失落垂下。

兩隻貓鬧了一通,最後安靜地坐在兩人中間,望向河面。

月哥兒和林磊忍不住對視一眼,也一起看向前方。此時落日已緩緩下沉,餘暉灑落,河面染上一層薄薄金光,待落日被河面全部吞沒,四周變得寧靜。

看日落的兩人卻心頭火熱,久久不能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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