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得夠久,就要學會適應不斷的失去。
但白鬍子愛德華·紐蓋特,這一生失去的未免也太多、太重了。
洛克斯死了,光月御田夫婦死了,光月桃之助死了,如今光月日和也死了。
而今天,為了白鬍子海賊團,為了拯救艾斯而戰的海賊們,也已經死傷超過三成。
艾斯今天會死嗎?
跪在處刑臺上的艾斯,瞧著自己最尊敬的老爹,在莫比迪克號之上,抱著一個女人逐漸冰冷的屍體。
光月日和的鮮血,染紅了他寬闊的胸膛,那畫面刺目得讓人心碎。
愛德華·紐蓋特一遍又一遍,嘶啞地呼喊著她的名字,用那隻粗糙曾經能捏碎敵人頭顱的大手,無比輕柔顫抖地撫摸著女人,已經失去血色的臉蛋。
試圖喚醒這具逐漸冰冷,僵硬的軀殼。可惜回應他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瞧著白鬍子痛苦萬分,老淚縱橫的模樣,艾斯也忍不住紅了眼圈,滾燙的淚水奪眶而出,混合著臉上的灰塵與血汙,肆意流淌。
他雖然沒有真正見過光月這一家人,但從其他義兄們口中,他知道,老爹很喜歡,很珍視光月一家。
白鬍子的船上,從不留其他女人留宿,只有他的那群豹紋女護士。
就連收養的其他義女,晚上也要下船,不能破壞規矩。
但是愛德華·紐蓋特為了光月御田,破了這個規矩。
他允許光月時夫人在船上生活,甚至讓這對夫婦,在船上誕下了一雙兒女——桃之助與日和。
這份特殊的對待,足見光月家在他心中的分量。
“老爹我對不起你……”艾斯看著白鬍子痛苦的模樣,也是以頭搶地,朝著白鬍子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這個溫柔又執拗的孩子,又在怪罪自己了。
如果他不是一意孤行地去追捕黑鬍子,是不是很多人就不會死?
是不是日和就不會……
戰國默不作聲地站在艾斯的身旁,那張嚴峻的臉上,沒有露出太多的表情。
他看過太多海軍家破人亡,海賊生離死別的畫面了,身邊還有澤法這麼一個活生生的例子。
白鬍子痛哭流涕的模樣,無法觸及到他心裡所剩無幾的柔軟處。
因為戰國明白,當你選擇坐船出海,踏上這條充滿不確定的道路的那一天,就應該想到,有一天你會失去些甚麼。
有的人失去重要的東西,有的人把自己的命都丟了,這就是大海的殘酷。
“黑炭大蛇這次的行動,還真是讓我意外”,戰國心中暗道。
目光不由自主地掃過,那個重新長出手臂,面無表情的殺生丸。
他沒想到,這位和之國將軍手下的神秘隨從,實力竟然如此詭異而強大,將來恐怕會是一個不小的麻煩。
白鬍子身旁的馬爾科,瞧著自己的老爹滿身血汙,淚流滿面的狼狽模樣,心中滿是心疼。
他張了張嘴,想要勸說些甚麼,卻發現所有的話語在這巨大的悲痛面前,都是如此蒼白無力。
莫比迪克號上的海賊,以及與白鬍子海賊團關係親近的其他海賊,多為白鬍子這淒厲絕望的哭聲而痛心不已。
畢竟是白髮人送黑髮人。
這種痛苦的離別,白鬍子雖然經歷過無數次,但每一次的痛苦體驗,都是如此不同,如此刻骨銘心。
重感情的人,註定會被感情所累。
史基與米拉傑站在一起,作為盟友,他們還是第一次見到白鬍子哭得如此傷心,如此絕望,彷彿真的死了親生女兒一樣。
白鬍子這一生有不少女人,但被他公開承認的直系後代,好像一個都沒有。
史基心中不由得想到,那個傳聞中的白鬍子二世,就算那真是白鬍子的血脈,大機率也不是在正常情況下所生。
老來喪女讓史基在白鬍子身上,清晰感受到一種老年遲暮的悲涼,還有一種揮之不去的暮氣,正在這位“世界最強的男人”身上,越來越明顯地瀰漫開來。
“看來這一次,白鬍子一定不會放過那個將軍了”,史基眯起眼睛。
“有意思……”
蒂奇此時卻沒有出言冷嘲熱諷,反而將視線,牢牢地鎖定在黑炭大蛇的身上。
沒想到這傢伙,居然做了他一直想做,卻還沒有機會做的事,居然把白鬍子傷得這麼深!
光月日和在白鬍子心中的地位,看來比他想象中的還要重,估計僅次於艾斯了。
“老頭子你這頭受了情傷的老獅子……”
蒂奇的嘴角,勾起一抹危險而興奮的弧度,“不知道反撲的力度,該有多猛啊……”
他已經開始期待那個畫面了。
白鬍子因為極致的悲憤而劇烈搏動的心臟,逐漸緩慢地平復了下來,而是化為了一種更加深沉的東西,他逐漸抬起了臉。
那張佈滿淚痕與血汙,寫滿了悲痛與疲憊的老臉上,此刻再也看不到一絲一毫的軟弱。
取而代之是一種冰冷到極點,凝固到極點的殺意。
他的目光如同兩把淬了血的利刃,狠狠地瞪向了黑炭大蛇所在的方向,那目光中所蘊含的仇恨與決絕,彷彿要將對方的靈魂都釘死在那裡。
光月日和最後哀求他的畫面,一直在他腦海裡瘋狂地閃回。
那雙不甘的白眼,那隻滑落的染血的手,那句替我殺了他的遺言……每一幀都是紮在他心臟上的毒刺,都是催動他復仇烈火的燃料。
他要為光月御田的女兒報仇。
他要為自己的義女報仇。
光月家族全家被銷戶,這份血海深仇不得不報,就算拼上這條老命,他愛德華·紐蓋特也在所不惜。
黑炭大蛇瞧著白鬍子這副不再哭嚎,只剩下冰冷殺意的不體面模樣,心中也已經預想到了對方即將到來瘋狂的反撲。
不過,那又怎麼樣?
如果沒點實力,誰會來這馬林梵多?
誰敢在“世界最強的男人”面前,如此踐踏他珍視的一切?
他不僅要殺了光月日和,他還要從白鬍子的船上,搶回光月日和的屍體,挖出那對白眼。
這是他與海軍的交易,也是他對光月家最後也是最徹底的侮辱。
雙方之間從一開始,就沒有妥協這一條路。
有的只是不死不休的血仇,以及即將到來的生死搏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