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醒的眾人之中,只有基德不是第一次來到這間店鋪。
相對於其他人的慌亂,試圖理解現狀的困惑,他反而顯得鎮定得多,甚至有點遊刃有餘。
他一手抱著自己那頭盔,斜倚在櫃檯邊,目光在分裂成,兩個小團體的眾人之間掃過。
一邊是基德、霍金斯、剛剛緩過氣的卡彭·貝基,以及似乎對現狀接受最快,正用好奇目光打量四周的路飛。
另一邊,則是以羅布·路奇為中心,卡庫、艾達的CP9小隊。
雙方壁壘分明,在狹小的空間裡形成了無形的對峙區域,各自壓低聲音急促地討論著。
惡魔果實能力在這家店鋪裡失效,是這些能力者從未遭遇過,顛覆認知的狀況。
“難道世上有能無效化,惡魔果實能力的惡魔果實能力者” ?!
路奇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CP9長官特有的冷靜分析腔調,但其中也難掩一絲難以置信。
他和卡庫這兩個動物系能力者,此刻感受尤為明顯,力量聯絡被徹底切斷,讓他們感到一種深層次的不安。
他們有限的特工生涯,大部分時間在訓練、潛伏、暗殺,接觸的更多是如何對付能力者,而非能力本身被未知規則抹除,這種超規格事件。
他們的層次,還未觸及更高階狗腿CP0,不知曉那些世界更深層秘密。
霍金斯悄無聲息地挪到基德身旁,聲音壓得更低:“你現在總該分享這家店鋪的秘密了吧”?
“一會如果見到店主人,我們總得有個準備,知道面對的是甚麼……”
他這句話音量控制得恰好,足以讓兩個小團體瞬間停止竊竊私語。
所有的目光,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瞬間聚焦在基德身上。
基德忍不住狠狠瞪了身旁的霍金斯一眼,這傢伙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等出去非得好好敲打,這個總愛神神叨叨的副船長。
但事已至此,隱瞞似乎也沒太大意義,至少關於這間店鋪本身。
他不再掩飾用那隻獨臂,從破爛的內兜裡掏出了一張,非金非紙觸感奇特的黑色小卡片。
卡片在昏黃燈光下並不反光,反而像是吸收周圍的光線,“就是這個東西,在最後關頭把我們帶了過來”。
“如果沒有它,我們現在就算沒被那聲豬吼震死,骨頭渣子也該被那頭沙蟲嚼碎,或者更糟落在五老星手裡”。
艾達上前半步,盯住基德手中的卡片嘗試辨認:“第八號當鋪” ?
“當鋪!典當物品的地方” ?
“甚麼樣的怪物,能從五老星的眼皮子底下,把我們這麼多人同時救走”?
面對女人一連串的問題,基德直接表示不知道,現在還能喘氣,坐在這裡大眼瞪小眼,說明在店主眼裡,這些人還具備某種價值,值得跟這當鋪做交易。
“交易”??
聯想到當鋪,這個詞的含義再清晰不過,但也再詭異不過,用東西換東西,在這等詭異存在面前,他們要換甚麼?
又能用甚麼換?
既然話已說開,基德似乎也拋開某種顧忌,他舉起懷中那頂看似不起眼的頭盔,“我能有今天,磁氣果實能力能開發到這種程度,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靠它”。
他沒有說代價,但在場沒有傻子,當鋪~交易增強實力的頭盔,線索已經足夠串聯。
被這裡的主人拿走一樣東西,就會得到另一樣你渴望的東西。
壽命、運氣、對某個目標的執念、未來的某種可能性(比如生育能力)、甚至更虛無縹緲但據說確實存在的東西,比如部分靈魂,在這間店鋪都可以拿出來交易。
眾人聽著基德越說越玄乎的描述,臉上的表情從驚疑逐漸變為難以置信,甚至覺得荒誕。
壽命?運氣?靈魂?
這完全超出他們作為海賊、特工,他們所理解的常識範疇。
惡魔果實雖然神奇,但至少是看得見摸得著的規則。
而這種涉及概念級別的交易,聽起來更像是童話故事裡的魔鬼契約,或者神棍的騙局。
路奇臉上已經毫不掩飾,露出看傻子般的冰冷嘲諷,他雙臂抱胸彷彿在說:一個海賊的胡言亂語,也想唬住CP9的精銳?
卡彭·貝基這個黑幫頭子,見過太多騙局,“小子,你不會被人騙了吧”?
就在眾人對基德的話語將信將疑,開始低聲爭論之聲再起……
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從店鋪深處那片被更濃重陰影籠罩的區域傳來,那聲音不大,卻奇異地壓過所有的低語和呼吸聲,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
爭論、懷疑、嘲諷、困惑,全部凝固在臉上,眾人如同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齊齊轉頭,望向腳步聲傳來的方向。
昏黃光暈的邊緣,陰影如水般波動,一個身影提著一盞樣式古舊,散發著穩定卻不算明亮光暈的油燈,緩緩從中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看起來頗為清瘦的男人,穿著樣式簡潔,料子普通的深色長衫,面容在油燈光暈的映照下顯得有些模糊,看不出確切年齡。
只覺五官平淡,唯有那雙眼睛平靜幽深,彷彿倒映著油燈的火苗,卻又似乎空無一物。
隨著他的靠近,眾人驚恐地發現,他身後那原本只是視覺上的黑暗,此刻彷彿活了過來。
如同擁有生命的墨色潮水,在油燈光芒無法穿透的更深處緩緩蠕動,燈光將他清瘦的影子拉得老長,彷彿隨時要撲出來將所有人吞噬。
店鋪內本就詭異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一種源自生命本能,對超越理解之存在的恐懼,攫住了每一個人。
連最桀驁的基德,也不自覺地站直了身體,抱緊頭盔。
路奇身體微微前傾,進入了最戒備的狀態,路飛也收起困惑的表情,少有的露出凝重之色。
提著油燈的男人在櫃檯後停下腳步,將油燈輕輕放在臺面上,那雙平靜到令人心悸的眼睛,緩緩掃過店內或坐或站,形態各異卻同樣緊繃的凡人。
店主語氣平淡,聲音清晰地在每個人腦海中迴盪,直接作用於意識:“歡迎來到我的店鋪,客人們只要付出一些微不足道的代價,就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