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和沈老爹翻來覆去咀嚼了幾天魏驍的話,終於意識到他們沒理解錯,對方就是這個意思。
兩人一面覺得不可思議,一面又覺得早就該想到了。
否則,人家堂堂魏氏子弟,甚麼榮華富貴沒見識過,需要因為小小的一樁合作就對他們有求必應?
這麼一確定,兩人就坐不住了。
在他們的計劃裡,可從沒有和這樣的高門大戶百年士族結為親家的打算。他們再厲害,也不過是個小小商人,雖然前陣子已經把戶籍落到更名為富來村的流民村,算是農戶,但依然是雲泥之別。
攀不上啊!
於是,兩人滿心愁腸,糾結幾天後,把沈雲姝叫到跟前,委婉地打探了幾句。
沈雲姝剛好收到了魏韜和賀管事的回信,各地的花餑餑鋪子陸續開業,反響熱烈,都取得了開門紅。
尤其京城,各種訂單蜂擁而至,賀管事的意思,下一批要再補派點人手過去,否則單子都做不完。
沈雲姝一到家就興高采烈地和王氏兩人分享了好訊息。
“......這一批人手培訓結束還要半個月,到時候我留兩個在咱們鋪子裡頭,大家就都不用那麼辛苦了。讓鄭嬸到家裡照顧娘,等弟弟妹妹出生,再讓四丫幫著帶。”
“大姑那也得添幾個固定幫手,她一個人掌勺已經有點忙不回來了,也該收一兩個徒弟當幫手。等下一批學員到了,先給大姑選幾個閤眼緣的。”
夫妻倆神思不屬地聽著,應了幾聲,最後沈老爹斟酌著開口:
“姝兒啊,你覺得那魏公子怎麼樣?”
沈雲姝愣了一下,暗想果然來了。
自打知道魏驍那晚說破了她倆的事,沈雲姝就等著王氏兩人的審訊,誰知夫妻倆硬是拖拉了幾天都沒動靜,沈雲姝都差點忘記了。
見王氏和沈老爹眼巴巴望著自己,沈雲姝笑眯眯道:
“...當然是一表人才,才富五車,青年才俊,懂禮有教養分寸,心思細膩,處事周全,家世煊赫,誰能嫁給他是天大的福氣咯”
王氏和沈老爹表情有點奇怪。
這些話都是從前他們誇魏驍時說的,如今雖不能說就不成立了,但總歸心態不一樣了。
“你也是這麼想的?那你......是不是看上他了?”王氏捏著指尖,緊張道。
沈雲姝理所應當地點頭:“這樣神仙一般的人物,還未婚未娶,是個姑娘都會動心吧?女兒也是姑娘家,自然也不能免俗。”
沈老爹和王氏倒抽一口涼氣。
“可...可是,那可是魏家,和咱們實在...實在是差距太大了。”沈老爹玩婉轉地提醒。
沈雲姝露出一抹傷感:“女兒也知道這個道理,所以從來也沒在人前表露出來。爹孃放心,女兒有自知之明,不會肖想人家的,等哪天魏公子娶妻時,再奉上厚禮,祝他喜結良緣,夫妻恩愛就是了。”
這委屈巴巴的語氣聽的王氏直揪心,肘了肘沈老爹,眼神憂慮。
沈老爹立即又轉了話音,道:
“話是這樣說,可萬一人家魏公子也看中你,爹孃就是問問你的意思。雖然咱們門第低了些,但也是清白正經的人家,你要是真的喜歡人家,爹孃就厚著臉皮,跟魏家攀攀親。”
沈雲姝聽了沈老爹這話,心裡又酸又暖,又有幾分愧疚。
“我自然是中意的,只是魏公子身份尊貴,女兒怕高攀不上。”
“爹,娘,其實魏公子在家中不是行三,而是行四。之前是女兒誤會了。”
“行四?”
沈老爹皺眉,片刻後忽然騰地站了起來,滿臉震驚。
“姝兒...你說他...他是...是”沈老爹此刻話都有些說不清楚。
沈雲姝點點頭:“是,先前是女兒誤會了,魏公子為了不讓我難堪,便將錯就錯,直到前陣子女兒才知曉。本想立刻告訴爹孃的,可魏公子怕爹孃在他面前太過拘束,叮囑女兒暫時保密。”
沈老爹嘴巴張了張,又合上,王氏聽了半天沒聽明白,直覺肯定是不得了的事,急得拍了下沈老爹的腰。
“魏公子究竟是甚麼身份,你快說清楚啊!”
沈老爹抬手擦了擦頭上的汗,嘆道:“他就是魏家家主,咱們那位節度使大人。”
王氏張圓了嘴,半晌回不過神。
當天晚上,沈家和杜家還有大姑臨時召開了個緊急會議。
沈敦和杜錦香對魏驍的真實身份接受得最快。
能讓眼高於頂的齊老掛在心上,且武功如此高強的魏家公子,是這個身份也合情合理。
不過兩人可不相信沈雲姝是最近才知道,只是沒戳穿她。
杜大夫和沈老爹是同一個反應。
他是地道本地人,對魏家瞭解地多一些,自然聽說過以往魏驍的各種聳人聽聞的傳言,實在難以與他見過的那位溫潤君子聯絡起來。
大姑回想起去魏府的幾次經歷,倒是尋找到了一些蛛絲馬跡。
大額的賞銀,金貴的冰塊,人家早就表現出來對沈雲姝的在意了。
“事是這麼個事,人家魏公子話也說的明白,看上咱們姝兒了,就是不知道是要娶妻還是納妾?”沈老爹滿心愁緒。
王氏這會從震驚中恢復過來,作為母親的強烈保護欲又佔了上風。
“他再好,我也不會讓姝兒給人做妾,這事沒得商量。”
杜大夫倒是有些憂慮。
萬一這年輕的節度使大人和傳言中說的一樣,暴戾恣睢,他們敢違抗,說不定要面對甚麼結局。
“人家既然都跟你們開口了,怕是勢在必得,咱們想不同意,也未必是易事。”
這也是沈老爹擔心的。
對方甚麼人物,他們敢駁人家的面子,不是不把魏家放在眼裡嗎?
王氏咬了咬牙:“那咱們就先下手為強,給姝兒招個婿,這麼一來,他也不好說甚麼。”
沈雲姝嚇了一跳:“娘,不至於吧?”
王氏卻好像打定了主意:“深宅大院不是好進的,要是去做妾,那就是個奴才,伺候丈夫還要伺候主母,說甚麼也不行。招婿好,反正你大哥和香兒以後總不著家,你招個上門女婿,也好名正言順地留在家裡,魏家那頭也有個正經拒絕的理由。”
“嗯,這主意不錯,可這一時之間,怕是找不到合適的人選。光憑咱們一張嘴,對方也難信哪。”沈老爹道。
杜大夫不知想到甚麼,道:“我瞧廖家那小子不錯,要不問問他的意思?”
王氏眼睛一亮,拍手道:“對啊,源小子性子穩,和咱們又知根知底,對姝兒也好,不是現成的人選麼?明兒咱就去問問他。”
眼看事情朝著意料之外的方向越走越遠,沈雲姝趕緊打斷道:“爹,娘,魏公子還沒說是納妾呢!”
沈老爹語重心長地勸道:“姝兒啊,爹知道你看中魏...魏大人,可人家那家世,娶一個平民為正妻,這怎...怎麼可能?咱就是過日子的小老百姓,那些權勢富貴不是咱們能肖想的,如今不愁吃不愁穿的,一家人在一起,就是最大的福氣了。”
沈雲姝掃了一眼屋裡眾人,幾乎所有人都是贊同的表情,不禁有些頭痛。
正當她絞盡腦汁琢磨如何說服沈老爹他們時,院外響起了敲門聲。
“這麼晚了,誰會來?”
“我去看看。”
沈敦起身出去,把門開啟,見到來人,不禁臉色一變。
“魏公...大人?”
魏驍聽得這稱呼,朝他微微一笑。
“我來和伯父伯母解釋些事情。”
沈敦愣了一下,隨即側身讓出路來。
“大人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