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姝挨著王氏坐下,先摸了摸她微微凸起的肚子,問了王氏幾句身體情況,才看向還跪在地上的沈敦。
“別跪了,我可受不起你這大禮,坐起來好好說。”
沈敦面色難掩愧疚,低頭在一旁坐下。
“爹,娘,咱們一家子都喜歡香兒姐,不把她娶進門未免太可惜了。”沈雲姝道,“反正家裡生意咱們自己可以顧得過來,他要隨香兒姐姐出去也無妨。平日有我照顧你們也夠了,稷兒如今長大了,著急起來也能替我搭把手。”
王氏摸著她的鬢髮,滿是憐惜。
“娘知道你心疼大哥,可你也得為自己考慮,至多一兩年,你定也是要嫁人的。稷兒到底是孩子,還要讀書,暫時還指望不上,總不能家裡有個甚麼事就去勞動已經出嫁的女兒,沒有這個道理。”
“姝兒,你的心意大哥心領了,是我太魯莽,沒想清楚。這事就...算了吧。”沈敦攥緊拳頭,沉沉道。
“算甚麼算?你可以算,我香兒姐怎麼辦?你以為就你一個人難過呢?要不是看香兒姐也傷心,我才不來替你說話呢!”沈雲姝道。
這話倒是牽動了王氏和沈老爹的心緒。
杜大夫來傳話,他們雖知道對方肯定不會編個理由來搪塞,但多少也以為香兒定是對沈敦無意。沒成想這對小年輕竟是兩情相悅,要是他們阻攔沈敦,倒成了棒打鴛鴦了。
“......也是為難香兒丫頭了。”沈老爹嘆道。
沈老爹對外柔內剛的杜錦香一向很是欣賞,也頗能理解她此時心境。
當初他能和王氏一塊在外頭跑商,也是因為一來沈老太太不喜他們在眼前,二來他非長子,家裡有沈老大在就夠了。否則,也要面對夫妻分離,難得見面的處境。
一面是生計事業,一面是掛在心上的家人愛人,的確難以抉擇。
“哎,娘也想成全他們,可要是你哥真的幾年幾年不著家,我就是捨得他,也捨不得拖累你啊!”王氏矛盾道。
“娘,我嫁人還有兩年呢,再說就算嫁了人,也不會離得多遠。咱們手下也有鄭嬸這樣得用的,哪需要事事親力親為?我知道您擔心我管著孃家,夫家會不高興,那咱們就挑個通情達理的人家不就好了。你女兒也算是個小財神爺,人家總不會為了這點事給我臉色看吧?”
王氏被說動了。
她本就在心裡打算給沈雲姝找個清白正直的普通人家,將來女兒帶著大筆嫁妝嫁進去,誰都不敢給臉色看。
“那娘和你爹再去找你杜叔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成。”
沈雲姝卻道:“這事得看香兒姐,她怕拖累咱們才不肯答應,不如讓大哥當面同她說清楚,她才能解了心結。”
王氏想了一瞬:“也好,就讓你大哥去吧,本就是他自己的事,讓他自己出面跟人說清楚。”
沈敦愣愣的,直到沈雲姝催了句“還不快去”,他才反應過來,跪下朝爹孃磕頭道了謝就匆忙起身往對門杜家去了。
開門的是杜錦堂。小傢伙看到是沈敦,頓時眼睛一亮。
“大哥哥是來找姐姐的嗎?我去喊她。”
沈敦點頭,走到院子中心等待,沒一會兒杜錦香從屋子裡走出來。看得出來,她方才定是狠狠哭過,眼睛還有些紅腫。
“香兒......”
沈敦急忙上前一步,杜錦香卻匆忙後退,別過臉忍住眼淚。
沈敦收住腳步,看著面前的姑娘,放柔了聲音。
“香兒,你的顧慮我知道,姝兒早前已經告訴我了,我也想好了。說來慚愧,我胸無大志,就喜歡像書中俠客一般行走天下,浪跡江湖。你懸壺濟世,要行走四方,恰合我意。以後你去哪,我就去哪。我會好好照顧你,保護你的。”
杜錦香轉過頭看向他,有些不可思議。
“...那伯父伯母怎麼辦?”
沈敦撓撓頭,有些愧意:“我想著咱們不在的時候就託姝兒照顧,家裡再添幾個伺候的,應當無事。等咱們回來了,就好好孝順彌補。這事爹孃和姝兒都同意了。”
杜錦香輕輕咬唇,心底泛起一絲歡欣,可還有許多顧慮。
“那另一件事呢?你也不介意嗎?”
沈敦很快想起她說的另一件事是指甚麼,忙道:“怎麼會?當初隨齊老給災民治病,我親眼瞧著你那樣忙累,病人又那般痛苦,只有心疼你,如何會介意?再說,越是這樣,你越是要個人護著你,萬一碰上心思齷齪的,才不會被欺負。”
杜錦香眼圈一紅,顫抖著唇。
“你真的...想清楚了?”
沈敦神色堅定。
“我想清楚了,早在盼兒出現的時候我就已經決定了。只怕你嫌棄我沒出息,以後要跟著你吃軟飯。”
“怎麼會?沈大哥很厲害,有你在,我才能安心......”杜錦香說著,臉色微紅,咬咬唇道,“只是我們這般任性,不能在各自爹孃跟前盡孝,我心中實在難安。沈大哥,我想去見伯父伯母,親自跟他們道歉。”
沈敦點頭:“我們一起去。”
王氏和沈老爹很快等來了相攜而至的一對璧人,兩人在他們跟前拜倒,交換肺腑之言。
夫妻倆都落了淚,當下便允了他們所求。
晚上兩家人一塊吃了頓飯,交換了庚帖,親事便算定下了。
第二日齊老收到訊息,難得貼心了一回,將啟程的日子推後了兩個月,等杜錦香和沈敦完婚了再出發。
於是,沈雲姝又陷入了緊鑼密鼓的婚禮籌備中。
先是要換一套大宅子。這小院子用來當新房實在有點寒酸。
杜錦香不在後,就剩杜大夫和杜錦堂,冷冷清清,杜錦堂更是缺個人照顧,索性兩家一起換個宅子,還住在一起。
張牙人再次使出了渾身本事,替沈雲姝物色到了靠近玉帶河畔一處三進院子,對街還有一間小院,恰夠杜大夫父子居住。
兩處宅子統共一千三百兩,沈雲姝爽快地掏了銀子,立即請來工匠修葺一新,為婚禮做準備。
她忙著家裡的事,又忙著作坊裡的培訓,每天連個午覺都眯不了一會,自然顧不上其他。
魏驍就有點不高興了,某一日晚上,就找上門來。
“咱們的事,你打算甚麼時候告訴你家裡人?”
沈雲姝打著哈哈:“這不是最近忙麼?再說爹孃這段時間經歷大起大落的,我怕再來一次,他們受不住。”
魏驍輕咬了下她的耳垂,痛得她嘶了一聲。
“再過幾天我就要回涼城了,你忍心讓我就這樣不明不白地回去?”他話中帶了幾分不滿。
沈雲姝到底有些心虛。
沈老爹能洗清冤屈多虧了他,她還沒好好表示感謝,確實說不過去。
“五日後是我爹生辰,正好茶室那邊也修整地差不多了,到時候在備一桌家宴,你也一起來吧。”
魏驍這才滿意,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