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姝和沈老爹走出清風樓,上了馬車,都長出了一口氣。
這賀管事不愧是大商號的領頭人物,精明強幹,八面玲瓏,要在他面前耍點小心思,還真的不容易。
至少今晚沈雲姝是使出了全部心眼子和表情管理,才讓自己看起來成竹在胸,遊刃有餘。
沈老爹倒有些擔心。
“魏家那頭可都說好了?會不會給人家添麻煩?”
沈雲姝安慰道:“這回咱們是合作,就是有麻煩,日後也能賺回來,他們不會虧的。有魏家助陣,我才好跟這賀老闆談條件,真讓他把這手藝壟斷了,我敢保證,以後尋常百姓沒人買得起花餑餑。”
商人圖利,他們肯花一萬兩買這手藝,定是要十倍百倍地賺回來的。到時壟斷市場,炒作價格,她勢單力薄的,也無力迴天。
沈老爹這才放下心來。
這事宜早不宜遲,回去後,沈雲姝就花了兩天時間研究了下合作細則,隨後給魏韜和賀管事分別下了帖子,約定五日後在鏡湖的茶室共商大計。
在此之前,她還得先去魏家完成魏老夫人的賞花宴。
當日一早天氣晴好,大姑帶著啞娘先去了魏府準備席面。沈雲姝在鋪子裡把甜點做好也匆匆忙忙坐上馬車趕過去。
一進魏府,沈雲姝就察覺到府裡的不同。
以往大院深宅的莊重今日被裝點的階柳庭花,滿園馥郁,眼角掃過之處皆是一景。
不知今日來的柴家夫人小姐是甚麼來頭,竟得魏老夫人這般隆重招待。
沈雲姝心下好奇,便向引路的婆子打聽了幾句。
婆子與沈雲姝頗是熟悉,因而也未曾對她隱瞞,只壓低聲音解釋:
“是萬寧候府的夫人和嫡出的二小姐。柴二夫人出自汴城程家,未出閣前與咱們已故的姑太太是手帕交。這次回鄉省親,老夫人特意請來府上,說是敘舊,其實是看中了柴家二小姐,想給大公子聘妻呢!”
沈雲姝身形一僵。
那婆子卻頗是興奮,又繼續道:“都說這柴家二小姐冰雪聰明,才貌雙全,渾身上下挑不出一絲毛病,我看這回準能成事。咱們府裡就快要有喜事了!”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老夫人這麼用心招待。”沈雲姝勉強維持住笑容,手不自覺地捏緊了食盒的把手。
心不在焉地跟著婆子到了地方,沈雲姝才發現不是魏姠之前準備的那處院子,而是到了大廚房。
“老夫人說了,今兒就一桌席面,讓姑娘將就一下,就在大廚房張羅。這裡人手也多,喊人幫忙也方便。”
沈雲姝怔了下,應了聲是,提著食盒進去找大姑。
剛踏進院門,她就瞧見大姑侷促地擠在院子靠牆的地方,身前只一個自己帶的鐵爐灶,旁邊是一張不知哪裡找來的舊椅子,上頭擺著些調料碗。至於食材則都堆在旁邊的竹籃裡。
這一幕讓她有些震驚意外,連忙幾步走過去詢問情況。
大姑見她過來,鬆了口氣,可眉間擔憂不減,將事情簡單解釋了幾句。
“...不知哪裡得罪了人家,自打我進來,就沒個人招呼,連洗菜的水都要自己去井裡打。大灶也不給用,說是他們自己都忙不過來。幸好今兒只有一桌,我這小鍋也夠了。而且這些菜肉都亂七八糟堆在一起,有的只怕都壞了品相,不知道做出來影不影響。”
沈雲姝越聽眉頭皺得越緊。
這顯然是有人故意和她作對。
“如今咱們怎麼辦?只一口鍋,咱們肯定來不及做完整個席面,豈不是要耽誤事?”大姑道。
沈雲姝深吸口氣,把食盒遞給啞娘。
“大姑別急,我去裡頭問問再說。”
“行,你也別衝動和人起爭執,到底咱們在別人的地盤上。”大姑叮囑了句。
沈雲姝點點頭,往灶房內走去。
大廚房灶眼有十幾個,此刻裡頭正忙得熱火朝天,來往進出的人不斷,叱罵聲吆喝聲也不絕於耳。
沈雲姝走進來,正擋了個人的去路,對方一臉的不耐煩,催促她趕緊讓路。
“敢問今日當值的管事可在?我想與他說句話。”
說完,她又補充了一句:“我是今日來替老夫人做賞花宴的。”
對方上下打量她一眼,才不情不願地道:“你等著,我去給你請人。”
“多謝。”
沈雲姝等了一盞茶的時間,才有箇中年男子皺著眉從裡頭出來,沈雲姝眼尖地認出這人就是上回給老夫人做壽宴時嘲笑她們的名廚之一。
這下她算是知道為何大姑會被為難了。
當初她不僅沒給對方好臉色,宴席上得的賞銀還穩壓對方一頭,只怕是把人得罪狠了。如果對方藉機報復,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思及此,她不禁心下一沉。
果然,這位張姓大廚見到沈雲姝,張口就是不耐煩的語氣。
“姑娘找我何事,午膳眼看快到了,我們還忙著呢!”
沈雲姝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表情看起來友善,道:“張大廚,前頭咱們有些誤會,晚輩在此跟您道個歉。還望您不計前嫌,莫要同我計較。今日老夫人要招待貴客,您行個方便,調些人手和用具給我們,否則我們來不及,只怕會耽擱老夫人的大事。”
張大廚聞言,臉色都沒變,只撣了撣衣服,淡淡道:“非我不願意調給你,而是咱們灶房管著府裡大小几十個主子的膳食,本就忙的跟打仗一樣。今兒二房的大老爺宴請同僚,咱們還得幫著張羅席面,哪裡撥得開人手?”
沈雲姝見他推脫,笑容微斂。
“可若是耽擱了老夫人的賞花宴,咱們誰也擔待不起不是?”
張大廚睨了她一眼,嗤笑一聲:“那就要問姑娘了。食材替你備好了,咱們也沒攔著你們做菜,出了岔子總不能怪到咱們頭上。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說到這,張大廚又話鋒一轉:“不過姑娘也別太擔心,早先咱們就預料到這問題,老夫人囑我們另備席面,萬一你們搞砸了,咱們還能幫著收場。”
至此,沈雲姝明白眼前這人是指望不了了。
對方就盼著她們完不成,好把自己準備的菜端上去呢。
她笑了笑:“您既然這麼忙,那我就不為難了。不過老夫人極是看中這次的賞花宴,我們也會竭力準備,大廚不幫我們,想必也不會阻攔我們幹活吧?”
“姑娘這說的哪裡話,我們實在是分身乏術,難道還能存心破壞老夫人的大事不成?”張大廚不屑道。
“好,還請張大廚牢記這句話。”
沈雲姝說完,也不管對方臉色,轉身出了灶房,來到大姑面前。
“他們的確是存了心要為難咱們,但也不敢做的太過,怕留下把柄被上頭責怪。大姑,你該做甚麼做甚麼,要甚麼東西便與我講,我去取。”沈雲姝道。
大姑心頭微定,道:“得有個堅實的案板,現下菜都切不成。”
“我知道了,啞娘跟我來。”
沈雲姝擼起袖子,帶著啞娘在灶房和一旁的庫房尋摸了陣,沒一會就抬了張笨重的長桌出來。
大廚房內所有人看著她們吃力地把桌子擺好,既沒人幫忙,也沒人阻攔。
張大廚見此情形,冷哼了聲,但也沒出聲說甚麼,拂袖去忙了。
接著,沈雲姝就帶著啞娘不斷地在廚房各處翻找。
擱置的舊鐵鍋,閒置的漏勺,油罐子,各式碗碟,再從灶房眾目睽睽之下抱出一摞柴火,就地生火架起鐵鍋,又添了一灶。
她在大廚房或找或搶的情境也被武嬤嬤告知了魏老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