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老爹當著老太太的面,把那碗芋兒飯送給二丫吃後,老太太當即氣得火冒三丈。
但她得了囑咐,有火也不能對沈老爹發,只能指桑罵槐叱罵王氏吹枕頭風,離間她們母子。
幸好王氏這兩天在家休息養胎,不在鋪子裡,沈老爹也是聽了一肚子邪火,頭一次在老太太面前發了飈,帶著沈敦跟老太太一塊去了趟沈家的新宅,再次提起斷親的事。
沈老太太自然不允,沈老大也是黑著一張臉勸他別衝動。
沈老爹知道這事必須沈老三同意,也沒跟他們多費口舌,扔下幾句話就回來了。
至此,他們算是和老宅那頭徹底撕破了臉,相信一時半會他們也不敢上門找不痛快。
沈雲姝卻沒敢懈怠,讓沈敦繼續暗中防範。
這頭稍微平息,齋節也結束了,鋪子裡總算閒了一些,沈雲姝抽時間和大姑先去茶室準備宴席的佈置。
鏡湖在汴城西北,坐馬車過去要半個多時辰。
正值春和景明,鏡湖旁遊玩散步的人群不少,馬車叮叮噹噹從一處小道拐進去,穿過一片密密樹林,眼前忽然豁然開朗。
上有藍天,下為碧水,芳草茵茵,白牆黑瓦的屋舍相依。
映入眼前的這幅畫面便叫人能拋卻煩惱,心情舒暢。
馬車的動靜傳進小院,裡頭傳來一陣匆忙腳步聲,一個掌櫃模樣中年人將院門大開,瞧見來人,立刻迎了上來。
“東家小姐來了。”這人恭敬迎道。
他是茶室的掌櫃,前東家遷居他處,他故土難離沒跟著去,沈雲姝和沈老爹商量後把人留了下來,照舊打理茶室事務。
“嗯,過兩天打算在這裡擺個宴席,先來瞧瞧佈置。”沈雲姝邊說著,邊和大姑走進了院子。
茶室三面圍屋,每面各有五間房並兩間耳房。房子建的規整考究,火牆一通到底,冬日溫暖如春。夏日將窗開啟,湖風陣陣也甚是涼爽。
院子當中一個大大的圓形花圃最為顯眼,裡頭栽滿了茶花,此時花苞朵朵,不甚嬌弱。花圃四角分別有一個雕著神獸的石墩,憨態可掬。
茶室轉到沈雲姝手上後並沒有歇業,除了何掌櫃還留了幾個他得用的夥計小廝,只不過生意比較冷清,這會恰好沒客人。
自打接手後,沈雲姝就開始研究改造事宜,但一來最近手頭緊,要先顧著北門大街的新鋪子,二來這裡一應事物還算維護精心,不需要大肆修繕,因此暫時還沒有改動。
“最近生意如何?”沈雲姝在院子裡看過一圈,問道。
何掌櫃回道:“這幾天來鏡湖賞玩的人不少,生意稍好些,但還是沒幾個客人。”
茶室此前就門庭冷落,否則前東家也不會急賣了,沈雲姝接手後一直忙得不可開交也沒顧得上這頭。
聞言,她想了想道:“過幾天我請人送些牛乳和黃金盞來,試試看能不能賣。”
她手頭黃油雖有富餘,但得先留著給另一個鋪子,而且考慮到窯爐的效率,只能從黃金盞裡撥出一些拿過來招攬客人了。
天茗茶樓新推出的奶茶,何掌櫃也有聽聞,當即面露喜色:“若能有這兩樣東西,自然再好不過。”
雖然他的工錢照發,可誰不希望自己管的鋪子生意興隆呢?
這一整天不見幾個客人,說不定哪天就開不下去了,他心裡也發愁不是?
沈雲姝體會到了他急切的心情,笑道:“眼下我確實騰不開手打理這頭,何伯不必煩擾,有客人上門就好生招待,若是沒有也無妨,待我手上事了了,自會分出心思籌劃。”
“是,是我著急了。那便等東家小姐方便的時候再議。”何伯心放回了肚子裡。
新東家是沈記喜點的老闆,無論是花饃塔還是黃金盞,亦或金藏雪都是汴城大名鼎鼎的新鮮東西。誰要是不知道,保準被人嘲笑土包子。
更何況,他還知道,天茗茶樓的茶點就是眼前這位東家小姐供應的。
就這些東西,但凡他這茶室能拿到一樣,生意就不用愁了。
沈雲姝和何掌櫃說了兩句,就去了最大的房間。
這間屋子三丈見方,正對鏡湖。推窗就能看見遠山青翠,近舟泛於湖上,清風陣陣,視野極佳。
這間茶室是以前東家招待貴客用的,裡頭擺設考究,還有一張大圓桌,恰合沈雲姝需求。
“就擺在這裡吧,地方夠大,景色也美,吃完了還能喝茶休息。”
大姑自然沒意見,兩人又去灶房看了眼。
這裡灶房只有一個灶頭,好在地方不算逼仄,到時候她們自己再帶一個鐵爐應該就夠了。
裡外確認了需要自帶的東西,沈雲姝交代後日中午她會帶貴客來,讓何掌櫃提前清場。
何掌櫃自是滿口應了,又親自送她們上了馬車。
回去路上,沈雲姝再次和大姑確認並略微調整了後日的選單,大姑琢磨著要用的食材佐料,馬車經過集市時就下車去採買了。
沈雲姝到了鋪子下車,付了車費。一進門就看到沈老爹拿著張紅封燙金的請帖,面露深思。
“爹,怎麼了?”
沈老爹見她回來,把手上的請柬遞給了她。
“剛有人送來的,汴城商會的人請咱們見個面。”
“商會?”
沈雲姝接過請柬看了眼,漂亮的楷書,請他們三日後在清風樓會面,落款是湧金商會。
單從這個請帖看,倒是挺客氣的,不過沈雲姝並不瞭解商會的作用。
“爹,商會是幹甚麼的?”
沈老爹從前生意場認識的人不少,雖小小滄縣沒商會,但多少也瞭解一些裡頭門道,便稍稍解釋了些。
沈雲姝聽了一會,大致理解了。
這裡的商會作用不小,不僅能議定行規,與官府溝通捐稅,協調商業經濟糾紛,平時互通有無,還能在天災人禍發生時聯合抵禦,倒是不可小覷。
“那進這種商會可有甚麼限制?”
她們眼下各個生意正勢頭火熱,她可不想給自己套個枷鎖。
“這就不清楚了,按理說咱們清清白白誠信做生意,不至於有甚麼不妥。”沈老爹道。
沈雲姝覺得也是。
她家稅交的足,門口擺攤的黃金盞金藏雪都另外交了貨物稅和營業稅,甚至小攤子還交了攤稅。
這方面她們肯定沒問題。
沈雲姝對這互通有無挺感興趣,沈老爹之前拜託舊識從南北蒐羅了果子種苗,前陣子對方剛派人送來。
寥寥幾樣,雖然有讓沈雲姝很驚喜的檸檬,總得來說還是太少。
如今不僅她的甜品急需各種豐富餡料,給茶樓的茶點做改動時也因為這個束手束腳,只能在幾十種東西里反覆重新搭配。
遲早會失去新意。
這商會里想來有實力的商戶不少,說不定可以有所收穫。
“我覺得咱們可以去瞧瞧,我明日先去問問魏公子,瞭解清楚情況。”
翻過一天,沈雲姝就帶著一碟子泡芙去了別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