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氏和沈老大回到自己的房間,後者沒躺下歇息,反而坐在桌邊,手指敲著桌面,閉著眼不知道在想甚麼。
“怎麼了?不是喝多了,還不趕緊歇著?”莊氏道。
沈老大卻反問道:“你說老二那饅頭鋪子一天能掙多少錢?”
莊氏心頭一動,眼睛掃過緊閉的門,在旁邊坐下,壓低了聲音道:“我可好好算過了,光那甚麼黃金盞金藏雪的,一天就能賣二十幾兩。那花饅頭動不動就幾兩銀子一個,一天指定也不少。這一個月怕是能賺小一千兩銀子!”
莊氏一邊說,一邊心裡抑制不住地泛起了酸。
怎麼這老二家財運總是這麼好?錢都讓他們賺走了,到自己這就都是蒼蠅肉,吃又吃不飽,扔了又可惜。
沈老大在輝縣的雜貨鋪子一個月能拿回來五六十兩就不錯了,為了跟著來汴城,鋪子也賣了,如今他們是坐吃山空。莊氏心裡也著急。
“你瞧大妹做一回席面就能有幾十兩,一個月做上十次那就是幾百兩。嘖,他們兩這都是發大財了,怪不得不搭理咱們,跟他們比,老三就算升了官也沒甚麼大不了的。”沈老大道。
莊氏聽了這話,心裡更不是滋味。
梅氏出身書香世家,自小便是當小姐養的,日子比她好過也就罷了。
可沈玉春姐和老二媳婦和她一樣,都是窮出身,怎麼如今一個個都這麼發財?
“那能怎麼辦?人家現在有底氣,鼻子眼朝天的,可不把咱們放在眼裡。”她頗是怨氣道。
沈老大冷笑一聲:“這可由不得她。她要是還在梁家,我這個大舅子自然做不了主,可梁二老爺既然分家了,大妹夫又不在,她又沒個兒子,可不就得聽我的?她一個婦人,還能翻天不成?”
這事他們見得多了。
嫁到別人家的女兒,死了丈夫,又沒兒子傍身的,多少都被趕回了孃家,依靠兄弟過活。
自古以來,皆是如此。
莊氏聽了,心頭好過了些:“那你預備怎麼辦?大妹如今和娘鬧翻了,你去了也未必有好臉。”
“我和她是親兄妹,打斷骨頭連著筋,哪那麼容易說斷就斷。她不就是氣咱們前頭沒尋她麼,我明兒就帶些東西去瞧她,你沒事也多去走動走動,慢慢不就親熱了?”沈老大道。
“說的也是,大妹一向好說話,咱們多去幾次,說些軟乎話,估摸著也就不生氣了。”莊氏眼睛一亮,又道,“那老二家那頭,咱也要去不?”
沈老大皺眉:“那頭就算了,老二媳婦記仇得很,枕頭風一吹,二弟還能聽我的話?以後再說吧。”
莊氏點頭,又目露疑惑:“他們這做饅頭的手藝也不知從哪學來的,怎麼從前咱一點都不知道?”
“我打聽了,說是姝兒那丫頭想出來的。那丫頭也是個鬼靈精的,會做這麼多好東西。竟然一直藏著掖著,把咱們當賊防呢!沈老大哼道。
莊氏忽然想到甚麼,有些激動道:“大姐在那鋪子幫忙,這饅頭做法是不是也學會了?”
沈老大臉色微動,卻剋制道:“你先別嚷嚷,等我明兒去見了人再問問。”
“好好,要不我跟你一塊去,大妹從前同我處得也不錯,我去了也能跟她說些婦人話。”莊氏忙道。
“行,就這麼著吧。”
兩人商定好,第二天下晌就提著兩樣東西去了沈玉春住的金水弄。
也是湊巧,今兒中午有個席面,沈玉春收工後,田叔幾人正幫著把桌椅這些大件往裡搬呢。兩人正好過來,碰了個正著。
“你們怎麼來了?”沈玉春吃了一驚,臉上卻看不出多少歡喜。
沈老大見她這般反應,心中微有不悅,但面上沒露出來,只是笑道:“早就想來看看,只是家裡的事剛忙完,這才有空。這不,和你嫂子專門帶了點吃的穿的給你和珍兒。”
莊氏的目光則掃過那兩車的桌椅鍋碗,熱絡道:“大姑姐還真能幹。從前還不知道你有這一手。”
“也沒甚麼,混口飯吃罷了。”
沈玉春看了一眼他們手上提的東西,趕人的話到底說不出口,只勉強笑笑:“我這還有一會忙的,我先帶你們進去坐坐。”
“行。”
沈老大點頭,跟著沈玉春往院子裡走,順便掃了眼進進出出的田叔幾人,隨意道:“這是你僱的幫工?”
“是給我幫忙的,沒有他們,我這生意可做不起來。”沈玉春道,又對田叔囑咐了句,“弄好喝口茶再走,正好把上回的錢也結了,走太急我都來不及拿。”
田叔笑道:“沒事,你招呼客人,咱們弄好了就先回去,錢下次再結。”
沈玉春要說甚麼,一旁沈老大先開了口:“人家既然都這麼說了,你就下次再結。外頭幫工哪個不是一個月結一回,不用這麼著急。讓他們忙著,咱們先進去說說話。”
田叔聞言看了沈老大一眼,笑了笑沒說話,轉身招呼其他人繼續幹活。
沈玉春心裡有些不舒服。
姝兒說過,不舒服就別忍。忍了就是委屈自己,委屈對自己好的人。
“外頭幫工怎麼算我不知道,我和人說好做一次結一次。你和嫂子先進去坐吧,我去把工錢結了。”
說完,沈玉春就不管兩人,徑自進了裡屋去拿錢。
沈老大臉都白了,正要張嘴說甚麼,莊氏急忙先一步拉他進了主屋,一面走一面高聲道:“哎呀,他大姑這院子還真是體面,瞧這屋子多齊整,我看著都眼饞呢!”
待進了屋,沈老大拂去她的手,隱怒道:“這死丫頭,竟然當著外人的面落我的臉!”
“大妹心裡有氣,你就讓她撒撒氣,別忘了咱們是來幹甚麼的。”莊氏提醒道。
沈老大勉強壓住怒氣,在椅子上坐了下來。莊氏跟著落座,視線卻將整個屋子仔仔細細颳了一遍,當即心裡又泛起一絲酸意。
這院子,比起她在老宅住的還要好。
看來她這大姑姐還真是發達了,竟住得起這麼好的地方。
外頭沈玉春堅持把兩次的工錢給了田叔,加上田嬸幾個幫忙的婦人那份,數量有些多,索性拿了個木箱子裝著。
田叔把東西交給周大,看了眼正廳的方向,道:“老哥那頭可要去說一聲?”
沈玉春想了想,搖了搖頭:“沒事,我應付得來。”
“行,有啥要幫忙的儘管說。”
“好,你們路上小心。”
送走田叔,沈玉春轉身往正廳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