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回到家,正準備喝點薑茶暖暖身子,大姑突然過來了,臉色不太好看。
“怎麼了?不是去做席面了?可是遇著甚麼事了?”王氏瞧出不對,問道。
年關時,做生意和當官的少不了請這一年打過交道幫過忙的吃個飯,熱絡熱絡,大姑的手藝在一些大戶人家傳開後,近幾天每日都有席面的單子。
今兒中午就有一單。
大姑面色凝重:“今兒我去虎巷的鄧家做席面,竟然瞧見老宅的梨丫了,打聽了一下才知道,慧兒嫁進鄧家,給鄧家大爺做了妾!”
王氏和沈老爹皆怔住了。好一會,兩人反應過來,拉著大姑坐到裡屋,細細問起了。
“這是甚麼時候的事?”沈老爹沉聲道。
“我跟府裡的婆子打聽了,是七月裡頭接進府的,就帶了梨丫一個丫頭,席面都沒辦。”大姑道。
“慧兒比姝兒大一歲,是該說親嫁人了,可怎麼會給人做妾?他爹孃想啥呢?”王氏很是不認同道。
大姑今日瞧見梨丫也很是震驚,特意與鄧府婆子打聽了不少訊息。
“聽說是鄧家大爺去滄縣辦差,回來的時候帶進府的。”
“能讓我那嫂子把慧兒送去做妾,我猜這鄧家大爺官銜不小吧?”王氏哼道。
大姑點頭:“鄧家在汴城頗有些名頭,祖上還出過將軍。如今鄧家三個老爺都領著官職,這鄧大爺是個司馬參軍。”
“怪不得,那這鄧家也算高門大戶,能進這樣的人家做妾,還是沈家高攀了。慧兒以後可是有享不盡的富貴咯。”王氏嗤笑道。
她對老宅的人是徹底冷了心,沈老爹斷了兩根手指,王氏每每看到,心裡就更恨一分,提起來自然沒好氣。
“唉,若是這樣,我也就不跟你們提這事,我看慧兒在裡頭怕是日子不好過。我瞧見梨丫的時候,她臉上還帶著傷呢!”大姑嘆氣道,“我出來後打聽了,這鄧大爺脾氣不好,氣勁上來動手打人是常有的事,為這從前還降過職。如今在外頭是收斂了,在家裡頭不知甚麼樣呢!”
沈雲姝忽然想起上次遇見梨丫,當時好像就是從一家藥鋪跑出來的。
王氏臉色也微變:“不能吧?他那爹孃再黑心,還能把自家丫頭往火坑裡推?”
“只怕大哥大嫂也不知道這內情。”大姑道。
“那梨丫可跟你說了啥?”沈老爹問道。
“我尋思先回來跟你們商量一聲,便沒找梨丫說話,慧兒還不知道咱們也在汴城呢!”大姑解釋道。
沈雲姝和王氏對視一眼。
當初知道大姑來了汴城,王氏猶疑的原因就是怕因為大姑又要和老宅的人糾纏不清。
如今,到底還是要陷入這樣的局面。
但這幾個月的朝夕相處,並肩作戰,同舟共渡,王氏與沈玉春的關係已經今非昔比,不說情同姐妹,至少也是彼此信任依賴,可以交底交心的親人。
大姑這樣說,倒讓王氏有些不好意思。
“大人的事賴不著孩子,要是慧兒真遇到難處,咱們能幫一把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受罪。別的咱也沒有,她姑帶點銀子送去,慧兒身上有錢,日子總要好過些。只是咱們的事就別告訴慧兒了,免得她難做。”王氏乾脆道。
沈老爹原本就猶豫著想開口,如今聽妻子竟然自己提出來了,當下面露喜色。
“還是他娘大度,慧兒這丫頭打小就老實,話也不多,深宅大院裡頭的門道哪是她能弄明白的?給些銀子打點,至少吃飽穿暖。”
王氏颳了他一眼:“別給我戴高帽子,我是心疼孩子,可不是原諒那些狼心狗肺的東西!銀子能給,也得有數,最多二十兩。咱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姝兒從早忙到晚,一日沒得歇,才掙得這家業,你要一個勁想著往外貼補,我跟你沒完!”
沈老爹面色尷尬:“那不都是從前的事了,我吃了教訓,長了記性不是?二十兩可是大數目,想當年咱一年還掙不到這麼多,我怎麼會嫌少?”
王氏這才罷休,又看向大姑。
“她姑也莫嫌我冷心冷肺,慧兒她有爹有娘,本就輪不到我管,不過看在她叫我一聲嬸母的份上,盡一份力。往後說起來,我也對得起自己良心。”
“說這話做甚麼,你是甚麼人我還不知道?你受的委屈,我都記著呢!”大姑道。
王氏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一聽大姑這話,心裡無比熨帖,人又軟和下來,直接取了銀子交給了大姑。幾人又商量了一陣,這事宜早不宜遲,第二日大姑就去了鄧家,想辦法見了梨丫,把銀子交給了她。
回來之後,大姑把梨丫說的情況轉告給了王氏和沈老爹,竟比他們想得還糟糕。
“......不說那鄧大爺一不順心就動手,慧兒都受了幾回傷,那鄧家大奶奶也不是個省油的燈,總拿慧兒做規矩,一跪就是一兩個時辰,腿就沒好的時候。我聽著心裡頭就揪得慌,就是鐵人也扛不住這樣糟踐哪!”
沈雲姝聽了,也是有些奇怪。
“大伯大伯母那般精明,大姑這麼容易就打聽到的事,他們難道不知道嗎?怎麼還會把慧兒姐姐送去?”
大姑恨聲道:“這鄧大爺不是個東西!我聽梨丫說,是老三在老宅宴請這位鄧大爺,結果人喝多了,竟摸到了慧兒的屋子裡。那會還有外人在,沒辦法,只好把人送來了。甚麼高門大院,堂堂一個官老爺,這種下三濫的事也幹得出來!”
大姑想到先前梁珍兒的遭遇,心裡火氣就蹭蹭的。
“那咋辦?人都進門了,咱們也插不進手啊?”王氏道。
沈老爹眉頭緊皺,面色嚴肅。
“慧兒被關在鄧家後院,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這事還是得讓她爹孃知道。我找個人的信過去。再怎麼樣,自家的女兒沒得這麼給人磋磨的,總要討個說法。”
“這樣也好,大哥大嫂出面,再讓老三幫著說說,鄧家那頭總要收斂點。”大姑道。
第二天,沈老爹就去找了兩個走鏢的師傅幫著送信,一個去老宅,一個去定山縣查探梁家的情況。
如此安排好,日子也到了臘月二十九這天。做完最後一批茶點,沈雲姝就封了窯爐,和大姑珍兒一塊把鋪子裡好好打掃了一遍,就徹底歇業了。
終於可以安安心心準備過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