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丁一人一客,三四口的量,唯獨老夫人的,沈雲姝單獨熬了糖漿,做了一個糖絲金網罩蓋在上頭,以示區別。
如今還有時間,沈雲姝將糖漿重新熬化,將一個深口小碗倒扣,在上面用糖漿淋出了一張網,冷卻定型後直接取下,就是一個糖絲金網罩。扣在布丁上,像一個金絲籠,視覺效果拉滿。
做完後,她猶豫了下,到底沒再另做一個。
一來,她還沒想好那個問題的答案,二來,今日這場合她也不好給男神單獨搞特殊。
先這樣吧,以後的麻煩以後再說。
沈雲姝很快就把那一絲煩惱驅逐出了腦海。
這道菜要宴席收尾才上,大家都坐著歇了口氣。
沈雲姝盤算著老夫人那頭既然給了花餑餑的賞銀,她的目的應該是達到了,心中便是一鬆。
待最後一波傳菜的過來,取走了布丁,沈雲姝交待了一番,她們的任務就算完成了。
王氏和大姑陳嬸進灶房收拾帶來的蒸籠等工具,沈雲姝困得不行,坐在那裡就打起了盹。
前頭客人們今日大飽口福,六人一席有十六道菜,即使每樣分量不多,也吃得飽飽的。
屋子裡又燒足了炭盆,暖烘烘的,甚至有點嫌熱。
聽到最後一道甜點時,除了嗜甜的小孩外,大人們幾乎都不準備動筷子,意思意思吃一口得了。
結果端上來的東西卻叫她們分外稀奇,再聽說是與最近炙手可熱的黃金盞一般用牛乳雞蛋做成的,更是紛紛好奇,拿起勺子試了試。
入口冰冰涼涼,滑滑嫩嫩的,那甜味中又有點微苦和焦香,不喜吃甜的人也能接受。
席上之人皆吃過黃金盞,一樣的原料竟是完全不一樣的風味。
魏老夫人拿到手的更是與眾不同,聽得丫鬟傳話,拿起銀勺在上頭的金絲罩上輕輕一敲,一聲清脆的啪響,罩子碎裂開來,伴隨著丫鬟的一句“歲歲平安”,滿場的人都笑著拍起手來。
“老夫人福如東海”
“松鶴長春”
“天倫永享”
魏老夫人樂得合不攏嘴,沈雲姝自然又得了一筆賞銀。
魏驍那頭拿到這份特殊的點心,立時明白是那賞銀的功勞,再看魏韜手上的普通布丁,一時不知該高興還是生氣。
總之,賞銀就別想了。
宴席尾聲時,魏姠讓綠蘿傳了話,讓她放心,傳言已破,另外把今日的宴席工錢也結了。
兩個九層饃塔二十兩,花餑餑畫是沈雲姝表心意送的,沒收錢,席面每桌三百文,湊了三十三兩整。
如此,這一天一夜的勞累換回了接近一百兩的收益!
要不說還得做有錢人的生意呢!
“幫我向你家小姐帶句謝,等她空了,我請她吃飯。”
綠蘿笑道:“一定給姑娘帶到,小姐最近可是累壞了,這頭忙完了,定是要去姑娘那坐坐歇一歇的。”
沈雲姝知道這宴席結束,好像還有唱戲茶會活動,都得魏姠幫著安排。
這也是老夫人有意讓她歷練,畢竟魏姠眼看著滿十六了,嫁人的事情也不遠了,早些學會管家的事是必需的。
綠蘿走之前,又提醒沈雲姝等她派個丫鬟來領路,走小道出門。
“今兒老夫人要領著各家夫人小姐在後頭賞雪,大公子也會去,我讓萍兒來帶你們繞過去。”
大公子?
就是姠兒的親大哥,那位家主大人吧?
那還是繞過去比較好。
“好,那就辛苦你安排了。”沈雲姝忙不迭道。
但不等綠蘿那頭派的人到,石玉先來了。
“公子吩咐我送姑娘一家回去。”
王氏她們都在,沈雲姝有些心虛,也不敢多問,交待了兩個小丫鬟一聲就跟著石玉出了府。
石玉喚來兩輛馬車,她們女的坐一輛,廖源帶著東西另坐一輛。馬車行得穩,裡頭又溫暖,屁股下的坐墊也柔軟,到家的時候,沈雲姝幾乎睡著了。
但石玉臨行前的一句話又讓沈雲姝徹底清醒。
“公子明日一早就出城,讓我給姑娘捎句話。”
“您若是選第一種,明日辰時中,公子會在茶樓等您一炷香的時間。您若不去,公子也明白您的意思,從今以後,天高海闊,各自安好,不必再見。”
各自安好,不必再見......
沈雲姝好像捱了一記悶棍,頭也蒙,心也蒙,也不知如何回答的石玉。後者離開後,王氏見她神情恍惚,只當她累壞了,趕緊讓她躺下歇息。
反正今日鋪子歇業,連茶樓都配合著停了一日的茶點,她們就算睡個天昏地暗都沒關係。
“好好睡一覺,明兒咱把錢都兌成銀票,就去贖他們爺倆回來。”
王氏的聲音激動中微帶著顫抖,沈雲姝很想好好回應兩句,但心中卻是好像糾起了一團亂麻,甚麼都想不清楚,只順著王氏的動作躺了下來。
王氏替她掩好被子,沈雲姝本來困極了,這會閉上眼卻滿腦子迴盪著石玉那句“不必再見”,徹底沒了睏意。
終於還是到了這一天。
兩世為人,她都沒有過真正完整的感情經歷。
與男神的相識,源於她對前世偶像的狂熱,是她強行攀來的緣分。
直至相處日久,她才漸漸將眼前的人脫離偶像替身的殼子,將他當成魏公子對待。
即便如此,她依舊有一部分是出於私心的考量,為了借魏家的勢,做自己生意的保護罩。
雖然她未曾掩蓋過這些私心,也並不能美化她的動機。
男神明明都看在眼裡,卻一次次縱容,給她機會,甚至......
如今,她卻要令他失望了。
沈雲姝將被子蒙到頭上,厚重的褥子蓋住了她的聲音表情,卻無可抑制地隨著她的身體抖動起伏。
他們的人生本就不該有交集,如今就讓一切回歸原樣。
從此,她就不要再打擾他了,只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遙祝嘉安。
傍晚的時候,沈雲姝翻身下榻,眼睛腫得像個核桃,王氏嚇了一跳,趕緊給她敷了熱毛巾,又要去請杜大夫來看看。
“娘,不用麻煩,我沒事。就是想著爹和大哥能回來,太高興了,哭了幾下,一會就好了。”
王氏這才鬆了口氣,嗔道:“你這孩子,盡嚇唬娘。”
王氏說著,取出剛剛兌回來的銀票給沈雲姝看了。
“娘等不及,就先去兌了回來。贖了人還能餘下五十多兩,夠過個肥年了。待他們爺倆回來了,咱們也好生熱鬧熱鬧,給家裡去去晦氣!”
王氏太高興了,也沒注意沈雲姝笑容不似平日裡歡喜,兀自和她商量贖人的具體章程。
鋪子裡如何安排,要不要請田叔一塊去,父子倆回來了該睡哪等等瑣碎,沈雲姝一一應了,笑容稍稍真切了幾分。
日子還要繼續往前過的,一切都會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