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陣子我不小心惹公子生氣了,想必他正惱我呢,不敢再去給他添麻煩。”沈雲姝嘆氣道。
閔樸與男神是好友,她必然不能撒謊,只能半真半假地解釋。
“哦?士衡不是小肚雞腸之輩,姑娘只要誠心道了歉,他又豈會與你置氣?”
閔樸想著先前魏驍的反應,好似明白了甚麼,笑道。
沈雲姝微微垂頭,手指頭搓了搓:“這事道歉可能沒甚麼用。”
見閔樸目露意外,她只好硬著頭皮道:“我...我弄壞了公子很重要的東西,公子惱我也是應當。”
她壞了男神清白,可不惱嗎?
閔樸瞟了眼對面屏風,雖然很想知道到底是甚麼東西,可也敏銳察覺到了兩個人似乎都不想說,因此他也沒繼續往下問。
“既如此,我依舊勸姑娘好生與士衡致歉,他並不是斤斤計較之人,只要你沒犯他的忌諱,過些時日自會消氣。”
“多謝夫子提點,我記在心裡了。”沈雲姝乖巧應了。
誰知下一刻,閔樸突然笑起來,朝另一邊的屏風抬高了聲音。
“士衡,你便給沈姑娘一個機會,讓她好生道個歉,有甚麼事就過去了。”
沈雲姝只覺腦子一片空白,目瞪口呆地看著從屏風後走出來的身影。
天塌了。她暗想。
然而閔樸似乎還覺得不夠,竟起身把位置讓了出來。
“你們聊,我去準備銀兩,再去尋壺好酒來。”
說完,他招呼著下人一塊退了出去,眨眼間,偌大的鴛鴦廳內就剩她和魏驍兩個人。
沈雲姝垂著視線,不敢直視魏驍的臉。
那雙黑色雲紋皮靴也不曾挪動半分。
兩人一站一坐,半晌都沒人開口。
最後,沈雲姝到底心虛愧疚多了一分,鼓起勇氣站起來,朝魏驍走近了一步。
原本她第一句是想道歉的,沒想到開口卻變成了:
“公子,那日你是...是第一次麼?”
頭頂的呼吸聲好像頓了一下,片刻後才響起魏驍微沉的聲音。
“這與你有甚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啦,要是初吻的話,她豈不是罪大惡極?
“公子,那天是我頭腦昏沉,一時鬼迷了心竅,才做出那般舉動。您大人不記小女子過,別生我的氣了。我保證不會亂說,您就當沒發生過就行。“沈雲姝表態道。
魏驍微微皺眉,眼裡劃過一絲詫異。
他明明記得那日是自己主動的,難道她.....?
怪不得這幾天不敢來見他。
原來是心虛,而不是渾然不在意。
心頭連日積聚的鬱悶當即就消散了幾分。
“你的意思是,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絕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
沈雲姝忙不迭點頭。
“絕不會傳出半點風聲,影響您的名譽!”
魏驍微哼一聲,剛要說話,就聽她繼續道。
“我自知蒲柳之姿,又家世普通,配不上公子,也從沒有過攀附之心。當初被公子氣度吸引才冒昧結識,至今已過去大半載。公子於我助益良多,我不敢再有別的奢望,惟願公子早日覓得賢妻,夫妻恩愛,舉案齊眉,再生許多大胖小子,兒孫繞膝,福佑康健。”
沈雲姝想象著男神妻兒在懷的畫面,心裡泛起了一絲說不出的感覺,好像有些酸有些疼,她趕緊壓下去,不讓自己的表情有任何異樣。
魏驍聽著,忽然抬手掰起她的下巴。
四目相對,沈雲姝聽見了自己心臟砰砰的跳動聲。
“現在說這話,你不覺得有些晚了麼?”
沈雲姝睜大了眼。
“在你心裡,我究竟是你朝思暮想的男子,還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亦或是可以依仗的魏府大旗?”魏驍看著她逐漸變化的臉色,一步步逼問,“你接近我,究竟是巧合,還是故意為之?從前說過的那些話,是不是都在騙我?”
“我沒有騙——“沈雲姝的話戛然而止。
第二次的親密接觸,魏驍顯然不打算淺嘗輒止。
攻城略地,肆意攫取,狠用了幾分力道。
沈雲姝被他箍著腦袋,動彈不得,很快就頭腦發昏,兩手不自覺地攀上了他的肩,主動回應他。
但下一刻,魏驍卻放開了手。
他垂眸注視她泛紅的臉頰,手指在她唇上摩挲,帶著壓抑的嗓音鑽入沈雲姝的耳朵。
“你好好想清楚,祖母宴席過後,我就會離開汴城。在這之前,給我個答案。”
沈雲姝怔住,呆呆地望著他。
魏驍手指離開她的唇瓣,滑過她光潔滑嫩的面頰時忍不住捏了一把。
“我等你,別讓我失望。”
沈雲姝也不知道魏驍是甚麼時候走的,閔樸進來時就發現屋子裡只她一人,站在那神情怔忡。
“士衡走了?”
“啊,嗯...是。公子他...他忽然想起來有事,先走一步。”沈雲姝這才回過神,心虛地找了個藉口。
“那你們的事可解決了?”閔樸笑問,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
“算...算是吧。”沈雲姝勉強笑道。
她也不知道算過去了沒有,怎麼好像變得更復雜了?
“那就好,銀子我已備好了,你看看可妥當?”
沈雲姝瞧見一托盤的銀票和銀錠,腦子裡紛亂的思緒一下子被丟開,走上前清點了下。
閔樸準備的都是小額的銀票,散碎的銀角子銀稞子,整錠的銀子不多,方便取用。
“夫子費心了,這樣也省了我兌碎銀的麻煩。”沈雲姝道,又提起借據的事。
“無妨,我信得過姑娘,再說不過一百兩銀子,姑娘賣一兩個月黃金盞就能還清,難道還能賴了這賬?”閔樸笑道。
沈記喜點賣黃金盞的收益,明眼人都能算得出來。
一日六爐三百多枚,一枚二十文,一天六兩多,一個月就是一百八九十兩。便是成本佔一半,利潤也有近百兩。
這一百兩的負債確實算不得甚麼。
再說沈稷還在閔家族學呢,萬萬不可能賴賬。
沈雲姝也沒堅持,便道了謝。
“姑娘打算如何安排?建屋需和磚廠定磚石,泥瓦匠,木匠,火牆師傅都要一一安排,若姑娘信得過,不妨交給我。閔家在汴城多少有些薄面,做事總要便宜些。”
沈雲姝自然也知道這個道理,只是不好意思。
“會不會太麻煩夫子了?”
“無妨,家中自有管家操持,無非是跑個腿遞個話,並不需要我親自出面。”閔樸道。
有錢人家辦事就是方便。
沈雲姝心中感嘆,也不假客氣。
“既然如此,就拜託夫子了。待這陣忙過了,我與大姑再做一桌好菜感謝夫子。”
“哈哈,就這麼說定了。”
沈雲姝從鴛鴦廳告辭後,閔樸並沒急著離開,直覺告訴他,那個匆匆離去的人一定還會折回來。果然很快又有人求見,正是魏驍的親衛石玉。
“將軍讓屬下給夫子帶句話。沈姑娘那頭的事將軍會安排,夫子不必勞心。”
閔樸挑眉:“那可要告知沈姑娘?”
“這個,將軍並未交代。”石玉如實道。
“好,那就帶句話給你家將軍,就說這功勞我冒領了。”閔樸笑道。
石玉回到馬車前,把話傳給了坐在其內的魏驍。
“知道了。你安排一下,這幾日就把事情辦了。”
“是。”
石玉應了,儘管心中百思不得其解,辦起事來卻雷厲風行,不過兩日後的傍晚,幾車磚瓦就運到了村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