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姝在紙上寫寫畫畫,把前世在五星酒店和網上見過聽過的菜式都列出來。
有甚麼東西能配得上這張宴席單子,又不至於難度太大?還能讓人眼前一亮?
男神雖然沒說,但老夫人的壽宴就在一個多月後,她必須儘快拿出方案。
好吃但太家常的,拿不出手。
主料食材這個時空沒有的,或者難以大量獲取的,也不行。比如甲魚,全賴野外捕獲,一百桌席面一百隻甲魚的話,把全汴城的小河小溪都搜刮一遍也不知道能不能湊齊。
和宴席單子上型別和食材出重複的,也不能用。
不能做到短時間大量出菜的,也不行。
這也是為甚麼宴席單子上大多是燉菜蒸菜了。老夫人壽辰正值隆冬,菜量大必然要提前準備,炒菜放一會就涼了,再端到桌上,怕是能結出冰渣。
如此一來,剩下的就沒幾個了。
沈雲姝想了兩天也沒有特別好的主意,便和大姑出門去菜市場逛逛,找找靈感,順便買些午餐食材。
汴城能如此繁華,也得益於地理位置的優異。
連通大淵東西的匯江支流繞城而過,將富庶的南方物產運來,所處的平原地帶也是土地肥沃,水澤豐茂,是河陽一帶獨一無二的風水寶地。北面高聳連綿的支貢山脈是天然的屏障,擋住了風沙,往西還有涼城這個巨大的堡壘,在魏家軍的守護下,已經太平了百年。
這樣的富庶光是在小小的菜場上就能看出不同。
不光本地土產,洪湖的大閘蟹和粉藕,匯江支流捕獲的小黃魚,粉糯的白玉茨菇,南方運來的新鮮百合,海貨鋪子還有應季的鮁魚乾,幹鮑,海帶,淡菜等,都能在這菜場尋到。
每每早市都是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沈雲姝和大姑先去田叔租的小攤子前看了看。
自打村子裡能賣的東西多了,田叔聽了沈雲姝的建議,在這支了個攤子,每日背些東西來賣。
除了日常地裡的出息,魚塘裡的魚不少也達到了能賣的斤兩,再加上村子裡做的豆腐和吃不完的雞蛋,小小攤子上東西倒也豐富,一個早上賣完也能得不少錢。
麻糬餅銷量比不上從前,上個月起阿金那邊就不做了,專做豆腐,豆腐品類也增加了。除了尋常豆腐,豆腐乾,豆腐泡,豆腐皮也有,村子裡如今大半人手都忙著做豆腐,算是一個小作坊了。
此刻田叔的攤子已經空了,想來已經賣光回去了。
今年入冬冷的快,田叔正忙著給村子裡的木頭屋子糊上泥來保暖,因此總是來去匆匆。村子裡有了進項,大家也不願意再接受她們的資助,問起來總說還好。
然而今年雪下得太多,沈雲姝總有點擔心,有空還得親自去一趟瞧瞧。
沈雲姝和大姑一面在各個攤子鋪子裡流連,一面商量主意。
“...那鮑魚乾貝,咱們就算做出來,也比不過老師傅的手藝。我看倒不如做些小菜,只要好看好吃,未必不能出彩。畢竟道道大魚大肉,總會膩的。”
這一圈高檔食材看下來,兩人都沒有甚麼特別好的主意,大姑索性建議換個思路。
沈雲姝想了想,反正男神的意思也是要有點新意的東西,要不就試試做些新奇的菜式。
“好,那咱們看看有甚麼能做的。”
今日集市有不少賣牛羊肉的。
雖律法規定不得隨意宰殺耕牛,但執行起來卻沒那麼嚴格,市場上每天還是能尋到買牛肉的。
牛肉價格二十到四十文一斤不等,吃起來乾瘦柴的部位賣的還不如好點的五花肉貴,比起汴城百姓喜愛的羊肉更是差遠了。好的羊肉能賣到五六十文一斤。
冬天牛羊肉很受歡迎,拿來待客,放在魏家是普通了些,但做得好的話,未必不能出彩。而且眼下單子上還沒有牛羊肉的菜式。
她知道的牛羊肉烹飪手法可比其他人多多了,或許可以以新奇取勝。
比如大姑在宴席上做的酸菜羊肉就很受歡迎。
最終,兩人花半兩銀子買了羊肉羊排牛肉牛肋排,還有七七八八各式菜蔬,提著沉甸甸的籃子回去了。
王氏看見這一大籃子肉嚇了一跳,聽明白用處又去錢匣子裡取了五兩塞給沈雲姝。
“別不捨得,瞧見啥能用的上就買回來試試,人家這是信任咱,可得好好做。”
沈雲姝得了財政的大力支援,便與大姑每日研究新菜品,後院的大灶小灶就沒停過。
好在陳叔陳嬸這頭很是省心,幾個新造型掌握得熟練了,沈雲姝索性讓他們提前搬到了新鋪子裡,先適應起獨立完成饃塔單子的流程。
忙了四天,沈雲姝和大姑總算敲定了幾樣菜品,恰好隔日魏姠要來,沈雲姝便親手寫了帖子,請男神一塊來試菜。
帖子送到的時候,魏驍正與閔樸在他的別院裡小酌。
看著請帖上不甚工整,甚至可以說歪歪扭扭,有些筆畫都不太對的字,魏驍擰了擰眉。
“沈姑娘說請您到時和大小姐同去。”下人傳完話,暗暗不屑。
甚麼人這麼大膽,一個粗劣的帖子就想請動府裡兩個主子?把他們魏府當菜市場呢!
瞧瞧,主子臉色果然不太好。
一旁閔樸聽得“沈姑娘”幾字,心思一轉,笑道:“哦?沈姑娘蕙質蘭心,不知這次又做甚麼好東西了,我倒是好奇得緊。”
魏驍將請帖收了起來,道:“既如此,尋澤不如隨我同去,再帶一壺這青竹釀。”
閔樸等的就是這句話,哈哈一笑:“恭敬不如從命!”
“去吧,告訴她我們準時到。”
下人怔了一下,隨即連連應聲,匆忙出去傳話。
沈雲姝很快收到了回信,得知閔夫子也要一塊過來,更是重視了幾分。
沈稷兩人在閔家族學頗為適應,授課的夫子雖然年輕,卻極有耐心,待人亦是親和,短短几日就學到了不少新東西,每日回來都要興奮地嘰嘰喳喳說上半天見聞。
閔夫子雖暫不教授小童啟蒙,卻也對二人多有關懷,王氏和沈雲姝都心懷感激,自然要好好招待。
鋪子打烊後,王氏立即領著所有人將後院洗洗刷刷了一遍,吃飯的八仙桌有些老舊,也忍著心疼剪了一大塊花布鋪上,角落的各種瓦罐甕子也都臨時搬去了灶房,前頭鋪子裡的花瓶也挪了兩個過來,甚至連屏風也要一塊搬來。
“明日咱們早些打烊,再搬不遲。”沈雲姝哭笑不得地勸道,王氏這才作罷。
大姑那頭也是鄭重其事,和王氏一起把家裡碗碟筷子翻了一遍,都覺得擺不上臺面,又去瓷器鋪子大出血,買了些細膩色亮的素瓷。若不是沈雲姝堅持素瓷就夠用了,倆人還想買更貴的青花瓷。
如此準備了一番,第二日賣完下午的黃金盞,沈記喜點就提前打烊,開始準備客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