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戶人家,總共收了...”
“十七兩!”
王氏激動地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再加十七兩的尾款,她們今天拿下了三十四兩的單子!
這還是因為今日定的多是二兩的喜饅頭塔,又減了一折的價後,客單價不高的情況。
像那位陸姓客人願意出六兩高價預定的,還有兩個要娶媳婦的人家在看了沈雲姝之前畫的鴛鴦款後,都定了五兩的五層饃塔。
可見中高階路線絕對有市場!
當初搬家的決定果然是正確的,感謝汴城有這麼多的有錢人!要是在滄縣,王氏絕不可能這麼容易就找到肯花五六兩銀子置辦喜饅頭的人家。
看著本子上滿滿一頁的單子,沈雲姝心裡湧起一股久違的成就感,還有一絲世事難料的感慨。
沒想到,有一天她居然會靠賣饅頭翻身。
“最近的這家是五日後,最慢的還有兩個月,娘,做完這一批,咱們就可以開鋪子了。”
有了本錢,開了鋪子後,她就可以借花餑餑的客流推廣她擅長的西式甜點,賺更多的錢。
一年。
一年。
她可以做到的!
沈雲姝渾身充滿了幹勁,王氏為了讓她專心做喜饅頭,把做麻糬的活也攬了過去,實在忙不過來就少做一些,一切以花餑餑的生意為重。
雖然第一戶人家只是定了最便宜的喜饅頭塔,但要把沈記喜點的名頭一炮打響,沈雲姝也花足了心思,光是新的字樣模具就讓廖源做了好幾個。據她觀察,這裡的人對帶文字的事物都格外推崇,而這對她來說簡直小菜一碟。
五日後,第一戶人家的滿月酒宴席,沈雲姝全家出動,一大早就把東西用騾車運到了人家裡,在客人上門前就把塔擺了起來,並放在了正廳最顯眼的位置。
七層,近一人高,每層用饅頭鋪得滿滿當當。白饅頭,元寶饅頭還有花饅頭上還有“平”“安”“歡”、“喜”、“福”、“康”,各種吉祥喜慶的字元,紅亮鮮豔。正中間一個大壽桃,上面則是主家的姓,一個極顯眼的“李”字。
除此之外,頂部的主造型是一個以花草紋的圓環饅頭為底,上面匍匐一隻栩栩如生的大老虎,正是沈雲姝參考民間常做的布老虎,為今天的主角,一個剛滿月的屬虎寶寶,特意製作的。
這麼一座塔擺在屋裡,原本不算大氣的屋子都顯得蓬蓽生輝。
“給咱大孫子準備的,你就說我這銀子瞎沒瞎花吧!”李家大娘叉著腰,揚眉吐氣地衝自家丈夫道。
自打那日她沒和家裡商量就定下了這個饃塔,丈夫就時不時念叨她,如今見到了真東西,她的腰板一下子就硬了。
“沒白花沒白花,我要是知道東西這麼好,咋能說你一句?”
李家大爺一臉稀奇,遠看近看地端詳了半天,怎麼瞧怎麼漂亮又有排面,二兩銀子也不覺得心疼了。
夫婦倆越看越喜歡,滿意地合不攏嘴,還把在灶房忙活的廚子和幫忙的婦人們都叫來看熱鬧,瞧見他們一臉的稀奇讚歎,更是覺得臉上有光。
李大娘特意去屋子裡把孫子抱來,拿了個金元寶饅頭逗弄奶娃,滿眼的疼愛;一旁年輕的娃爹也是一臉歡喜,還有李家其他人,都圍著饃塔看個不停。宴席還沒開始,整個院子就已經充滿了歡聲笑語,喜氣洋洋。
看著這一幕,沈雲姝好像被甚麼擊中,整個人都有點恍惚。回去的路上,她異常沉默,腦子裡浮現的都是今日李家的張張笑臉。
淳樸的,真實的,眼角眉梢溢位來的高興歡喜。
這和她一直以來的想法截然不同。
小的時候,父母早逝,她和姐姐都是靠著資助上學。那時班上同學過生日,總會準備很漂亮的大蛋糕帶到學校分享,只有那個時候,她才能嚐到蛋糕的味道,而那個同學則會收到全班的祝福。
她很羨慕,對香甜又體面的西式甜點的執念就這樣紮根在她心裡。
她一直以為只有精緻高階的西點才會給食客帶來超出食物本身的情緒價值。哪怕前世老師傅給她介紹過花餑餑,她也沒有太放在心上,覺得不過是快要被淘汰的東西。在她眼裡,包子饅頭這樣土裡土氣,平平常常的東西不過是果腹而已。
原來一直都錯了。
是她的偏見太多,刻板印象太深,花餑餑用傳統的意象造型寄託最樸素真摯的祝福,哪裡又比西點低一等呢?
她錯得離譜。
太長時間,她只聽見現實和網路對高階西點的追捧,沉溺其中,竟然變得這樣無知傲慢。
沈雲姝覺得慶幸。
慶幸她在老師傅教授花餑餑還是學了一點,聽了一些,否則今日不會有這些生意,也不會意識到自己的無知。
自打做花饅頭起,她雖表面不顯,心底卻始終藏著一抹隱忍。忍耐自己的不耐煩,忍耐著想盡快開啟西點生意的急切。這一刻,彷彿打通了甚麼關竅,她心底那一絲疙瘩瞬間消散,整個人都通暢了。
西點也好,花餑餑也好,用自己的雙手和獨特的技藝去傳遞誠意和祝福,這才是她幹這行的初衷。
這才是她應該堅持的。
這一天,沈雲姝收穫了李家的滿意和稱讚,兩個當場被征服並且立刻找她下定的新客人,還有對自己未來事業的新認識。
她很高興,就連王氏都感受到了她的異樣,晚上睡前問起緣由。
“今兒怎麼這麼高興?前幾回咱家掙錢也沒見你這麼開心呢。”
沈雲姝嘻嘻一笑,答非所問:“娘,等咱家開了鋪子,還賣花餑餑吧。”
“那還能賣啥?娘看你是高興傻了,我跟你說,這花餑餑和麻糬餅可不一樣,別人做不出來不說,就今兒李大娘滿月酒這一出,往後只要是認識的人家都得置辦,要不然就被比下去了,可要丟面子的。”
“你不知道,娘去李家收木架子,李嫂子拉著我說咱的喜饅頭都被客人搶光了,要不是她提前留了幾個,自家都不夠吃的。還說咱們這饃塔給她家長臉了,以後辦喜事還從我家定!”
王氏說到這,又忍不住高興:“有了這生意,咱們接回他們父子兩個也總算有指望了。就是要辛苦你了,娘有你這閨女,真是前世修來的福氣。”
王氏從不掩飾對女兒的疼愛,沈雲姝像小時候那樣窩在她懷裡,感受她輕柔地撫摸自己的頭髮,溫柔的絮叨,越發清晰自己要做的事情。
花餑餑要做,西點也要做,兩手抓兩手旺,她要憑著一身手藝,帶著沈家走上巔峰!
沈雲姝沉浸在美好的願景裡一夜好夢,第二天卻差點被當頭一棒:
魏家忽然派人上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