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1章:循序漸進,三道敕令
卻說那唐武宗李炎自與宰相李德裕密議之後,
便定下了循序漸進之策。
二人皆知,佛教勢大,信徒眾多,
若一上來便雷霆萬鈞,恐生民變。
唯有先削其枝葉,斷其根基,
待其元氣大傷,再一舉蕩平。
不久後,第一道敕令自大明宮發出。
敕令內容極其簡單:
清查全國僧尼,凡犯戒律、有前科、不守清規者,一律還俗,財產充公。
這道敕令看起來並不激烈,甚至可說是“清理門戶”的善意之舉。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朝廷這是在立威,
要讓佛教界知道,皇帝已經打算動真格了。
敕令下達當日,京兆尹便率兵丁直奔長安城內各大寺院。
大慈恩寺,乃法相宗祖庭,
自玄奘法師取經以來,香火鼎盛,名滿天下。
京兆尹帶人入寺,召集全寺僧眾,當眾宣讀敕令。
隨後,早有準備的官吏們搬出賬冊,一一核對僧籍。
這一查,便查出了問題。
有那僧人,本是逃兵,剃度為僧避禍;
有那僧人,本是江洋大盜,劫財之後遁入空門;
更有那僧人,名為出家,
實則在寺中私蓄妻妾,夜夜笙歌。
京兆尹冷笑一聲,大手一揮:
“拿下!”
當日,僅大慈恩一寺,便被勒令還俗者三百餘人。
抄沒的金銀細軟,裝了滿滿十大車,押解入宮。
訊息傳出,長安城內各寺院人人自危。
西明寺、薦福寺、興善寺、青龍寺……
一座座寺院被清查,一批批犯戒僧尼被勒令還俗。
佛教界反應激烈。
這日,大慈恩寺住持攜長安諸寺高僧,入宮求見。
那住持年逾八十,白眉垂肩,
寶相莊嚴,見了李炎便跪地痛哭:
“陛下!佛門清淨之地,陛下如此摧折,豈非有違歷代先帝之德?老衲斗膽,請陛下收回成命,否則必遭天譴啊!”
李炎端坐御座,冷冷看著他。
待其說完,李炎方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
“朕是大唐的皇帝,不是佛祖的信徒。”
住持愕然抬頭。
李炎繼續道:
“朕受命於天,治理萬民。爾等佛門,收容作奸犯科之徒,藏汙納垢。朕今日所為,不過是為天下蒼生討個公道。甚麼天譴?若真有天譴,也該先譴爾等!”
住持張口結舌,老僧們無言以對、。
眾人這才意識到,眼前這位年輕帝王,
與以往那些崇佛的君主截然不同。
他不是可以來談判的,是來宣判的。
第一道敕令的效果立竿見影。
短短旬月之間,僅京師一地,便有數萬僧尼被剝去袈裟,逐出山門。
全國便有數十萬之眾。
眾人的財產,全部充入國庫。
戶部尚書看著賬冊上那些白花花的數字,笑得合不攏嘴。
前線的軍隊,終於拿到了拖欠已久的糧餉。
將士們歡聲雷動,士氣大振,戰鬥力迅速恢復。
回鶻的戰事取得了決定性勝利,會昌三年二月,
石雄率軍在殺胡山大破回鶻,烏介可汗負傷逃往西域。
此後唐朝北部邊境,安定了30多年。
三個月後,第二道敕令下達。
敕令規定:
已還俗僧尼,不得再度出家;
各地寺院,不得招收新僧,不得設定童子沙彌。
這道敕令的目的極其明確:
切斷寺院的人員補充。
李德裕向李炎解釋道:
“陛下,佛教之盛,在於僧尼日增。今禁其招收新僧,則現有僧尼只會越來越少,絕無增加之理。待老僧圓寂,新僧無繼,佛教自然衰微。”
李炎頷首稱善。
這道敕令一下,各地寺院頓時哀鴻遍野。
那些原本準備剃度出家的人,被擋在了門外;
那些依靠買賣度牒的禪院,頓時斷了經濟來源。
寺院的香火,眼見得一日不如一日。
就在這時,一道密報送到了李炎案頭。
密報上說:
前線官兵發現,很多叛軍的兵丁和家屬,都躲進了寺院。
朝廷追查逃兵,寺院卻以“放下屠刀”、“慈悲為懷”為由,拒不放人。
李炎勃然大怒!
當即召見京兆尹,厲聲道:
“傳朕旨意,搜查京師所有寺院!凡有收留叛軍者,一律嚴懲不貸!”
京兆尹領命而去。
次日,長安城各大寺院,迎來了有史以來最嚴厲的搜查。
官兵們逐院逐殿,翻箱倒櫃,掘地三尺。
那些平日裡莊嚴神聖的殿堂,此刻被翻得一片狼藉。
佛像背後的夾層中,竟藏著一卷卷兵器;
藏經樓的密室裡,竟躲著一個個面目猙獰的漢子。
這一搜,便搜出了驚天秘密。
僅長安一城,便從寺院中搜出三千多個假冒的僧人!
這些人中,有的是劉稹叛軍的奸細,潛入長安刺探情報;
有的是潰散的逃兵,剃度為僧避禍;
更多的是逃避徭役的百姓,花錢買了度牒,躲在寺院裡逍遙自在。
李炎看著呈上來的名單,面色鐵青。
“傳朕旨意:凡是叛軍奸細,前線逃兵,全部杖斃!就在長安街市之上,讓天下人看看,佛門‘慈悲’之下,藏的都是些甚麼東西!”
行刑那日,長安城萬人空巷。
近千餘人,被押赴刑場,當眾杖斃。
慘叫聲、哀嚎聲、求饒聲,響徹雲霄。
鮮血染紅了長安城的街巷,也染紅了整個大唐佛教界的眼睛。
訊息傳出,天下震動。
原本還心存僥倖的寺院,這才明白:
皇帝不是鬧著玩的。
各地寺院紛紛自查,連夜將那些“身份不明”的寄居者趕出山門,
唯恐惹火燒身。
會昌四年春,第三道敕令下達。
這道敕令,比前兩道更加嚴厲,真正觸及了佛教的根基:
凡是沒有敕額的寺院、佛堂、蘭若,一律拆毀。
僧尼全部還俗,財產充公。
何為“沒有敕額”?
就是沒有朝廷正式批准建造的寺廟。
而這樣的寺廟,在整個大唐帝國有多少?
四萬餘所!
這道敕令一出,全國震動。
各地官員帶著兵丁,一座一座地拆寺廟。
那些香火鼎盛的鄉村小廟,那些深山幽谷中的清修蘭若,
那些權貴私家供養的佛堂,一夜之間,盡成廢墟。
拆下來的木材,用來修官署、驛站。
粗大的樑柱,運去修橋鋪路;精緻的雕花門窗,拆下來裝飾官衙。
寺中的佛像,銅的熔了鑄錢,鐵的熔了造農具,
金的、銀的,全部上交國庫。
那些木雕、泥塑的佛像,
或劈了當柴燒,或砸碎了填坑。
寺院的鐘、磬、爐、鼎,凡銅鐵所制,盡數熔燬。
梵鍾化作銅錢,香爐變成農具,
再也沒有晨鐘暮鼓,再也沒有梵唄聲聲。
寺院的土地,收歸國有,分給無地農民。
寺院的奴婢,釋放為民,編入戶籍,成為國家的兩稅戶。
那些原本香火鼎盛的“私寺”,頃刻間化作廢墟。
那些原本養尊處優的“野僧”,
被剝去袈裟,趕出山門,與尋常百姓無異。
有人哭,有人罵,有人求情,有人反抗。
然而,沒有用。
朝廷的刀,已經架在了脖子上。
此次行動後,朝廷國庫再次充盈,
會昌四年八月,在充足軍餉的支援下,
唐軍一舉平定了劉稹的叛亂。
此時的大唐,外憂已除。
唐武宗李炎與宰相李德裕,再次將目光放在了佛教。
大唐的佛門,迎來了終極審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