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2章:煽風點火,風雨欲來
會昌三年,朝堂上關於佛教的爭論愈演愈烈。
李德裕數次上奏,歷數寺院之害,要求整頓佛教。
趙歸真雖在宮中修行,卻也聽說了這些風聲。
那一夜,其獨坐丹房,望著窗外明月,
二十年來的往事,一幕幕湧上心頭。
想起當年師門的慘狀,那些流落街頭、無處可歸的師兄弟。
想起自己被趕出道觀的那一天,那些披著袈裟的僧人,
趾高氣揚地站在他面前,指著山門說:
“此乃佛門清淨地,豈容爾等外道玷汙?滾!”
想起終南山中二十年寒暑,一個人守著破廬,
熬過無數個風雪之夜,只靠著心中那團不滅的恨意,支撐著自己活下去。
如今,機會終於來了。
今日,宰相李德裕在朝堂上公開抨擊佛教,
列舉寺院種種弊端,再次主張整頓佛教。
趙歸真敏銳地嗅到了機會。
是時候再添一把火了。
紫宸殿中,李炎正在批閱奏章。
見趙歸真進來,放下硃筆,問道:
“真人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趙歸真稽首行禮:
“陛下連日操勞,貧道特來探望。陛下氣色似有不豫,可是遇到難處?”
李炎聞言頓了頓,突然想起昨晚的夢,眼神變得無比深邃:
“昨夜,朕做了一個夢。夢見宮中那棵枯了三百年的老槐樹,突然在枝頭生出了一片金葉子。真人可能為朕解此夢?”
趙歸真心中劇震!
那棵老槐樹,位於御花園的偏僻角落,
傳聞是前朝所植,早已枯死多年,
形如鬼爪,宮中之人皆視為不祥。
天子竟夢到枯木逢春,還生出了金葉子?
趙歸真深吸一口氣,腦中飛速權衡。
趙歸真抬起頭,直視著李炎那雙充滿期待與審視的眼睛,緩緩開口:
“陛下,此夢非關吉凶,而關時機。”
“哦?時機?”
李炎的眉毛揚了起來。
“然也。”
趙歸真穩住心神,繼續說道,
“枯木,象徵著積弊與沉痾,是過去。金葉,象徵著新生與希望,是未來。枯木生金葉,意味著陛下掃清前朝積弊、開創盛世的偉業,已到了一個關鍵的節點。這片金葉,不是憑空出現,而是那枯木之內,早已積蓄了三百年的地氣,只待一個契機,便能破土而出,煥發生機。而陛下,現下就是那個契機。”
李炎聽完,久久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趙歸真,眼神變幻莫測。
良久,他忽然笑了。
“真人果然名不虛傳。”
他走回御座,重新坐下,指了指旁邊的錦凳,
“坐。”
趙歸真鬆了口氣,知道這一關過了。
其依言落座,卻不急著開口,只靜靜等待。
李炎沉默片刻,忽然道:
“真人今日前來,應當不只是為朕解憂的吧?”
趙歸真知道時機已到。
其站起身來,躬身行禮,開門見山道:
“陛下聖明。貧道今日斗膽,確有一言進諫。”
“講。”
趙歸真抬起頭,目光灼灼:
“陛下勵精圖治,欲中興大唐。然欲中興,必先除積弊。今日之大弊,莫過於佛教!陛下可知,佛教乃何物?”
李炎一怔,未及回答。
趙歸真已自問自答道:
“佛教者,夷狄之教也!其法自天竺傳入,至今近千年,其教義主張出家修行,不拜君王,不敬父母,與我華夏固有之禮法、風俗、道德,格格不入!其徒不耕而食,不織而衣,不納賦稅,不服徭役,名為出家,實為蠹蟲!寺院廣佔良田,坐擁鉅富,而國家稅源日削,百姓負擔日重——此非害國害民而何?”
李炎聽著,面色漸沉。
“真人所言,朕豈不知?然佛教信徒眾多,一旦動手,恐生民變……”
趙歸真見火候已到,上前一步,
從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冊子,雙手呈上:
“陛下請看此物。”
李炎接過,翻開一看,臉色驟變!
那是一份密報。
趙歸真透過道教在全國的網路,秘密調查了各地寺院的情況。
調查結果觸目驚心:
長安和洛陽的大寺院,都在經營“質庫”,也就是當鋪。
這些當鋪放貸的利息,比民間高出好幾倍。
無數百姓走投無路,只能去寺院借高利貸,
結果利滾利,最後連房子田地都被寺院收走。
江南地區的寺院,壟斷了茶葉和絲綢生意。
它們利用免稅特權,成本遠低於普通商人,幾乎形成了壟斷。
朝廷想收商稅,結果發現最賺錢的生意都被寺院佔了,稅收大量流失。
最讓李炎心驚的,是某些大寺院,
竟然私藏兵器,蓄養私兵!
這些寺院表面上是清修之地,實際上成了某些世家大族的私人武裝基地!
李炎拿著這份密報,整整看了一夜。
第二天早朝,李炎把密報當著群臣的面摔在了朝堂上。
“寺院私藏兵器,這算不算謀反?”
其聲音冰冷如刀,
“寺院放高利貸掠奪百姓,這算不算違法?”
之前還在高談佛法無邊的大臣們,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私藏兵器,在任何朝代都是死罪。
就算是佛祖,也保不住這個罪名。
李德裕抓住機會,立刻上奏:
“陛下聖明!寺院已不是單純的宗教場所,而是披著宗教外衣的非法組織!它們佔據大量財富,侵蝕國家稅基,甚至蓄養私兵,威脅國家安全!此等蠹害,不除不足以安天下!”
這番話說得在場的人都變了臉色。
滅佛從一個宗教問題,變成了一個國家安全問題。
李炎當場下令:
命戶部、度支、鹽鐵轉運使,徹查全國寺院的財產、人口、土地。
他要一份最詳細的賬目,一畝地、一個人、一文錢都不能少。
查賬的工作進行得很快。
各地官員拿著聖旨,一家一家地清查寺院。
賬本送到京師,越堆越高。
李德裕帶著戶部官員,日夜統計這些資料。
統計完之後,其拿著總賬本去見李炎。
賬本上的數字,再次讓李炎倒吸一口涼氣。
全國在冊僧尼,三百多萬人!
寺院佔據良田,“數千萬頃”!
李德裕指著賬本說:
“陛下,如果把這幾百萬僧尼都還俗,他們就能重新成為國家的納稅人和兵源。如果把這些土地收回來,國庫每年至少能多收入幾千萬貫。更重要的是,把寺院裡的銅像、鐘磬熔化鑄錢,能解決朝廷的‘錢荒’問題。把鐵製佛像熔化鑄成農具,分發給農民,能促進農業生產。”
李炎沉默良久,問了一個問題:
“如果滅佛,會不會引起民變?”
李德裕沉思片刻,答道:
“不會。老百姓信佛,是因為生活苦,想求個來世福報。但真正讓老百姓苦的,恰恰是寺院經濟對他們的盤剝。滅佛之後,老百姓的負擔會減輕,他們只會感激朝廷,不會造反。”
李炎點了點頭,又問:
“世家大族和宦官集團,肯定會強烈反對。如果他們聯合起來,如何應對?”
李德裕道:
“所以不能一刀切,要分步實施。先從犯戒的僧人下手,樹立朝廷的權威。再逐步擴大範圍,最後徹底整頓。這樣既能減少阻力,又能達到目的。”
李炎聽完,終於下定了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