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7章:法會結束, 眾人歸去
說罷,還拍了拍肚子,一臉自豪。
眾人啞口無言。
這話聽著好像哪裡不對,可偏偏又挑不出毛病,
東西都進了金翅大鵬肚子了,誰還能說那不是大鵬?
金翅大明王見眾人不語,臉上自得笑容愈發燦爛,
拍拍肚子,又添了一句:
“諸位若是不信,待貧僧拉出來,再給諸位瞧瞧?”
釋迦牟尼看著眼前這個二貨,饒是其智慧通天,此刻竟也不知該說甚麼。
這話是怎麼想出來的?
是誰教他的?
釋迦牟尼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普賢菩薩。
普賢依舊垂目,依舊默然,依舊甚麼表情都沒有。
然則,釋迦牟尼分明看見,
那垂著的眼簾下,有甚麼東西,飛快地閃了一下。
是他!
一定是他!
釋迦牟尼心中暗罵:
好你個普賢,平日裡不聲不響,
裝得跟沒事人似的,背地裡教你師弟這麼說話!
可偏偏,這一招,還真讓他無話可說。
金翅大明王的話,雖然粗俗得不像話,可邏輯上滴水不漏。
更重要的是,經他這麼一鬧,
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徹底被攪和了。
就在這時,一道蒼老悠遠的聲音緩緩響起:
“善哉,善哉。金翅大明王此法,妙契禪機。”
眾人循聲望去,竟是那一直閉目不語的燃燈古佛!
燃燈緩緩睜開眼,望向金翅大明王,眼中滿是讚許之色:
“萬物一體,何分彼此?入我腹中,即是我身。既是我身,自然是我類。此乃‘同體大悲’之真義,金翅大明王演此妙法,老僧歎服。”
此言一出,殿中氣氛驟變!
燃燈古佛開口了!
而且是在讚許金翅大明王!
這無異於公開為其行為背書!
大日光明佛微微一笑,亦開口道:
“燃燈古佛所言極是。金翅大明王此法,暗合‘萬法歸一’之妙。貧僧受教了。”
文殊菩薩垂目微笑,普賢菩薩依舊淡然,
觀音菩薩手中的楊枝輕輕一擺,似也在微笑。
金翅大明王聽了兩位大佬的點評,頓時眉開眼笑,
我踏馬原來這麼優秀?
連連合十:
“多謝古佛誇讚!多謝未來佛誇讚!貧僧慚愧,慚愧!”
佛門大佬紛紛表態,就是表明此事到此為止,
無論藥師佛還是釋迦牟尼,都明白,適可而止,再鬧下,對誰都沒有好處。
片刻後,藥師佛緩緩開口,聲音平和,聽不出半分波瀾:
“釋迦牟尼美意,貧僧心領。金翅大明王既已代貧僧收納此禮,那便如此吧。”
釋迦牟尼含笑合掌:
“佛祖大度。”
二人對視一眼,各自含笑。
“既如此,法會已了,貧僧告辭。”
釋迦牟尼轉身,大袖飄飄,率眾而去。
身後,支援釋迦牟尼的聖眾魚貫相隨,
浩浩蕩蕩,踏雲而起。
靈山上空,祥雲翻湧,梵音漸遠。
殿中剩餘諸佛菩薩見狀,亦紛紛起身,
向藥師佛合十告辭,各歸道場。
偌大的大雄寶殿,漸漸空曠下來。
最後,只餘藥師一脈核心高層數人,孤零零立於蓮臺之下。
大勢至菩薩上前一步,面色沉重,
深深合十躬身,聲音中滿是自責與愧疚:
“佛祖!弟子無能!此番法會,本是弟子提議,欲為佛祖揚威,誰曾想……誰曾想竟讓佛祖受此大辱!弟子罪該萬死!”
彌勒菩薩、日光菩薩、月光菩薩、藥王菩薩等亦紛紛跪倒,滿面愧色。
殿中一片死寂。
良久,藥師佛緩緩睜開眼,看向眾人。
那目光中,沒有責怪,沒有憤怒,只有一絲深沉的疲憊與無奈。
“眾位師弟何錯之有?快快請起。”
大勢至猛然抬頭,眼中含淚:
“佛祖!弟子……”
藥師佛抬手,止住了其話頭,
又命眾人起身才道:
“釋迦牟尼執掌佛門數萬年,經歷過多少風雨,見識過多少人心,你我豈能不知?”
藥師嘴角勾起一絲苦笑:
“此人最善者,便是洞察人心,玩弄人心。此番法會,從迎佛骨到傳真法,從獻禮到辭別,步步為營,環環相扣。其算準了每一人的心思,算準了每一步的反應。你我落入局中,豈能不敗?”
大勢至咬牙道:
“可是佛祖,難道就這麼算了?”
藥師佛搖了搖頭,聲音中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蕭索:
“不算,又能如何?今日之事,已有定論。再糾纏下去,只會讓我等淪為三界笑柄。”
其頓了頓,望向眾弟子,目光復雜:
“爾等不必自責。非是我等無能,實是……”
他沉吟片刻,終究沒說出那句在心中盤旋許久的話:
非是我方無能,實是那釋迦牟尼……太過狡猾。
眾人俱是滿面愧色,無言以對。
“技不如人,徒之奈何,都散了吧。今日之事,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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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那憲宗自元和十三年十二月迎奉佛骨入宮,至次年四月登樓觀齋,
前後五月有餘,舉國若狂,佛教之勢臻於鼎盛。
然盛極必衰,物極必反,
此乃天道迴圈,豈有例外?
無天跌坐於黑暗之淵,周身魔氣翻湧,
映得那魔宮四壁幽暗如淵。
座下眾魔,屏息斂聲,不敢稍動。
殿中一面魔鏡,正映出人間景象:
長安城中,寺院林立,香菸繚繞;
僧尼如雲,摩肩接踵;
百姓跪拜,口稱佛號。
無天冷冷看著,面色陰沉如水。
“好一個釋迦牟尼。”
其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如地獄之風,
“被罷黜靈山,退居大雪,竟能翻出如此風浪。”
座下魔眾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應答。
一魔頭壯膽道:
“魔主,那釋迦牟尼雖藉此聲勢復振,然終究是佛門內鬥,於我魔道何損?”
無天冷冷掃了他一眼,那魔頭頓時噤若寒蟬。
“愚蠢。”
無天冷哼一聲,
“佛門大興,於我魔道便是大損。香火之爭,信眾之奪,此消彼長,豈有不知?”
其站起身來,負手踱步,魔氣隨之翻湧:
“那釋迦牟尼,當年在靈山時,與我鬥法無數,彼此知根知底。如今他雖被罷黜,卻比在靈山時更難對付。靈山那幫人,還要顧及顏面,行事尚有顧忌;這釋迦牟尼,如今一無所有,反倒無所畏懼,手段愈發狠辣。”
眾魔聞言,心中凜然。
無天沉吟片刻,忽而冷笑一聲:
“佛門不是靠帝王起勢麼?讓天下人看看,信佛的皇帝,死得有多快!讓那儒家,再添幾分底氣!佛門與儒家鬥得越狠,於我魔道越有利!”
眾魔齊聲讚道:
“魔祖聖明!”
與此同時,魔道扶持的煉丹術士柳泌收到傳令,
遂于丹藥之中,暗加了一味“離魂散”。
此物乃魔道秘製,服之可令人神魂漸離,
精氣日消,不出旬月,必當暴斃,
且死後驗屍,無跡可尋。
八月初五,憲宗服丹之後,
忽覺天旋地轉,一口鮮血噴湧而出,染紅御案!
左右大驚,急召御醫。
御醫診視,脈象紊亂,氣血兩虧,卻查不出病因,
只得以參湯灌之,勉強續命。
憲宗臥床三日,時昏時醒。
醒時便喃喃自語:
“佛……佛骨……朕要見佛骨……”
昏時則冷汗涔涔,面色如紙。
八月初九夜,憲宗忽然睜眼,
目光清明如常,左右以為病情好轉,連忙上前侍奉。
憲宗卻一把抓住近侍的手,顫聲道:
“韓愈……韓愈之言……應驗了……”
言罷,雙目圓睜,氣絕而亡!
時元和十四年八月初九,憲宗皇帝李純,
崩於大明宮中和殿,享年四十三歲。
訊息傳出,朝野震駭!
憲宗之死,來得太過突然。
初時,宦官梁守謙、王守澄等人秘不發喪,
直至八月十二日,方宣告天下。
朝臣議論紛紛,有言丹藥所誤者,
有言縱慾過度者,亦有言佛事過勤、折損福壽者。
然則,有一人,卻被無數人想起。
韓愈。
那被貶潮州的韓愈,其《諫迎佛骨表》中的話語,
如同詛咒般在朝野間流傳開來:
“宋、齊、梁、陳、元魏已下,事佛漸謹,年代尤促。惟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前後三度捨身施佛……其後竟為侯景所逼,餓死臺城,國亦尋滅。事佛求福,乃更得禍。由此觀之,佛不足事,亦可知矣。……”
當年讀來,只覺是偏激之詞;
如今想來,竟是預言!
憲宗迎佛骨,不過八月,便暴崩而亡。
這不正是“事佛求福,乃更得禍”的活生生寫照嗎?
一時間,《諫迎佛骨表》再次響徹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