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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9章 道門出手,魔入邊荒

2026-02-08 作者:朝遊北海暮蒼穹

第1109章:道門出手,魔入邊荒

清微目送清光消失,喃喃道:

“人間又少了一位有道地仙……”

心中五味雜陳,既有欣慰,亦有悲涼。

其將眾多頭顱在祠堂後山一一安葬,立無字石碑,又誦經超度。

待諸事完畢,已是子夜時分。

步入祠堂,只見香案積塵,神臺空空。

那青龍神像早已不見蹤影,只剩一堆泥灰。

夜風穿堂而過,吹得破門嘎吱作響,

河面寒氣倒灌進來,水汽中混著濃重的魚腥味。

清微盤坐神臺前,閉目凝神。

三更時分,河面突然炸開一道驚濤!

“嘩啦——”

水浪分處,一道黑影踏波而出。

來者人身蛟首,身披黑鱗甲,手持丈八蛇矛,

雙目如燈籠般射出幽綠光芒。

正是那奪了河神之位的黑鱗妖蛟!

“又是哪來的牛鼻子,敢擾本神清靜?”

妖蛟聲如破鑼,震得祠堂瓦片簌簌落下。

清微睜眼起身,松紋劍已出鞘三分:

“孽畜,你弒神奪位,殘害生靈,今日貧道便替天行道。”

“哈哈哈!”

妖蛟狂笑,

“上一個老道也是這般說,如今他頭顱何在?你既送上門來,本神便再添一顆收藏!”

話音未落,蛇矛已攜萬鈞之力刺來!

矛尖所過之處,河水倒卷,

陰風怒號,分明是超越凡塵的法力!

清微不敢硬接,身形如柳絮飄退,同時掐訣唸咒: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雷來!”

“轟隆!”

一道紫色天雷破雲而下,直劈妖蛟頂門。

豈料那妖蛟不閃不避,頭頂顯出一方黑玉神印,

正是白龍河神神位所化神印!

天雷擊在印上,竟如泥牛入海,只蕩起一圈漣漪。

“雕蟲小技!”

妖蛟獰笑,

“本神已煉化神位,執掌百里水域法則,你這雷法,不過是給我撓癢!”

說罷蛇矛橫掃,一道黑色水龍捲呼嘯而出,

所過之處山石崩裂、樹木摧折。

清微連布七道金光符籙,卻接連破碎,

最後被餘波震飛三丈,喉頭一甜,鮮血溢位嘴角。

“看到了嗎?這就是神與凡的差距!”

妖蛟踏浪逼近,

“本神奉命潛入人間,正要借這神位參悟治世之道。爾等螻蟻,能成為本神修行路上的墊腳石,也該感到榮幸了!”

清微擦去血跡,心知單憑己力絕非這妖蛟對手。

深吸一口氣,從懷中取出一張紫金色符籙,

此乃上清一脈秘傳的“通天神符”,可直奏天庭!

“弟子清微,謹啟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今有妖蛟弒神奪位,殘害生靈,已害六十多位義士性命,吞食數十對童男童女。其仗道行、神位庇護,弟子力不能制。伏請天尊降法旨,誅此孽障,還人間清明!”

符籙無火自燃,化作一道金光沖天而起,沒入雲霄不見。

妖蛟見狀大怒:

“敢請天兵?本神先滅了你!”

蛇矛化作百道黑影,鋪天蓋地刺來。

清微咬破舌尖,噴出精血在松紋劍上:

“以我精血,奉請真武——劍起!”

松紋劍光華大盛,化作玄武法相勉強抵住攻勢,

但清微面色已蒼白如紙,顯然支撐不久。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夜空中突然傳來威嚴法音:

“大膽妖蛟,弒神害命,其罪當誅!”

雲層洞開,三十六員金甲神將踏雲而降,

為首者手持金鞭,正是雷部神將!

妖蛟臉色大變,轉身欲遁入河中。

卻見那神將丟擲一面雷網,籠罩整條青龍河:

“奉普化天尊法旨:剝其神位,廢其道行,打入九幽,永世不得超生!”

“不——!”

妖蛟嘶吼中,頭頂黑玉神印寸寸碎裂。

金鞭落下,蛟身炸成漫天血雨,一點真靈被雷網收去,直墜幽冥。

清微踉蹌起身,對空中躬身:

“謝天尊慈悲。”

神將頷首:

“爾奏報有功,此間善後之事,自有本地城隍接手。那散修真靈,上帝念其修行不易、捨身除妖,已命接引殿將其真靈接引至天庭,敕封為‘青龍河監察仙吏’,即日上任。”

說罷率眾神將駕雲而去,天邊已現魚肚白。

三日後,青蘆村百姓在青龍祠舊址前,見到清微所立石碑,上書:

“義士埋骨處,妖氛盡掃時。

天道終有報,善惡各分明。”

而那位捨身除妖的老道,其真靈入天庭後,得授仙籙,鎮守青龍河監察神職——此乃後話,

正是:

魔子潛蹤學治世,蛟精妄作噬童嬰。

神符一道通霄漢,方顯玄門正法明。

幾乎在青龍河妖患平息的同時,數千裡外的繁華揚州,也暗流洶湧。

城東新近搬來一位朱員外,據說是從北地幽州遷來的豪商,

斥巨資購下前鹽運使的豪宅,修繕得富麗堂皇。

朱員外相貌堂堂,舉止豪奢,

樂善好施,很快與城中官紳、文士結交,宴飲不斷。

府中時常絲竹盈耳,賓客如雲。

然而,不過月餘,朱府便透出蹊蹺。

先是府中原本的丫鬟僕役,漸漸都不見了蹤影,

不斷有牙人領著生面孔進入。

有細心鄰人發覺,只見新人進,不見舊人出。

朱府後巷夜間時常傳來奇異咀嚼聲與淡淡血腥氣,

但被更濃郁的香料味道掩蓋。

直到一日,城外“玄妙觀”的監院清塵道人應邀入城為一戶人家做法事,途經朱府。

這道人本是茅山正宗出身,已開法眼,

只見那朱府上空,哪裡有甚麼富貴祥雲,

分明是黑紅交織的滔天怨氣,無數扭曲痛苦的人臉在氣中沉浮哀嚎,幾乎凝聚成實質!

府邸深處,更有一股隱匿極深、卻令人心悸的磅礴妖氣,如淵如獄。

“好孽畜!竟敢在人間府城,行此惡業!”

清塵道人大驚失色,法事也顧不上了,

急忙迴轉玄妙觀,敲響警鐘,召集觀中高功,

同時飛符傳書周邊道觀及揚州道錄司。

當夜,揚州道門精銳盡出,會同官府兵丁,悄然包圍朱府。

清塵道人率先叩門。

門開剎那,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只見庭院內白骨累累,花木土壤皆被染成暗紅。

此刻朱員外剛剛進食完畢,尚來不打掃庭院,

知事敗露,狂笑著現出原形,

竟是一頭身高兩丈、青面獠牙、肋生雙翅的上古鬼車(九頭鳥)後裔!

雖只繼承了部分血脈,三顆頭顱尚在,但兇威已然滔天。

“區區人間道士,也敢管本王閒事!這揚州城,正好作為血食之地!”

鬼車後裔妖王咆哮,雙翅一振,陰風怒號,毒火噴灑。

然而,其低估了盛世大唐的人道壓制,也低估了道門倚靠天庭的底氣。

在揚州城澎湃的人道氣運壓制下,鬼車妖王的實力被硬生生削落九成九,周身妖光晦暗。

而清塵道人等早已設下“六合誅魔大陣”,祭起法器,

更有一名高功法師手持青詞玉版,直接溝通本地城隍,

借來一道金色神律鎖鏈,橫空束縛妖王。

此消彼長之下,這三頭妖王雖奮力掙扎,

毀壞半條街巷,終究被道人抓住破綻,

一劍斬落當中主首,又被神律鎖鏈洞穿妖魂核心,

在淒厲慘叫聲中,被道門真火煉化,魂飛魄散。

府中殘餘的小妖、陰鬼,也被一一掃滅。

此事震動揚州,訊息迅速透過道門渠道傳遍天下宮觀。

各大道派紛紛提高警惕,排查屬地,

一時間,潛入大唐腹地、試圖“學習人道”卻又按捺不住兇性作亂的妖魔,倒了大黴。

在人道烘爐的持續壓制下,眾妖魔十成本事發揮不出一成,

而道門弟子卻能借法請神,溝通陰陽,更有朝廷氣運加持。

許多在黑暗之淵稱王稱霸的妖將、魔頭,

在人煙稠密處,竟被一些未成仙道的道門真傳、護法神將,

率領鄉勇民壯,打得抱頭鼠竄,原形畢露,最後被天雷地火誅滅。

數月間,潛入大唐腹地的妖魔,或被道門誅殺,或被氣運煉化,倖存者不足十一。

眾魔惶惶然逃至邊境,聚於陰山腳下,怨聲載道。

一尊獅首魔將捶地怒吼:

“憋屈!俺在北冥撕龍吞鯨,到了這人族城池,竟被個乳臭未乾的小道士追著打!”

旁有狐精冷笑:

“何止?我昨日想吸口書生精氣,剛近身就被那文氣灼傷舌頭,這大唐的讀書人都有文氣護體!”

又一路血海阿修羅悍將大怒:

“哼,李唐氣運熾盛,人道火德克盡陰邪。這般壓制之下,本將十成魔功發揮不出一二。那群小道士若在幽冥血海,本座麾下任意一魔卒皆可屠之!”

群魔正自抱怨,魔殿之中,水鏡之前,

無天與孔宣、冥河、鯤鵬靜觀此景。

孔宣把玩著五色翎羽:若有所思:

“人道煌煌,竟至於斯。看來,欲亂其根,先衰其運。”

無天端坐黑蓮之上,面色無波,似乎早有預料。

其目光掃過水鏡,最終落向大唐疆域圖那西北、東北、西南等邊境藩鎮之地。

“大唐腹地,氣運正熾,道門根基深厚,更有天庭矚目,強攻智者不為。傳令所有魔眾,撤出中原繁華州郡,轉向邊疆藩鎮、氣運交織薄弱之處。”

言罷,目光穿透虛空,落在大唐邊境“范陽”等處:

“李唐以武立國,亦將以武生亂。這滔天氣運之烈焰,終會先從內部燒出裂縫。我等……便去做那縷助長風勢的幽影。”

殿下眾魔雖多有不甘嗜血之輩,但連番受挫於人道氣運與道門阻擊之下,

也知強攻無益,只得領命。

紛紛收斂魔威,化作更隱秘的魔念、心魔種子,

或附於商隊,或隨流民,或藏於邊關互市的器物之中,

悄無聲息地撤離中原繁華之地,向著

幽州、平盧、范陽、河東、朔方……

這些胡漢雜處、節度使勢力盤根錯節、朝廷控制力相對鬆弛的邊塞重鎮,儼然成了另一番天地。

但見:

長城蜿蜒如龍臥,烽燧孤峙接荒雲。

朔風捲地吹白草,胡馬嘶空帶血腥。

此地天高皇帝遠,王道教化至此而薄。

漢家兒郎與草原牧騎雜居通婚已歷數代,

言語交錯,風俗相糅,民風彪悍熾烈如塞外野火。

輕生死,重然諾,慕強權,畏鬼神。

白日裡市集喧囂,茶馬鹽鐵交易不絕;

入夜後則門戶緊閉,時有彎刀映月、暗巷搏命之事。

更因節度使集軍、政、財權於一身,

麾下牙兵驕悍,私設刑堂,幾同國中之國。

律法在此,往往讓位於節帥手令與部落舊俗。

陰陽失序,正邪之界漸趨模糊,

恰似一片沃土,滋生的不止是堅韌的邊塞英豪,

更為那些嗜好混亂、恐懼與血肉的妖魔,提供了絕佳的溫床。

妖魔至此,如魚得水。

它們無需再如中原腹地那般,苦苦壓抑本性。

邊塞本就多曠野荒山、古墓廢堡,陰氣匯聚,如今更成妖魔巢穴。

它們相互勾結,或依附於強勢節度使為其暗刃,

或操控小股馬賊流寇禍亂鄉里,

甚至有些膽大包天的,直接佔據偏遠戍堡,

將守軍盡數化為倀鬼,公然攔截商旅,割據一方。

此地人道氣運雖仍存,卻被重重邊患、權爭、民俗異信所分散稀釋,

不復中原那般凝練堂皇,對妖魔的壓制大減。

而道門勢力在此雖有佈置,但宮觀稀疏,人手不足,

往往只能鎮守少數大城,對於廣袤塞外與錯綜複雜的邊鎮內部,難免鞭長莫及。

數年光陰,悄然而逝。

范陽節度使府邸,深庭夜宴,燭火通明。

已身兼范陽、平盧、河東三鎮節度使,

備受榮寵的安祿山,身軀肥碩,醉眼迷離,

正欣賞著麾下粟特勇士的胡旋舞。

席間,數位近年來被他倚為心腹的“幕僚”、“方士”或“奇人”,

目光偶爾於推杯換盞間悄然交會,眼底有幽光一閃而逝。

這些“能人”,或獻上嚴刑峻法以練精兵、固權柄之策;

或編造“瑞兆”、“讖語”為其造勢,收攏邊民胡部之心;

更有人精於理財聚斂、甲械營造,使其財力兵力日增,漸成尾大不掉之勢。

安祿山渾然不覺,只覺自從得了這些“天賜”的能人異士輔佐,

無論治軍、理財、媚上、固權,無不如臂使指,順遂無比。

手中權柄日重,聖眷似乎也隆,那顆不甘人下的野心,

如同被悄然澆灌了魔血的毒藤,在盛世光環照不到的陰影裡,瘋狂滋長蔓延。

其放聲大笑,舉起鑲金嵌玉的酒杯,

醉意朦朧中,彷彿看到自己位極人臣、甚至更加“輝煌”的未來。

府邸深深,簷角陰影之下,

一絲極淡、幾乎無法察覺的幽邃魔氣,悄然滲入地脈,

與此地經年累月積聚的兵戈殺伐之氣、胡漢混雜的紛亂意念、以及權力頂端的無盡慾望,緩慢而堅定地融合在一起。

正是:

洪爐雖盛終有冷,魔種無聲已入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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