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4章:哪吒心結,心境有缺且說餘元受封南極長生大帝,執掌三界生靈壽夭,梳理萬物生機。
一時間,天道垂青,氣運加身,煌煌帝威瀰漫三十三重天,較之以往執掌財部時更添幾分深不可測的威嚴與厚重。
訊息傳開,洪荒震動,萬仙來賀。
而最為欣喜者,莫過於其親傳弟子——三壇海會大神哪吒。
哪吒自幼拜在餘元門下,得其傳授道法,重塑根基,更屢次在危難之際蒙師救護,
師徒之情遠勝尋常,哪吒內心深處,早已將這位恩師視若慈父。
如今師尊登臨四御尊位,哪吒心中之歡悅,簡直比自己得了甚麼了不起的造化還要勝過十倍,
當即呼朋喚友,恨不得立刻敲鑼打鼓,為師尊大慶三日。
然而,與哪吒的純粹喜悅不同,端坐於長生帝宮深處的餘元,面上卻並無多少得登高位的欣然,
反是看著眼前歡欣雀躍的弟子,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憂色。
餘元揮退左右侍立的仙官童子,將哪吒喚至近前。
殿內明珠輝映,流轉的仙光映照著哪吒那張依舊帶著少年銳氣的俊朗面孔,英姿勃發,神采飛揚。
可餘元的目光,卻穿透了這表象,
精準地捕捉到那眉宇之間,一縷縈繞千年、揮之不去的鬱結之氣。
餘元不由得在心中輕嘆一聲:
“哪吒,你隨為師修行至今,功德已厚,法力已深,根基更是穩固。依常理而言,早該凝聚頂上三花,胸中五氣朝元,證得那逍遙自在的大羅道果。為何這臨門一腳,卻困守太乙金仙巔峰多年,遲遲難以跨越?你可知其中關竅?”
哪吒聞言,臉上燦爛的笑容微微一滯,彷彿被觸及了甚麼不願面對的隱秘。
其迅即掩飾過去,故作輕鬆地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灑脫:
“師父您也說了,證道大羅講究的是機緣嘛!許是弟子火候未到,積累還不夠深厚,機緣未至罷了。急不得,急不得的。”
“非是積累不夠,乃是你的心境有缺。”
“你口中不言,甚至自欺欺人,然則心中對你父之怨,始終未曾真正放下。此念,便是你修行路上最大的執念,亦是阻礙你窺見大羅玄奧的魔障!”
哪吒聞言,猛地抬起頭,張口欲辯,想說些甚麼狠絕的話,
但在師父那洞悉永珍的目光注視下,所有到了嘴邊的言語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最終只是倔強地扭過頭去,避開師父的視線,悶聲重複著那句說了千百遍話:
“他既……先無情,便休怪弟子無義!陳塘關前,父子兵戎相見時,我與他……早已恩斷義絕!形同陌路!”
“果真……恩斷義絕了麼?”
餘元微微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憐惜與瞭然,
“哪吒,為師看著你長大,豈能不知你的秉性?你生性至純,重情重義,看似桀驁不馴,實則最是渴望那份血脈相連的溫情。然而,當年種種……”
當年哪吒轉世投胎到陳塘關李家,本是一場造化。
不想李靖肉眼凡胎,不識靈珠本源,先是怒劈肉球,損你先天底蘊;
後又因金吒、木吒之事,衝動之下竟對哪吒狠下殺手,更誤傷了哪吒母親殷氏……
餘元提及舊事,雖語氣平淡,哪吒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翻湧起千年前的畫面——
那冰冷的劍鋒,母親淒厲的哭喊,父子相殘的悲痛,年幼無依的惶惑……
縱然後來師祖金靈聖母慈悲,以無上神通為其補齊底蘊,賜下丹藥救活母親,
可那父子之間裂開的鴻溝,早已如一根根深紮在心頭的毒刺,
看似被時光掩埋,實則稍一觸碰,便痛徹心扉。
“……樁樁件件,皆成心魔。”
餘元的聲音將哪吒從回憶中拉回,
“你表面灑脫,不過是將這無盡委屈與怨憤強行壓抑。對父倫親情的本能渴望,與現實中所受傷害的激烈衝突,在你道心之中形成了無法調和的矛盾。此結一日不解,你的心境便一日不得圓滿,如何能承載那浩渺無盡的大羅道果?此非積累不足,實乃心關難過。”
哪吒沉默地聽著,緊握的雙拳指節因用力而陣陣發白,顯露出內心極不平靜的掙扎。
其無法反駁師父的每一句話,因為那正是哪吒深埋心底、不願也不敢直面的事實。
餘元看著愛徒這般痛苦隱忍的模樣,知其心結已深,非憑三言兩語所能化解。
不再多言,只是意味深長地道:
“罷了。心魔既生,便是劫數。然劫中有機,此番或許正是你父子二人化解這段宿怨的契機。一切……且看你二人之造化了。”
卻說唐僧師徒離了比丘國,繼續西行。
這日行至一處地界,但見前方一座大城,
黑氣繚繞,愁雲慘淡,隱隱傳來哭嚎爭吵之聲,與尋常繁華城池大不相同。
孫悟空火眼金睛望去,只見城中怨氣沖天,竟無半分祥和之氣,不由得暗自警惕。
師徒四人進得城來,更覺怪異。
這城中哭嚎爭吵之人,多是父子,個個怒目相視,言語粗鄙,甚至拳腳相向。
行不過百步,便見三起父子爭執。
一老者當街斥子不孝,其子反唇相譏,言父無德;
另一處,一壯漢揪著少年毆打,罵其忤逆,少年則哭喊父親不慈;
更有甚者,一對父子竟持刀互砍,狀若瘋魔,
周圍路人卻恍若未見,只顧自家爭吵。
三藏看得心驚肉跳,連唸佛號:
“阿彌陀佛,此地為何毫無人倫禮法?父子之情,竟至於斯?”
豬八戒嘟囔道:
“定是此地風水不好,專出刁民。”
沙僧亦皺眉:
“師父,此地詭異,不宜久留。”
然而天色漸晚,師徒只得先行尋地方借宿。
幾經周折,找到一處偏僻茅屋,一白髮蒼蒼的老婆婆居於此,
見是外來的和尚,猶豫片刻,還是讓師徒四人進了門。
屋內簡陋,老婆婆面容枯槁,眼神悲苦,
只有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孫兒躲在身後,怯生生地望著來人。
三藏見其孤苦,心生憐憫,問道:
“老施主,貧僧見這城中父子多有不睦,甚至刀兵相見,不知是何緣故?”
老婆婆聞言,淚水潸然而下,
長嘆一聲,道出了一段塵封百年的悲壯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