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眾海盜不寒而慄,這種來自種族基因深處的恐懼,令許多人不由自主的發抖。
“退,再退!這裡還是不太安全。”
這種級別的戰鬥已經不是他們能夠參與的,個體強度達到一定的高度,人海戰術就成了笑話,僅是戰鬥的餘波,就能讓他們屍骨全無。
楊毅也拉著興致勃勃的高秀英裝模作樣的向後退了十里地,高安雄與海坊主的戰鬥,已經算是這個世界最頂尖級別的戰鬥,除非還有“第九重境”的仙人出世。
“高安雄,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再遲片刻,便讓你做了一具白骨亡魂!”
海坊主的聲音從“妖魔”口中傳出,帶著隆隆回響,好似從四面八方的風中刮過來一般。
“哈哈!我看你不過是虛有其表,這個狀態一定很吃力吧,聲音都在發抖了。”
高安雄絲毫不以為意,反而欺身上前主動進攻,儘管他此刻如同面對一具城牆般,僅僅只到了海坊主的腳踝。
“海坊主”的半妖形態,僅能發揮妖軀三成實力,尚且達不到BOSS模板,卻已經是精英模板的程度,並非一般的“八境妖魔”,此刻眾多觸足連番揮舞,連同手中個的白骨巨鞭一起掀起狂風暴雨般的攻勢。
高安雄不退反進,雙拳如雨點般轟出,每一拳都砸在海坊主的觸足之上,卻發出金鐵交鳴之聲,他不由眼皮一抽,對手的強度出乎他意料之外。
緊接著,他便感覺到的拳頭越來越重,氣息越來越沉,頓時反應過來,海坊主使用了某種咒法,正在摧弱他的身體。
能夠在無聲無息之中施展咒術,除了妖魔本身得天獨厚的天賦能力之外,海坊主的巫法水平絕對不低。
高安雄當即運轉“淵息訣”,一口真罡噴吐臨時強化身軀,硬是強行掙脫“咒法”的衰弱效果,隨即用力深吸一口氣,四周的天地之靈彷彿被抽空一般,再次吐出時,卻是七孔皆冒出白氣。
顯然是將“淵息訣”運轉到了極限,配合他奇特的異術,將這股吐納強化百倍,每一次呼吸都如巨獸吐納,噴出的白氣在空中凝而不散,竟漸漸形成一片白霧領域。
高安雄一聲長嘯,周身白霧驟然收縮,全部吸入體內,下一刻,他面板表面浮現出淡金色的紋路,整個人彷彿鍍上了一層金身。
楊毅自然認識,那正是“神通·不壞”的氣息。
這“淵息訣”也端得奇妙,旁人用來平平無奇,卻能在高安雄手中發揮異彩,能夠僅憑吐納罡力臨時強化肉身,形成“神通”強度的,楊毅只見過高安雄這麼一個奇葩。
可以說僅憑這一手,就跨越了境界的差距,讓高安雄此刻的戰力達到了“八境巔峰”,同步到了“精英模板”,而且在“道武金丹”的仙力加持下,能夠長時間運用這股臨時得來的“神通”法門,甚至能比“海坊主”的半妖形態更加持久。
也就是高安雄懂得“神通”法門不夠多,否則稍加變化,“淵息訣”還能衍化出其他的“神通”來。
或許也正是高安雄足夠“專一”,才讓底蘊淺薄的他,憑藉自己的領悟,弄出這麼一身本事來。
有了“神通·不壞”的加持,高安雄此刻的肉身強度堪比法寶,硬抗白骨巨鞭的抽打而毫髮無傷,無數怨魂侵襲,卻被那股溢散的仙力刺激,驚慌嚎叫的散開去。
海坊主見狀,知道僅憑妖軀的物理攻擊是奈何不得高安雄的,當即發狠,八條觸足猛地插入礁灘,口中咒語連連,隨即白骨巨鞭朝天一指,頓時仙力、妖力互相湧動糾纏,龐大的靈壓匯聚。
咒法仙秘·萬水千浪!
礁灘四周的海水突然沸騰起來,無數水柱沖天而起,在空中化作千萬道水刃,如暴雨般傾瀉而下,連同礁灘上的石塊也被咒法威能所裹挾,被強勁的法力催得碎裂萬千,紛紛離地而起,夾雜在水刃之中,形成一道毀滅性的洪流。
高安雄身處洪流中心,卻巋然不動,他鼓起腮幫子狠吸一口天地之靈,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古樸拳印,周身金光大盛,肉身形體卻好似憑空長了三分。
那些可以削金斷玉的水刃、石塊撞在氣牆上,紛紛粉碎,無法近身分毫。
“我看你能撐到幾時!”
海坊主怒吼,八條觸足瘋狂揮舞,引得越來越多的水靈力匯聚起來,這處戰場好似一個大旋渦,將四周的海水、靈蘊席捲而入,不斷變化成萬千水刃。
楊毅不是第一次見到“咒法仙秘”,這種運用仙力強化的巫法,並非是普通咒法可比,往往在強度上令人瞠目結舌,但似乎是點錯了技能樹,這一招“萬水千浪”,將仙力的強化方向放在了攻擊範圍和持續時間上。
這讓楊毅頗為可惜,可以說是他見過最弱的“咒法仙秘”了。
但回頭想想也並非如此,這每一道“水刃”都是八境法修的巔峰咒力,強度本就驚人,一般的“八境武修”在被剋制的情況下,根本接不住一兩記去。
然而海坊主在失去眼睛的情況下,為了精準打擊敵人,自然是將“攻擊範圍”納入強化中,只要範圍打擊夠大,接近他的敵人就無處可躲。
至於“持續時間”那也是建立在實戰基礎上的,若只是短短一瞬間,仍舊是容易被敵人躲過去,可只要能夠維持一段時間,敵人想要逃開這股大範圍的巫術轟擊都是不可能的。
簡單地說,這一式“咒法仙秘·萬水千浪”完全是海坊主實戰經驗所得,他面對的無不是萬千水族的圍殺,要不然就是眾多海妖的襲擊,“攻擊範圍”和“持續時間”才是他最需要的。
誰知道會碰上能夠在“第八重境”就可以使用“神通”的對手,而且是煉體神通,極大削弱了這一式咒法的攻擊強度。
當然,海坊主還不知道,仍有一個更想象不到的楊毅,尚在“第七重境”就能夠使用好幾種“神通”來,那可是真正“第九重境”的仙人才能掌握的法門,偏偏楊毅連自己的“道丹靈胎”都沒有修出來。
海坊主咬著牙,他雖然看不見,但是敵人那股雄渾的氣勢,即使是他瞎了眼,也能清楚的感應到,居然在他的“咒法仙秘”下硬扛了下來。
高手交鋒,不能有絲毫退縮,他揮舞白骨巨鞭,持續唸咒,與法相面板上的咒印相合,將全身妖力發散出來,維持著這一式“萬水千浪”。
一時間,整個鮫灘都被強大的無法威能所籠罩籠罩,水浪滔天,石雨紛飛。
一個是憑藉深厚的妖力維持,一個是吞吐四周的天地之靈化為靈源供給仙力,兩人都是耐力極強的高手。
整整一百息過去,高安雄周身金光越來越盛,他體內的道武金丹已經旋轉到極致,每一次呼吸都如雷霆轟鳴。
雙方都在等一個機會,等到對手力竭的瞬間,將是由盛轉衰的劇變。
兩百息過去了、三百息招過去了……整片礁灘在持續的“水刃”衝擊下,已經化為烏有。
海坊主一聲咳嗽,引發傷勢,頓有無力為繼之感,終究是半妖形態,只使用了三成的妖力,他的“咒法仙秘·萬水千浪”逐漸開始減弱。
高安雄猛然圓睜雙眼,他也到了快要到了極限,“淵息訣”配合他的異術雖然厲害,但是如同高速運轉的發動機,幾乎要到了崩潰的時刻。
可還是讓他等來的轉機。
就是現在!
高安雄一步踏出,腳下海浪飛卷,右拳緩緩推出,這一拳看似緩慢,卻鎖定了海坊主所有退路,拳頭上金光凝聚,卻是將最後一口仙力全部聚集在這拳鋒之上。
道武仙秘·破海一炁!
拳出,金光爆射。
海坊主的妖魔法相如遭重擊,胸前出現一個巨大的拳印,裂紋如蛛網般蔓延開來,他慘叫一聲,傷上加傷。
“噗!”
海坊主噴出一口血,整個人如炮彈般倒飛出去,足有半里遠,最終墜入海中,濺起沖天浪花。
“呵……痛快!能讓我這般費力,你也算是厲害,再問你一聲,是死?還是跟我走?”
高安雄收拳而立,極力喘氣,幾乎將“道武金丹”中最後一口仙力用盡,才得到了這壓倒性的優勢,即便是經常闖蕩外海與巨妖相鬥的他,也有種疲憊感。
海坊主沒有回應,高安雄自知,這一擊對他那副妖軀尚且達不到致命的地步,頂多是令傷勢沉重幾分,可是那海中的浪花突然平息下去。
緊接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寂靜籠罩了戰場。
高安雄瞳孔驟縮,身形急速後退,跳入海中。
就在他退開的瞬間,一隻巨大的爪子從海中探出,拍在他剛才站立的位置。
礁灘最後的一點基石都轟然塌陷,出現一個三丈方圓的深坑,將周圍的海水都拍得散開去,久久不能復原。
海水開始翻湧,原本高安雄站立的地方,一隻龐然大物緩緩升起。
首先露出海面的是如山丘般的背脊,覆蓋著青黑色的鱗甲,每一片都有磨盤大小。
然後是八條粗如殿柱般的觸足,每一條都長達三、四丈去,上面佈滿吸盤和骨刺。
最後則是高高仰起的頭顱,那已經沒有半點人形,充滿醜惡的獸性嘴臉,突出的顴骨周圍坑坑窪窪、爬滿了拳頭大的海蝨。
兩隻幽藍的眼睛在滿是坑洞的臉上如燈籠般亮起,口中獠牙交錯,它仰天狂吼,震得周身海蝨紛落,飄在海面上翻騰。
這正是“海坊主”的妖魔本相!
“陸偉柏”的意識已經完全被淹沒,再也無法掌控妖軀,海坊主的妖魔本性甦醒,化為身長近十丈,重逾萬鈞的妖魔本相。
海坊主的八條觸足各自捲起一頭“海妖屍傀”,正是先前他控制著攻擊“九幽海盜”的大海妖屍體,此時正被它的觸足捲起送到口邊。
海坊主已經完全沒有了手臂,僅有八條觸足行動,因為龐大的身軀消耗不小,所以它平時不怎麼動作,“海蝨”的作用正是為他提供“食物上門”的服務,只是被“陸偉柏”用來施展“役屍術”了。
覺醒本能的海坊主第一時間開始進食,雖然還帶著對高安雄的憤怒,但是一擊不中後,便轉而開始進食,八條觸足將“大海妖”的屍體送到口邊,它張開滿是獠牙的大嘴啃噬起來,連同骨頭一起嚼碎吞入腹中。
此刻的海坊主,不說已經達到了“第九重境”的戰力,但已經足比“泰達·拉莫德”那樣的深海巨妖還要強大。
楊毅倒吸一口涼氣,倒是並非對海坊主的強大恐懼,而是海坊主背後那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令他畏懼,到底甚麼樣的存在,才能在這具妖魔本相上留下傷痕。
楊毅記得非常清楚,銀帆島之戰的時候,海坊主身上是沒有這個傷口的,也就是說,在楊毅進入“蓬萊秘界”的時候,海坊主遭遇了連他的妖魔本相都無法應對的敵人。
楊毅忽然覺得,這片內海也不是甚麼安全之地,未知的深處,同樣充滿了危險。
高安雄浮出水面,也滿臉不可置信的神色,趁著海坊主在進食,頭也不回的向“歿淵號”游去,這種對手已經不是他獨自能應付的了。
“快快快!快去接應首領!”
歿淵號上的船副立即搖動船鈴,水手們紛紛動起來,大船緩緩靠攏過去。
“殺……殺了……全部殺了……”
海坊主的聲音如雷霆滾動,震得海面波濤洶湧,儘管只有一兩個字眼,還是能聽出來幾分人性,這大概是“陸偉柏”留下的最後執念。
在這種執念驅使下,逐漸吃飽的海坊主停了下來,將大海妖的殘破身軀扔了開去,幽藍色的眼睛看向了巨大的“歿淵號”。
緊跟著,眼神閃爍,瞧見了如同螞蟻一般在海上瘋狂遊動的高安雄,它龐大的身體猛然一動,眨眼間便跨過兩、三里的距離,觸足末端的張開,形成一隻巨爪狠狠拍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