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發發“燃火彈”炮擊出去,紛紛轟擊在那頭“魔手毒章”身上,這頭大海妖其實早已死透了,不過是被“海蝨”役使身體罷了,“海蝨”的弱點就等同於它的弱點。
轉眼間,“魔手毒章”身上便沾染一層火油,並被迅速點燃,畏懼“火焰”的本能,讓它慌忙退去藏到了海面以下。
黑色的海面上一時火光閃爍,這些被海坊主役使的“海妖屍傀”紛紛退卻,將保護的那處礁灘讓了出來,遠遠的就能瞧見,一名狼狽的斑禿醜陋男子,衣衫襤褸的靠在一塊大礁石上。
一眾“九幽海盜”驚魂甫定,雖然驚退了那些“海妖屍傀”,卻並不是消滅,而且他們的彈藥有些,剛剛被這突然襲擊一下,起碼有兩三百人死在當場,若是拖下去,顯然戰事對他們非常不利。
“歿淵號”上放下一艘快船,高安雄躍在船頭,兩名海盜為他掌船,迅速向那處礁灘靠攏。
“也不知爹爹能不能拉他入夥,這人的實力也太強了,看起來似乎還受了傷,居然還能役使八頭‘海妖屍傀’,若非是你提醒,我們險些就栽了。”
高秀英臉上閃過一絲擔憂,原本信心滿滿而來,此時見識到敵人實力的冰山一角,卻又充滿懷疑。
“我曾經在江州尋找出海船隻的時候,有過一段時日的短暫停留,那時候便見識到了海坊主的‘役屍術’,幾乎是一夜之間便毀滅了一座郡城,若非他那時候還未完全掌握這法門,那城中活物,估計要被他殺得雞犬不留。”
“那時候,他也只能役使一兩名八境初期左右的人族修行者,未曾想現在已經這般強大,但‘屍傀’畢竟不是活物,無論是修為、還是實戰,都下降了,或許是他神魂過於分散吧。”
楊毅使用過“月冥法相”的幻影化身,自然很清楚這些手段是建立在強大精神力之上的,但越是役使強大的傀儡,就會令精神壓力倍增。
如今的“海坊主”是一隻存活數千年的深海也妖魔,是從“第九重境”跌落下來的活屍,只不過被“陸偉柏”的神魂意識佔據,他身軀中原本具備的“精神屬性”卻還是存在的。
儘管楊毅平時已經很注重精神屬性的成長,但與這種“半神”存在相比,自是遠遠不及。
所有的“九幽戰船”都自覺地退出十里,遠遠的用“鍊金造物·千里境”觀察,一道道自帶光亮的鏡面好似投射燈一般聚焦過去,將那方圓不過四、五里的礁灘照得一片通明。
高安雄從快船上跳了下來,立於礁石之間,一身粗布短打已被海風浸透,緊貼著他精壯如鐵的身軀。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那氣息竟凝成白練,在空氣中嘶鳴如刀。
“海坊主?”
三十步外,海坊主佝僂著背,面板上淡青色的咒文在月光下幽幽發亮。
高安雄是第一次見他,人形姿態的“海坊主”看起來就像一名斑禿的老人,身上穿著殘破的衣物,一道傷痕在他胸口觸目驚心,就好像一顆小炮彈從身上貫穿出去,而且傷口久久不能癒合。
拿眼瞧去,居然可以看個對穿,肉眼可見的許多肉芽在生長交織,卻被一股力量阻擋而迅速腐壞。
“高老大……沒想到我們會以這樣的方式見面,原本以為,老夫會提著你的人頭在中極島上會見。”
海坊主咧嘴露出一個極為醜陋的笑容,幾顆零散的、黑黃斑駁的牙齒,令他看著格外的可怕。
“哈!我倒是佩服你的膽氣,傷得這個樣子,居然還敢叫囂、挑釁。”
“別看我這般模樣,想要殺你,也是易如反掌!”
海坊主咬著牙面對著高安雄。
高安雄這個時候才發現,海坊主的眼睛上也有一道劍痕,這個想要拉入夥的傢伙,居然是個瞎子。
“算了,瞧你本事不錯,我也不計較了,要不要加入‘九幽海盜’?”
“嗯?你是想拉我入夥?是老夫瘋了,還是你瘋了?老夫可是妖族!以人為食,你要老夫加入,豈不是虎入羊群?”
“妖族又怎了?中極島又不是大乾王朝,甚麼異族匪類都能加入,你可以吃人,只不過不能吃自家的夥計,如何?”
高安雄挑了挑眉,對於他來說,當真是百無禁忌。
“呵!不怎麼樣,老夫已有數日不曾果腹,你既然來了,就別走了。”
海坊主舔了舔嘴唇,扶著礁石站了起來,抖擻精神,深吸一口氣,一股法力流動起來,彙集四周的“天地之靈”不斷填充進他那副老弱的身軀上,逐漸得肌肉虯節起來,好似穿了一層“肌肉鎧甲”。
“嘖,畢竟是妖魔……”
高安雄搖了搖頭,忽地眼神一凝,只將雙拳緩緩收至腰間。
“淵息訣”運轉起來,一呼一吸間,完成一次簡單的吐納,每吐納一次,丹田內的“道武金丹”便旋轉一圈,一股強大的靈源瞬間產生,煉化為罡。
此刻他周身氣息沉凝如淵,腳下的礁石竟開始龜裂。
“既然多說無益,那還是用拳頭來‘以德服人’吧。”
話音既落,高安雄動了。
沒有花哨的步法,只是一步踏出,礁灘轟然炸裂。他身形如炮彈般射出,右拳直取海坊主面門。
這一拳樸實無華,卻帶著崩山裂海之勢,拳風所過之處,空氣扭曲出肉眼可見的波紋。
海坊主瞳孔驟縮,意念一動,肌膚上的紋理閃爍明亮,瞬息完整咒法“吟誦”的過程,身前浮現出一面“咒法·水盾”。
拳盾相撞,沒有巨響,只有一聲沉悶的“噗”,水盾應聲而碎,化作漫天水珠。
海坊主借力倒飛,腳尖在礁石上連點數下,每一下都在石上留下寸深腳印。
“好剛猛的拳勁!”
海坊主心中駭然。
他雖不精武道,但憑藉這具存在數年的“活屍”的強大身體,尋常修士的飛劍法寶都難傷他分毫,一拳一腳揮出,都有“八境武修”的強猛一擊。
可高安雄這一拳,竟讓他雙臂發麻,氣血翻湧。
能夠只憑拳罡勁力,就傷到他這具“妖魔軀體”,簡直是“人間魔獸”,自海坊主轉化身軀以來,只有“明覺大尊者”有過這般手段。
“明覺大尊者”修的是“禁法”,雖然也有一些煉體神通,但是自帶“禁法結界”,會壓制他的妖軀進入十分虛弱的狀態,所以被“明覺大尊者”壓制,海坊主倒是並不奇怪。
可眼前的高安雄卻真正是憑藉自身的力量做到的,沒有絲毫花巧,儘管海坊主是有傷在身,可是吸收了半條“海靈石”礦脈提升修為境界後,又不是初次到達銀帆島時可比的。
海坊主也終於意識到,為何眼前這個男人,能夠在星羅洲稱王稱霸,連大乾王朝都拿他沒有辦法。
高安雄得勢不饒人,第二拳接踵而至!
這一拳更重三分,拳未至罡風已壓得海坊主呼吸一滯。
海坊主不敢再硬接,身形詭異地一扭,竟如游魚般滑開三尺,同時左手在袖中掐訣,三道幽藍水箭無聲射出,直取高安雄後心。
海坊主是妖魔身軀,能夠透過“面板呼吸”來完成咒法吟誦,但畢竟需要一些“呼吸時間”,但配合指訣,便可以連鎖反應,連那須臾間的“呼吸”都彷彿不存在般。
“雕蟲小技。”
高安雄頭也不回,張口一吐,一道白氣如匹練橫掃,將水箭盡數攪碎。
居然硬是憑藉一口罡氣噴吐,就將這些偷襲的咒法破滅,彷彿“巫師”剋制“武者”的定律在他這裡完全不成立一般。
高安雄腳下不停,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連綿不絕,每一拳都重如山嶽,每一拳都快如閃電。
海坊主頓時狼狽不堪,身上的“肌肉鎧甲”被錘得通紅一片,“法力護盾”都來不及施展,耳邊不斷傳來“法力破碎”的聲音。
這也就是海坊主有著妖軀硬挺著,但凡是普通的巫尊,早就被高安雄三拳兩腳打死了。
海坊主痛得厲害,不由自主的閃躲起來,心中卻是憋屈至極,若是他無傷在身,這副身軀也不至於脆弱至此。
若是眼睛還好的話,也不會在這裡坐以待斃,越是這般想,就越是對那兩個“仇人”恨得牙癢癢的。
陸肖已經被他擊斃,但是這個傷是在他修為有成之前,而且“眼珠”被劍氣攪碎,即使有強大的恢復力,卻不能“無中生有”。
這也是他“人形態”的破綻,他畢竟生而為人,而不是生而是妖,所以身軀與神魂有著極大的排斥反應,長時間處於“妖魔狀態”,會讓他失神發瘋。
因為他的神魂意識強度遠遠達不到撐起這副妖魔身軀的地步,所以他研究出一門收縮妖力,將身軀轉化“人形態”的法術。
這樣他就可以掌握“弱化”的身軀,而讓自己的意識不陷入混亂之中。
可“人形態”也是他的弱點所在,這種情況下,如同瀕死的妖魔被幼童所殺一般順理成章。
然而,更加令海坊主毛骨悚然的,還是那個破開虛空,凌虛而至的“東方地君·童安”,只是一招,便將修為有成、接近完美狀態的他擊傷,導致他的妖軀也出現破綻,神魂再也無法與妖軀完美融合。
每每想到此,海坊主便滿是悔恨,他本是要顛覆大乾王朝的人,要將皇族對他施加的傷害倍數以還,所以他還不能死,他還有沒有做完的事。
也不知接了多少拳,兩人交手三十餘招之際,高安琪一拳轟到,海坊主終於避無可避,只得雙臂交叉硬擋。
“轟!”
這一拳結結實實砸在海坊主雙臂上,他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撞碎了三塊礁石才勉強停下。
他低頭一看,“肌肉鎧甲”已經塌陷下去,嶙峋的骨頭再次顯露出來,面板上的咒文都已經黯淡,淡紅色的血順著原本的傷口流淌出來。
舊傷又復發了。
“如果你只有這種水平,那還是算了,我也做一回斬妖除魔的好人,算是安慰那些死去的夥計。”
高安雄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海坊主抹去嘴角血跡,眼中閃過一絲瘋狂:“好,好,好!既然你逼我至此,便讓你見識見識,為何老夫被是大海上最兇惡的妖魔!”
他猛地撕開胸前衣襟,一點點的解開“封印”,讓“人形態”的身軀下隱藏的妖力迅速發散出來,面板上的那些咒文開始蠕動起來,如活物般遊走,散發出詭異的藍光。
高安雄眉頭微皺,卻沒有急於進攻。他深吸一口氣,體內道武金丹瘋狂旋轉,周身氣息再度攀升。他知道,海坊主要拼命了。
“死!你們都該死!”
海坊主一聲厲喝,整個身軀開始膨脹,並不是像先前那樣形成“肌肉鎧甲”的法術,而是真正的產生了質變。
他面板上的咒文好似刻印進了身體裡,在不斷的擴散交織,形成新得咒印,肉眼可見的不斷“皮開肉綻”,好似身體裡有甚麼東西要長出來。
整個人好似不斷繁殖的“肉球”,逐漸形成一個三丈高的龐大妖魔。
那妖魔通體青紫,流淌在面板上的咒文,就好像裸露的血脈一般可怕,上半身還保持著人形,下半身卻是八條粗大的觸足。
一條白骨巨鞭被海坊主順著身體抽離出來,好似花了許多力氣,正在深深喘息著。
鬆開的“封印”只是釋放了一半的妖力,讓他保持這種“半妖姿態”,處於這種姿態,他雖然會陷入“不理智”的情緒裡,但還能保持自我意識。
這也是他的極限了,繼續變化下去,他恐怕難以為繼,會徹底成為一隻被本能左右的妖魔,那並不是他所想要的。
白骨巨鞭是不知名的海妖脊骨所化,被他隨手煉製,當做法器使用,上面鑲嵌著無數不水族人的頭骨,被拘禁的水族怨魂在白骨巨鞭上纏繞跳動、哀嚎著。
海坊主的法力陡然膨脹起來,在體表不斷溢散,與周圍的天地之靈摩擦、點燃,整個身軀都被幽藍火焰所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