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滿舵!閃開……讓我來!”
在一片歡呼聲中,只有程野保持了冷靜,他迅速判斷出危險的來臨,甚至來不及交待航行口令,一把奪過船舵,使盡全力的向左偏移。
“滄溟號”整艘船體開始向左傾斜,險之又險的在毫厘之間穿插進入到了數條揮舞的臂足間。
“太快了,要慢上三分,將右舷炮艙三號至十二號位置的空檔露出來,等它靠近,在急速調轉,利用左舷炮艙進行攻擊,要給船長創造進攻的機會。”
就在程野萬分艱難的調動“滄溟號”轉舵的時候,一隻手從旁伸出來幫了他一把,卻是拄著單拐走進舵艙的凌雄。
“老凌,你能動了?”
程野眼前一亮,他或許在海船航行上還有一些經驗,但是論水戰的靈活走位,以及抓準時機的進攻,他是遠不如這條“混江龍”的。
“算是走運,沒有被你蹩腳的駕駛技術顛散了架子,那個誰……別站在那裡發呆,快幫你們大副穩住船舵,這裡的海流非常詭異,稍不注意就會向內部塌陷、拉扯。”
“保持這個速度直行……左轉偏移半個時度!”
有了凌雄這個經驗豐富的炮戰高手指揮,“滄溟號”終於可以充分發揮出全部效能。
“滄溟號”就好像穿梭在黑夜之中的流星,沒有被周圍的海浪與臂足纏繞所影響,總能在間隙之間穿過去,到達安全地帶,連那個影響航行的“偽·界域”似乎作用都不大了。
“轟轟轟……”
隨著“二十四象雷火殲神炮”不斷髮出怒吼,一發又一發的強大巫術炮火在亂舞的臂足上炸開,一道又一道觸目驚心的傷痕屢屢出現,只不過“泰達·拉莫德”的本體似乎沉入了海中,一時都無法發覺。
但是後面那幾發“雷火炮銃”的效果卻不怎麼理想,因為是機率觸發兩種特效,“生命熾燃”可以抑制“神通·不朽之軀”,而“精神鞭笞”則是可以切斷本體與臂足的聯絡,使之茫然呆滯。
若非兩者同時生效,即使是強大的“九層疊加雷火咒術”也無法轟斷臂足,往往失去了一種,則是吃痛避開接下來的轟擊,又或者是立即癒合傷口恢復過來。
一時間,戰場似乎有些膠著。
直到晨曦海霧被風吹散,“滄溟號”終於有了全部的視野,楊毅的感知距離也直線上升,在這種情況下,他再次釋放了“薩爾達那”,讓它成為自己天空的眼睛,有了整個戰場的全域性視野。
“轟轟!”
右舷炮艙的最後兩擊,幾乎同時命中捲來的臂足之上,生生將粗大的肉肢轟得碎裂,漫天血水狂撒開去。
在海底之中發出一股震顫之音,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捂住耳朵,彷彿要震碎耳膜,那是“泰達·拉莫德”發出了暴怒之音。
楊毅透過“薩爾達那”的視野從天空往下看,能夠看見一個巨大的球型陰影出現在“滄溟號”之下,甚至清晰的看見那道巨口完全張開,一股狂暴的咆哮波紋正隨著水流向上激增。
“快躲開!”
楊毅連忙放下“雷火炮銃”高聲向舵艙提醒著,實際上滄溟號各艙室之間,都有內部的通訊管道,湊近管道就可以直接聯絡,有點類似“有線電話”般的作用。
周圍的空氣突然凝滯,海水彷彿變成了膠狀物質,滄溟號的速度明顯下降,船體甚至開始向下塌陷。
“是被‘偽·界域’強化的‘神通·覆海旋流’……在這種狀態下,連‘神木龍骨’從海水中提取法力的效率都下降了一半!”
“伊菲扎娜”站在楊毅身邊,成了他的臨時參謀,儘管她無法全力出手,但有著“神力護體”,無論是對戰場的變化,還是靈蘊的細微感知,都遠比楊毅要通曉的多。
“除非你這艘船能飛,否則在它浮出海面的時候,就是完全吞噬船體的時候。”
聽聞“伊菲扎娜”的判斷,楊毅不由眉頭緊鎖,大腦飛速運轉,他最多可能只有三十息的時間。
他忽然想到了甚麼,猛然跑向左舷炮艙,尋了一門法力蓄積不過六層多的“雷火炮銃”,調轉炮口,直接對準了艙板,似乎要對著“滄溟號”船體本身開炮。
“程野!右滿舵急行,所有人向右避讓!”
他的話音一落,船體迅速向右傾斜,唯有楊毅穩穩的站在那裡,透過“薩爾達那”的全域性視野,尋到了一處間隙,猛然擊發“雷火炮銃”。
儘管威能沒有蓄積到最高點,只能發揮出大半巫術威能,卻是依然能夠輕鬆擊穿“滄溟號”,只見一道從炮艙貫穿至底艙的大洞赫然出現,海水開始順著底艙的洞口湧了進來。
“你瘋了!你是想要擊沉自己的船嗎?我讓你想辦法,不是讓你自尋死路!”
“伊菲扎娜”大驚失色。
“幫我把‘雷火炮銃’推過來!”
楊毅沒有理會“伊菲扎娜”的狂吼,伸手一招,便將靠得近的三門“雷火炮銃”圈了過來,靠近了向下的洞口。
好在“雷火炮銃”精煉之後,體積不大,楊毅左右手各端一門,腳下還踩著一門,所有的炮口都對著那黑洞洞的海底。
就在那“泰達·拉莫德”的猩紅口器迅速靠近的一瞬間,楊毅毫不猶豫的將三門“雷火炮銃”齊齊扣發。
“轟轟轟!”
三聲炮響同時爆發,這不再是普通的雷火巫咒,而是一團團聚集在一起的高爆靈能,它們穿過底艙的大洞,直擊“泰達·拉莫德”張開的口器之中。
海底的水流雖然減損了一些巫術威能,但是散發雷火咒術在楊毅預計好的位置互相碰撞產生空爆,直接在“泰達·拉莫德”的口其中綻放出狂暴的巫術威能,向四周輻射強大的破壞力。
“泰達·拉莫德”顯然沒有預料到這種攻擊,來不及閉合的口器全數吃了這猛烈的“雷火咒法”,而且還是在相對脆弱的身體內部爆發威能,尤其倒黴的是,那傷口上燃起金色火焰。
“生命熾燃”效果觸發了!
“泰達·拉莫德”痛苦地閉合口器,身體開始旋翻,攪得海面如同沸騰的大鍋,四周的牽扯力卻陡然一輕。
如同“伊菲扎娜”所說的那樣,隨著“泰達·拉莫德”消耗越大,越是無法維持好似本能般的“偽·界域”。
紅色的血液從那肉球的各處裂痕中滲出,將大片海域染成詭異的顏色。
一股滔天巨浪隨著“巫術威能”的爆炸和“泰達·拉莫德”的翻滾激盪起來,衝擊著“滄溟號”直接躍上半空,剎時脫離了“泰達·拉莫德”接下來的身體衝撞,以及無數臂足的封鎖。
“你真的飛起來了?我只是說說而已……”
“接下來怎麼辦?這麼摔下去,怕是要摔得粉碎……”
“伊菲扎娜”一把抓住炮艙中的門板,避免自己被甩飛出去,同時將推過來的“雷火炮銃”遞給楊毅。
楊毅站在炮艙中,直接一腳踢開了遮擋視線的艙門,雙眼緊盯著四周,忽然端起“雷火炮銃”連扣兩發,又是幾乎同時命中,頓時一塊肉乎乎的臂足被轟碎掉落。
楊毅憑藉對暗器功夫的運用,實際上大腦已經在飛速計算著最佳規避的路線,那塊斷裂的臂足掉落位置幾乎與他預想的沒有絲毫偏差,他連忙向舵艙呼喊道:“以螺旋軌道盤旋停滯!”
他的指揮簡潔而準確,由於汲取大量的兵略知識,使得他對於水戰的瞭解極為充沛,早已超脫了“武穆遺書”本身。
肉乎乎的臂足先一步掉落在海面上,隨即“滄溟號”的船體傾斜著蹭了上去,儘管程野等人極力以“8”字形的螺旋航道調整船體,卻也只是減少了船體的衝擊,根本無法阻止船體的傾覆。
這個時候根本沒有任何取巧的辦法,楊毅直接跳進大海,渾身罡勁充斥雙臂,在半空中具現一雙肉掌,死死撐住船體不得傾側,但水下根本無法借力,似乎作用十分有限。
“神降天臨·雷公助我!”
符堅此時也是大吼一聲,爆發全部實力,身體背後出現人形的雷霆法相,虛浮半空硬生生撐住兩根桅杆,使得傾斜之力進一步減少。
“虛空劍意·萬花閃爍!”
梅孤鴻也出手了,只在剎那間,寒光一閃,最高的那根桅杆被切成了數十段,精準的掉在海上頂在即將傾側的船體斜角,同時改變了重心。
“羊神天降·神力鎖鏈”
“伊菲扎娜”也是虛浮半空,雙手皆張,十數條閃爍藍光的法力鎖鏈從她身上攝出,鉤住了“滄溟號”的右舷,死死拉扯住。
“噗……”
宋嵐更是狂噴一口血,激發“名具·烈風雄歌”的全部威能,改變風力的角度。
能出力的都在竭盡全力的挽救“滄溟號”,即使實力不夠無法出手的,也是匆忙跑向船體的另一側,幫助“滄溟號”尋找平衡。
終於,在眾人的努力下,船體開始逐漸緩緩偏正,程野連忙指揮航向,不斷在原地打轉,消耗掉從高空墜落的勢能。
“結束了?不可能,號稱‘半神’的混沌生靈,不可能這麼容易被擊殺。”
“伊菲扎娜”抹了一把冷汗,跌跌撞撞的落在船上,她先是獻祭鮮血,又是動用全力,現在唇齒髮白,幾欲虛脫。
可是她話音剛落,卻覺得有點不對勁,本該是隨著勢能減弱,船體應該逐漸停滯下來才對,畢竟宋嵐已經無法再驅使“名具·烈風雄歌”,沒有風力相助,又無人力驅動,“滄溟號”應該停滯在海上漂流才對。
可是“滄溟號”現在反而動線越來越大,盤旋的節奏也快了起來。
“怎麼回事?”
楊毅才剛剛上船,也發現了不對勁,撒開“薩爾達那”的全域性視野一看,不由得瞳孔劇震。
只見在覆蓋整片海域的戰場上,不知道何時起,彷彿從海底深處張開了一隻巨大的“眼睛”,這隻緩緩張開的巨大“眼睛”正在瘋狂的吞噬周圍的一切,連同“深海巨妖·泰達·拉莫德”那般恐怖的存在,都是在這隻眼睛的中心位置苦苦掙扎。
是被譽為“海上墳地”的“東海大渦流”!
數十條臂足翻騰拍打著海面,想要從渦流中心逃出去,可是那平時被隨心所欲指揮的海水,此時如同銳利的刀子一樣不斷切割著它的身體,即使是有著“神通·海妖魔軀”,以及“神通·不朽之軀”存在,也無法避免這具“半神肉身”被逐漸摧毀。
“快跑!”
符堅和梅孤鴻還沒來得及上船,眼見著大渦流的波及範圍迅速擴散,想也不想的迅速遠離“滄溟號”,並不是他們不想救人,先前全力出手,已經代表了他們對楊毅的認可,但這個時候是人的求生本能在作祟。
面對這樣天傾地覆的災難,即使是“不死神仙境”的仙人來了,也是枉然的。
“船長,你快走!”
程野忽然衝出舵艙,猛地推向楊毅,他知道“滄溟號”已經被“大渦流”吸住,根本無法逃避死亡的命運,這船上若是還有人能活下來,只有可能是本領高強,能夠藉助“薩爾達那”短暫飛行的楊毅。
“太倒黴了吧!早知道……我就不用全力了,楊毅,能不能帶上我一塊兒,回頭甚麼姿勢都行?”
“伊菲扎娜”懊悔不已,如果她剛剛沒有全力出手,此時尚有餘力逃生,可現在腳步虛浮,連站穩都成問題。
楊毅的確有了一絲動搖,但很快便搖了搖頭,他已經錯過了離開的最佳時機,這個時候就算跳船,以“大渦流”的波及速度,他也根本逃不出去,而他留下來卻尚有一線生機。
因為他只要處於戰場,就能令許多“特性”生效,其中“特性·背嵬軍”更是可以令所有人多一條命,何況“特性·普度眾生”更是可以分享他的生命值和護甲,在“大渦流”之中,未必沒有存活的機會。
相反,他若是此時離開,所有人都是十死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