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霖,你看,她以極其真實的欣喜,指著菜地裡的植物,我這些孩子們,開始喜歡小光了。
葉霖望著那片菜地,以極其平靜的方式,微笑著點頭。
是啊,他說,你的孩子們,多了一個朋友。
編織者在聽到那句話的瞬間,將她手中的一道嫩芽,輕輕地放回土壤。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石桌邊,在葉霖對面坐下。
葉霖,她以一種略帶思考的方式開口,我最近在想一件事。
甚麼事?
我在想——
編織者停頓了一下,然後,以極其真誠的語氣,繼續說——
我在想,本源聯盟,會不會也,像一片菜地一樣?
葉霖愣了一下,轉過頭,看向編織者。
菜地?
編織者說,眼神望向她的菜地,你看,一片菜地裡,有各種不同的植物。
每一種植物,都有它自己的生長節奏,自己的偏好,自己的特質。
有的喜歡陽光,有的喜歡陰涼。
有的長得快,有的長得慢。
有的需要多一點水,有的需要少一點。
但它們都,生長在同一片土地上。
它們的根,在土壤深處,以一種肉眼看不見的方式,相互接觸,相互交換著養分。
它們看起來是各自獨立的,但它們,其實,是連在一起的。
那種連,不是靠某個人編織的,而是土壤本身,讓它們連在一起。
本源聯盟——
編織者望著葉霖,以極其溫柔的方式,繼續說——
——本源聯盟,也是一片菜地。
每一個加入的體系,都是一株不同的植物。
你不是菜地的主人。
你,是菜地的,土壤。
那句話落下的瞬間,葉霖沉默了很長時間。
那番話,以一種極其樸素、極其深沉的方式,擊中了他心中一直在思考,但從未用如此清晰的方式表達出來的那道核心。
他不是菜地的主人。
他是——
土壤。
土壤的意義,不是控制那些植物。
土壤的意義,是提供一個場合,讓那些植物,以它們自己的方式,生長。
讓它們的根,以肉眼看不見的方式,在土壤深處,相互接觸,相互交換。
讓它們在同一片空間中,共同地,存在著。
而土壤本身,不佔據任何位置。
承載著。
滋養著。
守望著。
葉霖望著編織者,心中湧起了一股他自己都沒有預料到的,深沉的震撼。
這個平時看起來只是專注於她的菜地的編織者,在那一瞬間,以一種極其簡單、極其樸素的方式,說出了本源聯盟最深的本質。
那種本質,葉霖自己,是經過了無數次的修煉、無數次的跨體系工作、無數次的感悟,才慢慢理解到的。
而編織者,只是因為她是編織者,因為她每天都在照料她的菜地——
就,自然地,理解了這一切。
編織者,葉霖以極其鄭重的語氣,開口,你剛才說的那番話——
本座想,把它,記下來。
告訴先遣隊的每一個新學員。
告訴每一個本源聯盟的成員。
告訴每一個來到本源世界的朋友。
讓他們,都能以你的方式,理解本源聯盟,最深的,意義。
編織者,在那番話落下之後,愣了一下。
然後,她低下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葉霖,她說,我只是,隨便說說的。
不是隨便說說,葉霖平靜地說,你說的,是,真實的,洞見。
那種洞見,是隻有像你這樣,以最樸素的方式,每天都在照料生命的人,才能夠,自然地,說出來。
那種洞見,比任何複雜的理論,都更加,珍貴。
編織者聽著那番話,低著頭,甚麼都沒有說。
但葉霖在共鳴感知中,清晰地感受到——
她的心中,在那一刻,湧起了一股極其深沉的、被認可的,滿足。
那滿足,不是來自她的廚藝。
不是來自她對植物的照料能力。
而是來自——
她作為一個編織者的存在方式,被人,深深地,看見了。
那種被看見,是每一個存在,都在內心最深處,渴望的。
葉霖望著她,望著她身後的那片菜地,望著菜地上空懸浮的小光,望著整個後山小院。
那一刻,他的太初之力第五層,以一種極其深沉的方式,又沉澱了一層。
他知道,從此刻起——
他看待本源聯盟的方式,已經,徹底地,轉變了。
他不再是,那位統領一切的宗主。
他只是——
這片菜地裡,那道,安靜的,土壤。
而在他之上,無數道光,正在以各自的方式,生長著。
那些光,都有它們自己的意志。
它們,不屬於他。
它們,屬於它們,自己。
而他,只是,默默地,在下面。
託著。
就在那個午後的寧靜之中,葉霖的太初之心,突然,傳來了一道極其輕微的震顫。
那道震顫,和三十七道訊號的任何一道,都不相同。
那是——
一道全新的訊號。
葉霖放下茶杯,閉目,將太初之力第五層的共鳴始源,向那道震顫的源頭,延伸感知。
感知之後,葉霖睜開眼睛,眼神,以一種葉霖自己都沒有預料到的方式,微微地,凝了一下。
那道訊號的來源,不是任何一個現存的體系。
也不是任何一道即將出現的困境。
那道訊號,來自——
絕對空白那張原始之網的,某一個特殊節點上。
那個節點,是葉霖在歸途中,曾經陪伴過的,那道剛剛開始凝聚的雛形。
那道雛形,在這段時間之中,以一種葉霖完全沒有預料到的速度,向著存在的方向,凝聚著。
而就在剛才——
那道雛形,以一種極其微弱、但確實清晰的方式,第一次,向葉霖,發出了一道訊號。
那道訊號,不是求救。
不是警示。
只是一道——
極其簡單的,問候。
你,還在嗎?
葉霖望著那道訊號,心中,湧起了一股極其深沉的感觸。
他不需要回答任何事情。
那道雛形,以它剛剛凝聚出來的極微弱的意識,向他發出的那道問候,需要的不是一個完整的回應。
需要的,只是——
知道,那個它曾經感受到的溫暖,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