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觀察者作為一個曾經在絕對空白中游走了無數歲月的觀察者,把它所有的觀察能力,毫無保留地,注入到本源聯盟之中的,一部作品。
葉霖在這一天,來到了觀察者所在的屋子。
他敲了敲門,觀察者以一種略帶驚訝的共鳴波動,回應——
“葉霖?請進。”
葉霖推門進入,看到了案桌上那片龐大的記錄。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走到案桌前,拿起了其中一份記錄,翻閱起來。
那份記錄,是關於編織者在今年春天,為她的菜地,引入一種新種子的過程。
觀察者在那份記錄中,以極其細膩的方式,描述了編織者在引入新種子時,內心的每一道細微的情感——
她的期待,她的緊張,她的那種極其樸素的、希望這道種子能夠在本源世界順利生長的願望。
葉霖翻閱完那份記錄,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抬起頭,望向觀察者。
“這部書——”
“是,”觀察者以極其鄭重的共鳴波動,回應,“本座在寫一部書。”
“寫這部書,是為了甚麼?”葉霖平靜地問。
觀察者停頓了一下,然後,以一種它此前從未用過的深沉共鳴,回應——
“葉霖,本座此前告訴過你,本座在絕對空白中游走了無數歲月。”
“那無數歲月中,本座見過無數體系的興衰。”
“但那些興衰,本座只是,記錄了它們。”
“那些記錄,在本座的存在中,從未轉化為任何真正有價值的東西。”
“它們只是——記錄。”
“直到本座來到本源聯盟。”
“直到本座看到了葉霖和先遣隊在跨體系修復工作中,所展現的那種方式。”
“直到本座看到了小光來到本源世界的第一個清晨,和編織者菜地裡的嫩芽,第一次產生共鳴。”
“直到本座看到了無數道極其細微的、極其真實的,連線。”
“那些連線,讓本座第一次意識到——”
“記錄,不應該只是記錄。”
“記錄,應該——”
觀察者停頓了一下,然後,以極其清晰的共鳴方式,說出了它的答案——
“——應該,成為,連線的一部分。”
“本座寫這部書,不是為了讓它被收藏起來,成為某種珍貴的文獻。”
“本座寫這部書,是希望——”
“每一個加入本源聯盟的存在,以及每一個未來可能加入本源聯盟的存在,都能夠透過這部書,看到——”
“他們不是孤獨的。”
“他們的每一個細微的情感,他們的每一次小小的進展,他們的每一道與其他存在之間的連線——”
“都,值得被,鄭重地,記錄下來。”
“這部書,本座想把它,獻給本源聯盟。”
“獻給每一個,正在以自己的方式,存在著的,朋友。”
葉霖聽著觀察者那番話,心中湧起了一股極其深沉的感觸。
觀察者,這個曾經自認為只是觀察者的存在,在本源聯盟之中,已經完成了一道它自己可能都未完全察覺到的,深沉的轉變——
它不再只是,站在存在之外的,旁觀者。
它已經成了——
這些存在之中,最深情的,見證者。
那是一道,從到,從到的,轉變。
那種轉變,葉霖感受得到——已經讓觀察者的存在意義,以一種極其深沉的方式,擴充套件了。
葉霖將那份記錄,輕輕地,放回到案桌上。
然後,他轉過身,以極其平靜的語氣,對觀察者開口——
“觀察者。”
“這部書完成之後,本座希望,它不只是,放在本源殿裡。”
“本座希望,它以某種方式,能夠被每一個加入本源聯盟的體系,都能夠讀到。”
“我們可以,讓記者幫忙——它可以透過萬古見證臺的記憶傳遞網路,將這部書的核心內容,傳遞到每一個連線的體系中。”
“這樣,每一個體系,都可以,以他們自己的方式,讀到它。”
觀察者,在聽到這個提議之後,那多面體的光芒,以一種極其激動的方式,同時亮了一下。
“那是——本座此前沒有想到的。”
“但那,正是本座想要的。”
“謝謝你,葉霖。”
葉霖搖了搖頭。
“應該本座,謝你。”
“觀察者,你做的事情,是本源聯盟此前沒有人做過的。”
“你,讓所有的存在,都有了被真正看見的可能性。”
“那是一份,極其珍貴的,禮物。”
觀察者在那番話落下之後,那多面體的每一個面,以一種極其真實的方式,同時流淌出了一道深沉的光。
那道光,是觀察者作為一個曾經獨自遊走了無數歲月的觀察者,在此刻,第一次,感受到的——
被真正理解的,溫暖。
葉霖望著那道溫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然後,他轉身,走出了那間屋子。
身後,觀察者繼續以極其專注的方式,投入到它那部書的編纂中。
那部書,從今天起,不再只是觀察者的私人專案。
它,會成為本源聯盟所有存在共同的——
見證。
午後,葉霖在後山小院的石桌邊,看著編織者,在她的菜地裡,忙碌著。
那片菜地,今天,多了一道新的存在。
小光,將自身的光線,以一種極其輕柔的方式,懸浮在菜地的上方。
它的光,以極其微弱的共鳴頻率,向那片菜地中的每一道植物,散發著一種柔和的問候。
那道問候,不是有意識的修煉,而是小光在來到本源世界之後,慢慢形成的一種新的習慣——
每天,向編織者的菜地,以它的方式,打一次招呼。
那種打招呼,讓菜地裡的植物,產生了葉霖觀察到的,一種極其微妙的變化。
編織者在這幾天,以她那種極其專注的方式,發現了那個變化。
她的那些植物,在小光開始打招呼之後,生長速度,沒有變化。
但那些植物的葉子,以一種葉霖都能察覺到的方式,微微地,比之前更加,舒展。
那種舒展,不是力量層面的變化,而是一種——
植物感受到了更多關注之後,自然產生的,生命反應。
編織者在察覺到這個變化之後,以極其喜悅的方式,向葉霖,做了彙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