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個體系的講述,持續了整整一個上午。
每一個體系的故事,都以它獨特的方式,匯入了萬古見證臺的永恆記憶之中。
那些故事,疊加在一起,形成了一道葉霖此前從未完整感知過的、巨大的——
本源聯盟的,共同記憶。
那道共同記憶,從此刻起,不再只是分散在各個體系之中的、彼此獨立的歷史。
而是,一道共同編織的、彼此交織的,共同的存在。
講述接近尾聲的時候,廣場上,那道小小的光——小光——以一種極其猶豫的方式,向前飄了一點點。
然後,它停了下來。
葉霖在共鳴感知中,敏銳地捕捉到了它的那一絲猶豫。
他轉過頭,看向小光。
小光,你有甚麼,想說的嗎?
小光,在葉霖的目光下,沉默了片刻。
本座……覺得,本座不夠資格,在這裡講述甚麼。
本座還太年輕,還太不成熟,本座來到這裡,只是作為覺界的見習者,本座沒有甚麼值得被萬古見證臺,永恆地記錄下來的故事。
葉霖看著它,眼神極其溫和。
他停頓了一下,等待著小光,把那道它真正想說的話,說出來。
小光,在那道等待中,將自身的光線,以一種極其細膩的方式,收斂了一些。
然後,它以極其小心翼翼的共鳴頻率,開口——
但是,本座,想請求一件事。
本座,可以在見證臺前,留下一道共鳴頻率嗎?
那道頻率,不是一個故事,不是一段講述,只是——
只是,本座,現在,在這裡的,證明。
本座希望,有一天,當本座成長到足夠強大的時候,再來到這座見證臺前,講述一個,值得被記住的故事。
但在那之前,本座希望,先留下——
本座現在的,頻率。
讓本座,永遠記得——
今天的本座,是甚麼樣子的。
那道請求落下之後,廣場上沉默了。
那沉默中,有一種葉霖感受到的、極其深沉的動容。
那是一個年輕生靈,以極其清醒的自我認知,向永恆的見證臺,提出的——
一道極其樸素、但極其珍貴的請求。
葉霖望著那道小小的光,心中湧起了一股他已經越來越熟悉的、深沉的溫暖。
他轉向記者,以一種極其平靜的語氣,開口——
記者,可以嗎?
記者,那道極小的意識體,在石臺旁,以它那極其溫和的共鳴波動,回應——
本座,會為小光,在見證臺上,單獨開闢一道位置。
這道位置,將會記錄小光,從今天起,每一次來到見證臺時,留下的當時的頻率。
那道位置,會一直等著小光,成長。
直到有一天,它講述出那個,它自己最想被記住的故事。
小光,在聽到這番話的瞬間,整個光體,以一種極其劇烈的方式,振動了一下。
那振動裡,帶著一種葉霖能清晰感受到的、無法抑制的激動。
然後,它以極其鄭重的方式,向見證臺前,飛了過去。
它在石臺前停下,將自身的光線,以最穩定的方式,收斂到了一種極為專注的狀態。
然後,它以極其清晰的共鳴頻率,在那一刻,將它自己此刻的,完整的頻率——
鄭重地,向記者,傳遞了出去。
那道頻率,帶著一道年輕生靈對這個世界最真實的好奇,對本源聯盟最深沉的嚮往,對葉霖最鄭重的敬意,以及——對它自己未來每一步成長的,堅定的期待。
記者,以極其鄭重的方式,將那道頻率,作為第一道,刻入了萬古見證臺上那個專屬於小光的位置。
從今天起,那個位置,會成為見證臺上一道獨特的存在——
它不是一段完整的故事,而是一個,正在慢慢生長的,生命的記錄。
那個記錄,會以一種極其細膩的方式,隨著小光的每一次到來,而逐步地,豐富起來。
直到有一天——
那個位置,會成為萬古見證臺上,第一道完整記錄了一道生命,從年輕到成熟的全過程的,永恆見證。
葉霖望著那道小小的光,從見證臺前,以極其鄭重的方式,退了回來。
然後,在那一刻,他感受到了——
太初之力第五層的共鳴始源,以一種他自己都沒有預料到的方式,又向前,生長了一大步。
那一大步,不是來自他自己的修煉。
不是來自任何一次戰鬥,不是來自任何一次感悟,不是來自任何一次跨體系的修復工作。
一道小小的光,以它最樸素的方式,在見證臺前,留下了它自己的,頻率。
那道頻率,與葉霖的共鳴始源,產生了一道極其深沉的,相互印證的共鳴。
那共鳴告訴葉霖——
當一道生命,被以它自己的節奏,鄭重地看見,並被留下位置,等著它成長——
那道生命的光,會反過來,滋養那道看見它的力量本身。
那是共鳴始源的,最深的秘密。
葉霖站在廣場的中央,閉了一下眼睛,感受著那道新的生長,在太初之心中,慢慢地,落定。
當他重新睜開眼睛的時候,廣場上,所有的代表都望著他。
那些目光中,帶著一種葉霖已經越來越習慣了的、極其溫暖的信任。
葉霖微微地點了點頭,然後以極其平靜的語氣,開口——
儀式的第一部分,已經完成。
接下來,編織者為大家準備了一頓本源世界的宴席。
我們,一起,吃飯。
廣場上,在那番話落下之後,以一種極其自然的方式,活躍了起來。
每一道來自遙遠體系的氣息,都以各自的方式,向本源殿後方的那片宴席之地,緩緩地,移動了過去。
葉霖站在原地,望著那片流動的畫面。
陽光下,無數道形態各異、來自絕對空白各處的存在,以一種極其放鬆、極其真實的方式,交織在一起。
他們之間,沒有界限。
沒有隔閡。
沒有任何的緊張。
就像,一家人,在久別之後,終於坐到了一起,準備共同吃一頓飯。
那個畫面,讓葉霖的心中,湧起了一種他此前從未完整感受過的——
歸屬。
不只是他屬於這裡。
這裡的所有人,都屬於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