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美好,我們現在,正在以餘生,慢慢地,重新發現。
兩個人講述完畢,向見證臺,行了一禮。
那個禮,圓極者的動作,以一種他此前不會允許的方式,略帶著一絲不精確。
而散淵者的動作,以一種他此前從未展現的方式,帶上了一絲極其穩定的收斂。
兩種方式的改變,在那一刻,以一種極其美麗的方式,在見證臺前,相互映襯。
那是熔界兩百年分歧之後,形成的,新的平衡。
融界的代表,接著走向石臺。
它以那道透明的光線形態,在石臺前,停了下來。
融界,它以極其細膩的共鳴頻率,開口,曾經被叫做隱界。
那是一個,我們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名字。
因為在那個名字之下,我們整整三百年,以極度壓抑的方式,隱藏著自己的存在,只為了避開終焉的探針。
那三百年裡,我們每一代修煉者,都主動放棄了自己的成長,將自己的生命力,壓制到了終焉感知閾值之下。
那種壓制,極其痛苦。
但更痛苦的是——
它停頓了一下,以極其深沉的情感,繼續說——
——我們,不能有名字。
因為名字,是存在的證明,有了名字,就會被終焉發現。
所以我們在壓制的同時,也放棄了,被稱呼的權利。
直到葉霖道友來到。
他給我們構建了屏障,讓我們可以不必再壓制。
他給我們起了一個名字——融界。
他告訴我們,融,不是消失,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存在方式。
我們想被記住的,就是那個名字。
以及,那個給我們取了這個名字的朋友。
那個名字,對我們而言,不只是一個稱呼——
它是,我們三百年之後,終於被允許,正式存在的,證明。
融界代表講述完畢,以一種極其莊重的方式,在見證臺前停留了片刻。
然後,它以那道透明的光線,向葉霖的方向,以一種葉霖能夠清晰感受到的、極其真實的方式,微微地傾了傾。
葉霖在那道傾斜中,感受到了一種無需任何語言的,深沉的情感。
他向融界代表,以同樣方式,微微地點了點頭。
接下來,晶界那兩名法則委員會成員走向石臺。
那名聲音曾經顫抖過的成員,開口了——
晶界,曾經追求了七百二十三年的極致完美。
那七百二十三年之後,我們站在了我們所認為的完美的頂點。
但在那個頂點上,我們感到——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以一種對晶界而言極其罕見的、帶著明顯情感溫度的方式,說出了那個詞——
窒息。
直到葉霖道友,指著我們體系內一道不規則的波動,告訴我們——
那,是我們還活著的證明。
我們想被記住的,是那道不規則的波動。
是那道,我們曾經以極度精確試圖消除的、最微小的,不完美。
我們現在知道了——
完美本身,不是目的地。
在完美與不完美之間,持續尋找平衡的過程,才是,真正的,存在意義。
講述完畢,兩名成員以一種比他們初來時稍微帶著一點不精確的方式,向見證臺,行了一禮。
那一點不精確,在晶界的新法則中,不再被視為瑕疵。
而被視為——生命。
湧界的代表,接著走向石臺。
那道流動的液態存在,在石臺前,以它那種極其活躍的方式,停了下來。
湧界,曾經在極短的時間內,面臨過崩解的邊緣,它開口,聲音帶著它特有的、流動的質感,我們的三條始源泉脈,其中兩條正在急速崩解,第三條也即將被波及。
就在那個瞬間,葉霖道友,獨自一人,以我們至今依然無法完全理解的精妙方式,同時穩定了我們兩條正在崩解的泉脈,找到了崩解的根源,修復了那道起始的裂縫,然後,重塑了整個泉脈系統。
那一切,他一個人,用了大約五個時辰。
它停頓了一下,以一種極其真實的、略帶顫抖的方式,繼續說——
不是我們被拯救了。
而是,在我們即將崩解的那一刻,有一個人,聽到了我們。
那個人,沒有問任何條件,沒有任何猶豫,從一個極其遙遠的地方,來到了我們面前。
我們想被記住的,是——
我們,值得被那樣,趕來。
在那之前,我們從未意識到,一個體系的存在,可以值得被另一個體系,那樣全力地,趕來。
現在我們知道了。
從此以後,我們,也會以同樣的方式,為其他的朋友,全力地,趕去。
湧界代表的講述,在廣場上,產生了一道極其深沉的共鳴。
許多體系的代表,在聽到那番話的瞬間,都以各自的方式,微微地顫動了一下。
那是一種,被說出了共同心聲時,會有的反應。
接下來,覺界的七位資深生靈,以一種極其美麗的方式,共同圍在了石臺周圍。
他們沒有一個人單獨講述,而是以他們特有的共鳴方式,將七道共鳴頻率,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極其完整的、集體的講述——
覺界,天生擁有極其敏銳的共鳴感知。
但在我們漫長的歲月中,我們從未有人,真正地理解過,那種感知的本質。
我們只知道,我們能感受到很多東西,但那些感受,對我們而言,只是體驗,不是力量。
直到葉霖道友來到覺界,我們才第一次意識到——
我們所擁有的,不只是體驗的能力,而是——
整個絕對空白中,最深的,共鳴能力。
那種能力,被葉霖道友告訴我們,可以成為,守護的方式。
可以成為,連線的方式。
可以成為,讓那些處於不同位置的、不同形態的存在,感受到彼此的,方式。
是,在我們最初只把自己視為體驗者的時候,有一個人,讓我們意識到——
我們的能力,是一份禮物。
而禮物的意義,不是被儲存起來,而是——
被,分享。
講述完畢,七位覺界生靈,以一種極其莊重的方式,向見證臺,共同行了一禮。
那一禮,優雅而莊嚴,如同一道極美的共鳴,在廣場上久久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