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者,在葉霖回來的第三天,再次造訪了本源世界。
這一次,它沒有像上次那樣安靜地出現在存在之膜外側,而是在抵達之前,就透過葉霖留下的聯絡信符,提前傳來了一道意識波動。
意思是——它有了一個新的感悟,想要和葉霖分享。
葉霖在後山小院,感受到那道提前到來的訊號時,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然後平靜地,等待著演者的到來。
演者進入本源世界,這次直接穿越了存在之膜,來到了後山小院。
那團永恆流動變化的光,在踏入院子的瞬間,直接向葉霖的方向,以一種葉霖感受到的極大熱情,流動了過來。
葉霖,本座想到了一件事,演者的聲音,帶著一種葉霖熟悉的、因為想清楚了某件事而產生的愉悅,關於共鳴始源的本質。
葉霖在石桌邊,倒了兩杯茶,
演者,在葉霖對面,以那團流動的光的形態,穩定了一些,本座回到了本座的體系,以演化的視角,重新審視了共鳴這件事。
本座發現,共鳴,在演化層面,不只是一種連線方式,而是演化的一種驅動力。
葉霖端起茶杯,眼神微動,驅動力?
演者說,那流動的光芒,以一種極其清晰的邏輯感,流動出了一種複雜的色澤,單獨演化的存在,它的演化方向,由自身的內在邏輯決定,所以,它的演化,通常是一條線——向著某一個方向,以越來越深的方式,延伸。
但當兩個存在產生共鳴時,演者停頓了一下,雙方的演化方向,會在共鳴的作用下,產生一種葉霖此前在單獨的演化系統中,無法產生的東西——
分叉。
葉霖放下茶杯,分叉?
不是分裂,而是——因為共鳴,產生了新的演化可能性,演者說,那流動的光,在那一刻,以一種極其生動的方式,流淌出了一道樹狀的軌跡,本來只有一條路,但因為和另一個存在的共鳴,路的前方,出現了另一條可能的分叉。
那條分叉,是單靠自身,無法走到的方向。
那個概念,在他的太初之心中,以一種極其深沉的方式,沉澱著。
他想起了自己與演者最初相遇時,演者說的那句話——在完全不同的路徑上,抵達了同一個高度的存在,彼此交流,可以彌補彼此視野的盲區。
而現在,演者將那個概念,深化了一層——
共鳴,不只是彌補盲區,而是在盲區的基礎上,催生出單獨的自身,永遠無法走到的演化方向。
那意味著,本源聯盟的存在,對於每一個加入的體系而言,不只是提供了庇護,不只是提供了連線,而是在某種更深的層面上——
為每一個體系的演化,開啟了新的可能性。
演者,葉霖緩緩開口,聲音裡有一種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深邃,你這個感悟,對本座理解太初之力第五層,有極其重要的意義。
演者的光芒,以一種葉霖感受到是滿足的方式,流動了一下,本座就是為了這個,來找你的。
你說,共鳴產生了分叉,而那條分叉,是單靠自身無法走到的方向,葉霖將那個概念,與他自身太初之力的感悟,以一種極其自然的方式,融合在了一起,那麼,太初之力第五層的極致,不只是讓所有存在和體系之間產生共鳴,而是——
他停頓了一下,感受著那個還沒有完全成形的想法,在太初之心中,慢慢地,凝聚出一個輪廓。
而是,以共鳴為媒介,催化整個絕對空白中,所有還存在著的體系,向著那些單靠自身無法觸及的演化方向,前進。
演者,在那句話落下之後,久久沉默。
那沉默,帶著一種極其深沉的重量。
然後,那團流動的光,以一種葉霖說不清楚是震撼還是共鳴的方式,微微地,停止了流動。
只是一瞬間。
然後,它重新流動起來,但那種流動,帶上了一種葉霖感受到的、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豐富的內涵。
演者說,聲音裡,有一種葉霖感受到是鄭重而真實的情感,把本座的想法,帶到了本座自己都沒有想到的地方。
葉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平靜地說,這就是為甚麼,本座的太初之力,以融合為核心,而不是演化。
融合,可以將不同路徑上的智慧,匯聚在一起,然後,將那個匯聚,帶到更遠的地方。
演者的光芒,以一種極其溫暖的方式,流動了一遍,你,真的是本座見過的,最善於融合的存在。
葉霖沒有接這句話,只是將茶壺,推到了演者那邊,繼續說,你還有甚麼感悟?
那個下午,葉霖和演者,在後山小院的石桌邊,進行了這兩人自相識以來,持續時間最長的一次對話。
那場對話,從下午說到了黃昏,從黃昏說到了夜深,中間被編織者端來的晚飯打斷了一次,但在飯後,又繼續了下去。
女帝,在那場對話進行到一半時,拿著文書走進了院子,看了一眼石桌邊那兩個正在進行深度交流的存在,平靜地在一旁坐下,沒有打擾,只是安靜地批閱著文書。
葉霖在某一個時刻,察覺到了她的存在,停頓了一下,你也聽嗎?
女帝頭也沒抬,不打擾你們,本座只是在這裡坐坐。
葉霖看了她一眼,沒有說甚麼,重新轉向演者,繼續了對話。
但他的太初之力共鳴感知,以一種極其細膩的方式,感受到了——
女帝雖然低著頭批閱文書,但那文書翻動的速度,比平時,慢了許多。
那個慢,葉霖已經知道是甚麼意思了。
他沒有說出來,只是在某一個時刻,將茶壺,向她那邊推了推。
女帝,無聲地,倒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