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氣息,葉霖只感知了一瞬,便已經確認了它的身份。
終焉。
不是終焉的本體,但也不是終焉意志的隨意投影。
那是終焉意志的一道——一種終焉在絕對空白中游走時,會無意識散發出的感知觸角,用於探測周圍是否存在需要抹除的破框力量。
葉霖在上一次與終焉正面交鋒之後,已經對終焉的意志形態,有了極其深刻的瞭解。
終焉的探針,不會主動尋找目標,而是被動地感知周圍的力量質感。
一旦感知到了超過某個閾值的破框力量,探針便會將資訊傳遞迴終焉的意志核心,隨即引發終焉本體的到來。
但葉霖已經改寫了終焉的觸發條件——
當終焉感知到太初之力的完成性時,不會觸發抹除本能。
問題在於,他身邊的那道存在之膜,在極力壓制自身氣息。
那個體系的生靈,顯然已經知道了終焉探針的存在,知道了一旦力量氣息洩露超過某個程度,終焉的探針便會將這裡記錄下來,然後終焉本體降臨。
所以它們在壓制,在隱藏,已經壓制了——
葉霖將太初之力向那道存在之膜滲透,感知了一下那個壓制狀態的持續時間。
答案,讓他眉頭微皺。
已經壓制了至少三百年。
葉霖站在絕對空白中,靜靜地感受著那道正在以極度謹慎的方式、緩慢移動的終焉探針,以及那道屏息凝神、用盡全力壓制自身存在感的第三目標體系。
觀察者,浮在葉霖身側,那多個面的光芒,此刻已經極度收斂,它顯然也感受到了終焉探針的氣息,每一個面,都進入了一種極度警惕的靜止狀態。
那是……觀察者傳來了一道極度壓低的意識波動。
終焉的探針,葉霖平靜地回應,聲音極輕,不用擔心,本座處理。
觀察者的光芒,以一種葉霖說不清楚是不信任還是純粹疑惑的方式,閃動了一下,處理?你能處理終焉的探針?
葉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只是將太初之力第四層的始源之力,凝成了一道極其細膩的波動,以最精準的方式,向那道終焉探針的方向,發散出去。
那波動,帶著太初之力特有的完成性質感。
就好像,在漫長黑暗的宇宙中,點燃了一盞燈。
終焉探針,在感知到那道完成性波動的瞬間,停止了移動。
葉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探針的內部邏輯,正在以飛速運轉,對那道波動進行判斷和分類。
判斷的時間,大約持續了三個呼吸。
然後,那道終焉探針,以一種葉霖已經熟悉的方式,在那道太初之力波動面前,改變了移動軌跡。
不是繞行,不是迴避,而是一種極其自然的、將那道波動所在的區域,從需要處理的清單中,劃掉的本能反應。
太初之力的完成性,再次讓終焉的抹除本能,繞過了葉霖。
那道終焉探針,在葉霖所在的方向,稍作停頓,隨即,以一種極其緩慢的節奏,朝著另一個方向,繼續遊移而去。
直至它的氣息,徹底消失在葉霖的感知範圍之外。
葉霖等了片刻,確認那道探針已經完全遠離,才將太初之力的發散狀態,收回。
觀察者,那多個面的光芒,在那整個過程中,一直以一種極其專注的方式,記錄著葉霖的每一個動作。
終焉探針的氣息消失後,它沉默了相當長的時間,然後傳來了一道意識波動,那波動裡,帶著一種葉霖從未在它身上感受到的東西——
震撼。
你……讓終焉的探針,主動離開了。
葉霖平靜地確認。
本座,在絕對空白中游走了無數歲月,觀察者緩緩說道,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沉甸甸的重量,見過無數存在與終焉相遇,從未有一個,能夠讓終焉的意志,主動繞過。
直到現在。
葉霖轉向那道依然保持著極度壓制狀態的存在之膜,那個體系,也感知到了。
觀察者將感知向那道存在之膜延伸,立刻察覺到了——
那道膜內,原本極度繃緊的壓制狀態,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方式,一點一點地,鬆弛下來。
就好像一個屏住了呼吸整整三百年的人,在某一刻,終於感受到了安全,然後,緩緩地,撥出了那口氣。
葉霖將太初之力的感知,以最溫和的方式,輕輕地觸碰了那道存在之膜的外側,本座在外面,你們感受到了嗎?
那道存在之膜,顫抖了一下。
然後,沉寂了極長時間。
葉霖沒有催促,只是在外側,靜靜地等待。
那種等待,對別人而言,可能是煎熬,但葉霖已經習慣了——不同的體系,有不同的節奏,不同的存在,有不同的應對方式。
耐心,是比力量更重要的東西。
大約等了半個時辰,那道存在之膜,才緩緩地,開了一道細小的縫隙。
那縫隙,極其細微,細微到葉霖側了側身,才勉強能擠進去。
但那道縫隙,是真實存在的。
那就已經足夠了。
踏入的瞬間,葉霖感受到了一種他此前從未遇到過的、極度特殊的法則氣息。
那氣息,不是炎界的炙熱,不是韌界的沉穩,不是熔界的衝突,不是寂界的靜止。
那氣息,帶著一種葉霖只能用來描述的質感——
就好像,在他的感知中,這個體系內的所有存在,都在以一種極其刻意的方式,讓自己不存在。
力量被壓制,氣息被收縮,連法則的運作,都以一種比寂界更加極端的方式,降低到了葉霖幾乎無法感知的程度。
如果葉霖沒有太初之力第五層的共鳴始源,他站在這個體系的內部,可能會以為自己站在了絕對空白中的某個空曠角落,而不是一個存在體系的內部。
這個體系,將隱藏這件事,做到了極致。
葉霖站在那道縫隙的內側,輕輕地說了一句,本座進來了。
沒有回應。
但葉霖的太初之力感知告訴他,在這片近乎空無的空間中,有無數道氣息,正在以極度收縮的狀態,屏息凝神地,注視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