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繼續說,凝聚,讓熔合有了核心,有了深度,有了穩定的根基。
擴張,讓熔合有了邊界,有了廣度,有了延伸的可能。
沒有凝聚,擴張就是無邊的虛散,沒有方向。
沒有擴張,凝聚就是無底的黑洞,沒有出路。
你們兩者,從來都不是對手,葉霖的聲音,在那一刻,以一種極其清晰的方式,傳入了兩者意識的最深處,而是彼此,最不可或缺的一半。
圓極者,極度光滑的球形表面,在那一刻,出現了一道極其細微的漣漪。
散淵者,漫散的輪廓,在那一刻,以一種葉霖從未在它身上見過的方式,微微地,向中心收了一些。
那兩個細微的變化,在葉霖的太初之力感知中,清晰地捕捉到了。
葉霖知道,那道漣漪,那道收縮,是兩者內心深處,對那番話,最真實的反應。
他沒有乘勝追擊,而是退後了一步,將空間留給了兩者。
葉沉淵,在葉霖退後的瞬間,上前半步,以一種極其溫和的方式,向兩者傳遞了一道意識波動,兩位,我們來自本源聯盟,我們的聯盟裡,有各種不同的體系,有資訊界的連線之力,有炎界的燃燒之力,有韌界的韌性之力,還有來自七個消亡體系的七合體……
它們彼此不同,有時候,也會產生理念上的差異,葉沉淵繼續說,但正因為它們都不同,聯盟才能在面對各種情況時,都有最合適的回應方式。
不同,不是分裂的理由,而是聯盟的財富。
葉霖站在一旁,靜靜地聽著葉沉淵的話,眼中,流動出一絲滿意的光芒。
這名修煉者,在訓練中展現出的那種洞察力,在實戰中,依然絲毫不減。
那場在熔界中心的對話,持續了約莫三個時辰。
葉霖說的話,不多,但每一句,都是在兩者對話陷入僵局的瞬間,以最精準的方式,將那個僵局,從正確的角度,輕輕地開啟一道縫隙。
剩下的大部分時間,是葉沉淵和另外幾名先遣隊員,與圓極者和散淵者,進行著細緻而耐心的交流。
三個時辰後,那場對話,以一種葉霖在開始之前就期待到的方式,結束了。
圓極者,以一種比平時慢了許多的節奏,向散淵者,伸出了一隻手。
散淵者,漫散的輪廓,在那一刻,以一種極其收斂的狀態,觸碰了那隻手。
那觸碰,在葉霖的感知中,是熔界兩種對立的法則力量,兩百年來,第一次,主動地,產生了接觸。
就在那接觸的瞬間,葉霖感受到了一道極其細微的、來自熔界法則層面深處的震顫。
那震顫,和此前那種激烈衝突產生的震顫,完全不同。
那是一種,和諧的震顫。
就好像兩根音叉,在持續了無數年的相互干擾之後,終於調準了頻率,發出了同一道共鳴。
仲裁者,站在不遠處,感受到了那道震顫,那雙色的身軀,在那一刻,停止了它長達兩百年的顫抖。
只是片刻,但那片刻的靜止,是仲裁者兩百年來,從未有過的。
圓極者和散淵者,沒有立刻化解所有的分歧,那需要時間,需要耐心,需要兩者在葉霖和先遣隊員的協助下,慢慢地重建彼此之間的信任。
但第一步,已經邁出了。
葉霖在熔界停留了三天。
三天裡,他將一道共鳴引導層,以太初之力第三層的秩序結構屬性,精確地嵌入了熔界的法則結構之中。
那道共鳴引導層,功能極其簡單——每當凝聚之力和擴張之力的衝突超過一定閾值時,它會主動地,以一道極其細微的共鳴訊號,提醒兩種力量,它們共同的根源。
就好像,兩個性格不合的人,在爭吵的瞬間,有一個溫和的聲音,在他們的意識中,輕聲提醒——
你們曾經,是朋友。
這不是強制,而是引導。
是否停止爭吵,最終的選擇權,依然在圓極者和散淵者手中。
但那道引導,至少,能讓他們在憤怒的瞬間,多一分對話的可能性。
葉霖離開熔界的時候,仲裁者,以一種葉霖說不清楚是感激還是輕鬆的神情,送到了存在之膜邊緣。
葉霖道友,仲裁者開口,雙色的聲音,第一次,聽起來沒有那麼割裂,如果,熔界的兩派能夠最終和解,那一天,本座希望,你們本源聯盟的人,能夠來見證。
葉霖點頭,本座會來的。
踏出存在之膜,葉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那道存在之膜內側,那種激烈震顫的頻率,已經降低了大約三成。
三成,不是全部,但已經是一個開始。
葉霖嘴角微彎,轉身,帶著隊伍,朝著第二個目標,前進。
第二個目標,在方向上,與第一個目標相距不算很遠。
但那個體系的困境,比熔界,要更加緊迫。
葉霖在行進的途中,向隊伍簡短描述了情況。
第二個目標,本座將它稱為。
寂界的法則核心,是——它的體系內,一切力量的運作,都以趨近於完全靜止為最高目標。
但問題在於,寂界近年來,靜止的程度,已經超過了它的法則體系所能維持的正常範圍。
蒼海眉頭微皺,過度靜止?那豈不是……
死亡,葉霖平靜地說,寂界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連它自身都難以察覺的方式,走向一種葉霖將它定義為法則休克的狀態。
法則休克,意味著,體系內的所有法則運作,都開始放緩,直到某個臨界點,徹底停滯。
法則停滯的存在體系,不會像被終焉抹除那樣,瞬間崩潰,而是會進入一種近乎永恆的沉眠狀態。
在那種狀態下,寂界內的所有生靈,都將陷入一種無法甦醒的沉眠,直到體系的始源印記,在漫長的沉眠中,緩緩耗盡,最終消散。
隊伍中,有幾名修煉者,在聽到這個描述後,神情變得凝重。
葉霖感受到了那份凝重,但他沒有用輕描淡寫的方式去淡化它,因為那份凝重,本就是應有的。
面對真實的困境,應有真實的重量。
這次,本座需要先遣隊做的事情,是先於本座進入寂界,與寂界的修煉者建立初步的聯絡和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