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道,則是葉霖感受過所有氣息中,最為古怪的一種——那道氣息,沒有固定的形態,在葉霖的感知中,它每一次被觸碰,都會呈現出不同的性質。
有時候是力量,有時候是虛無,有時候是秩序,有時候是混沌。
就好像,它根本沒有固定的本質,或者說,,就是它的本質。
葉霖徑直向本源殿走去,在殿門前,正好遇上了迎出來的本源至尊。
本源至尊臉上,帶著一種介於還好你回來了我們遇到了一些新情況之間的複雜表情。
葉霖,你回來得正好,本源至尊走上前,低聲說道,三天前,聯盟存在之膜外出現了三道氣息,始古者判斷無危險,本座讓人將它們安置在了東側隔離區。
但——
本源至尊頓了一頓,它們都說,是來找你的。
葉霖神色不變,來歷?
自稱來自絕對空白,其餘都不願意透露,本源至尊說,語氣裡有一絲微妙的無奈,只說,是感知到了太初之力的共鳴始源波動,循著波動找來的。
葉霖微微沉吟。
共鳴始源的波動,葉霖在歸途中那次對第五層節點的感知,是否產生了足以傳播到絕對空白深處的共鳴訊號?
那道訊號,將三道來路不明的氣息,引來了本源世界。
葉霖沒有多想,本座去看看。
東側隔離區,是本源聯盟專門為來路不明的外來存在設定的臨時駐留區域,法陣嚴密,既有防護,也有基本的生活保障。
葉霖踏入隔離區時,那三道氣息,幾乎在同一時刻,向他的方向投來了感知。
葉霖站在隔離區中央,將太初之力的感知,平靜地向外鋪開,與三道氣息,一一進行了感知層面的接觸。
第一道極度收縮的氣息,在感受到葉霖的太初之力時,有一瞬間的顫抖,然後,極其緩慢地,從收縮狀態,展開了一絲。
那展開的一絲,向葉霖傳遞了一道極其簡短的訊號——
葉霖心中微微一動,將太初之力的氣息,調整到最溫和的狀態,緩緩向那道氣息靠近,本座不會傷害你。
那道極度收縮的氣息,停頓了很長時間,然後又展開了一絲。
真的?
真的。葉霖說,語氣比平時更加溫和,告訴本座,你是甚麼樣的存在。
那道收縮的氣息,在葉霖的溫和感知下,非常非常緩慢地,開始了展開的過程。
那個過程,極其漫長,就好像一朵蜷縮在寒冬中的花朵,在春風到來時,以極其謹慎的速度,一點一點地開啟花瓣。
葉霖沒有催促,只是耐心地在旁邊陪著,以最溫和的太初之力氣息,為那朵正在展開的,提供一種安全的感知。
約莫一炷香後,那道氣息,展開到了一個足夠葉霖感知到它基本形態的程度。
那是一個……極其小的存在。
不是力量上的小,而是存在形態上的——它的意識體積,比葉霖見過的任何一個存在,都要小太多,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就在那極小的意識體積裡,有一種葉霖說不清楚是甚麼的東西,密密地凝聚著。
葉霖用太初之力的解析屬性,仔細感知了片刻,然後,他明白了。
那不是力量的凝聚,而是——記憶的凝聚。
那個極小的存在,以一種葉霖從未見過的方式,將極其大量的記憶,以極度壓縮的形態,封存在了自己極小的意識體積裡。
那些記憶的密度,遠遠超過了意識體積本身能夠承載的正常範圍。
就好像,一個人,強行把一座圖書館裡的所有書,塞進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盒子裡。
盒子沒有碎,但它變得極重,極緊,不敢輕易開啟。
你……葉霖輕聲開口,你儲存了很多記憶。
那個極小的存在,在聽到這句話後,顫抖了一下。
然後,它傳來了一道意識波動,那意識波動,帶著一種和它的體積完全不成比例的複雜情緒。
那些,是本座見證過的一切。
本座不想它們消失。
葉霖在那極小存在的氣息裡,感受到了一種極其熟悉的東西。
那是一種,與萬古見證臺的氣息,高度共鳴的東西。
你,見證過很多體系的消亡?葉霖問。
那極小的存在說,本座沒有力量,無法阻止任何體系的消亡。
本座唯一能做的,是將它們存在過的證明,儲存下來。
葉霖聽完這句話,心中湧起了一股極其真實的震動。
這個存在,沒有力量,不能戰鬥,不能守護,不能改變任何一個體系的命運。
但它選擇了另一種方式——
它把所有的存在,都記下來。
以自己的記憶為容器,承載著一個又一個體系消亡後,本該徹底消失的存在證明。
那些記憶,就是那些消亡體系,在這個宇宙中,最後的痕跡。
你……叫甚麼?葉霖輕聲問。
本座沒有名字,那極小的存在說,本座不重要,重要的是本座儲存的那些記憶。
葉霖搖頭,不,你很重要。
你所做的事情,比任何力量都更有意義。
那極小的存在,愣了片刻,然後傳來了一道葉霖說不清楚是困惑還是感動的情緒波動。
本座……從來沒有人這樣說過。
因為本座太弱小了,在任何強者的感知中,都可以忽略不計。
葉霖看著那個極小的存在,心中有一種溫暖而沉重的情緒,你叫記者。
你是那些消亡體系,最後的記錄者。
那個被葉霖命名為的極小存在,在聽到這個名字後,沉默了很久。
然後,那個極小的意識體,以一種葉霖無法描述的方式,微微地,顫動了一下。
那顫動裡,有眼淚的質感。
謝謝,記者說,聲音極輕,謝謝你,給本座一個名字。
葉霖沒有多說,只是輕輕地說了一句,萬古見證臺,也許是存放你記憶的最好地方。
記者愣了一下,隨即,那個極小的意識體,向葉霖的方向,傾了傾。
就好像一個一直弓著背的人,在某個瞬間,慢慢地,挺直了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