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葉霖點了點頭:正是。
規則聖人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出了一句讓葉霖略感驚訝的話——
我們等你很久了。
葉霖的眉頭微微一挑:等本座?
規則聖人緩緩站起身來,蒼老的身形挺得筆直,發出這個詞的時候,眼中透過那層平靜的表面,流出了一絲葉霖意外捕捉到的情緒——
那是疲憊。
深入骨髓的、跨越了漫長歲月的疲憊。
葉霖,規則聖人叫出了葉霖的名字,這讓葉霖心中一凜,這個名字,在那道裂縫出現之後,透過秩序資訊網路傳遞到了我們這邊。
我們知道你,就在你踏入這個體系的那一刻。
而且,我們期待你來,已經很久了。
規則聖人抬起手,一道銀白色的光芒從他的掌心射出,在葉霖面前凝聚成了一幅立體的資訊圖景。
那圖景中,呈現出了秩序體系的整體樣貌。
葉霖看到,在秩序體系的最外層,有一道巨大的、肉眼可見的裂縫正在擴張。
那道裂縫,比他在本源世界看到的那一道,大了何止百倍!
而那道裂縫散發出的氣息,讓葉霖的太初之力瞬間產生了高度警覺。
那是一種……既不屬於任何已知體系,也不屬於絕對空白的力量。
那是甚麼?葉霖的聲音在不知不覺間變得低沉。
規則聖人的聲音依然平靜,但話語的內容,卻如同一塊巨石墜入深潭。
我們稱它為侵蝕者
它不是一個存在體系,也不是任何自然現象。
它是一種意志——一種以侵蝕和佔領其他存在體系為目的的意志。
它從秩序體系的邊緣滲入,已經整整五百年了。
五百年間,我們損失了不下十分之一的國土。
規則在它面前,失去了意義。秩序在它面前,土崩瓦解。
就連我……
規則聖人頓了頓,抬起手,緩緩拉開了衣袖。
葉霖看到,在那蒼老的手臂上,有一道黑色的紋路,如同墨水滲入布料一般,蔓延著,緩慢而不可逆轉。
我是秩序體系最強的存在,卻也無法阻止它的侵蝕。
我們知道,這是一個超越了我們體系力量體系的威脅。
而我們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來自另一個體系的力量。
葉霖盯著那道黑色紋路,眼中的神情越來越凝重。
那紋路所散發的氣息,他此前從未見過,但他的太初之力感知告訴他——
那是一種類似於湮滅之力的力量。
但比湮滅之力更高階。
湮滅之力否定,而這種力量……
葉霖收攏眼神,緩緩開口:這種力量,否定的不只是,它否定的是本身。
規則聖人的眼睛微微一亮,那一絲疲憊後面,湧現出了一抹久違的光彩。
正是如此。
你明白了?
葉霖點了點頭,眼中卻多了一份深重的思量。
湮滅之力否定,他用太初之力封印了湮滅之源,解決了這個問題。
但如果侵蝕者否定的是本身,那問題的層級,又比湮滅之力高了一個維度。
太初之力,能解決這個問題嗎?
葉霖在秩序體系中滯留了下來。
他需要時間瞭解侵蝕者的情況,才能制定出合理的應對方案。
在這段時間裡,規則聖人作為嚮導,帶領葉霖參觀了秩序體系遭到侵蝕最嚴重的邊緣區域。
那裡的景象,觸目驚心。
原本精密如機械鐘錶的秩序紋路,在那片區域裡全部扭曲、斷裂,變成了無數雜亂無章的碎片,隨意飄散在空中,失去了任何秩序的特徵。
地面上,那些精心排列的晶體結構,在侵蝕之力的作用下,要麼化為齏粉,要麼扭曲變形,再也無法維持原本的幾何美感。
而在這片混亂的廢墟之中,有一些區域更加特別——在那些區域裡,連本身都失去了定義。
沒有上下左右,沒有距離遠近,沒有方向指向。
踏入那些區域的生物,會在瞬間迷失,永遠無法找到出路。
葉霖站在那片區域的邊緣,用太初之力的解析功能,仔細感受著侵蝕之力的本質。
解析的結果,讓他久久沉默。
侵蝕之力的本質,不是一種簡單的或,而是一種極其複雜的——它不是消滅原有的體系規則,而是將原有的體系規則,置換成另一套完全陌生的規則。
就好像是,有人偷偷地進入一棟大樓,把大樓裡所有的路牌指示都換了一個方向。
建築還在,走廊還在,但所有的方向都是錯的。
生活在大樓裡的人,不是被消滅了,而是永遠迷路了。
這比湮滅更加殘忍。葉霖低聲說道。
規則聖人站在他身邊,點了點頭,湮滅是終結,被湮滅的東西,終究還有了一個結局。但侵蝕……被侵蝕的東西,既不會死去,也無法正常存在,只能永遠困在一種錯亂的狀態中。
葉霖思索了一會兒,問道:侵蝕者的實體是甚麼?它在哪裡?
規則聖人搖了搖頭:我們不知道侵蝕者有沒有實體。它的存在,更像是一種彌散的意志,滲透在整個侵蝕區域的每一個角落,無處不在,無處可尋。
我們曾經嘗試追蹤侵蝕之力的源頭,但每次都以失敗告終,因為侵蝕之力沒有中心,它是均勻彌散的。
葉霖聽完這番話,眉頭深鎖,在腦海中飛速思考。
如果侵蝕者是一種彌散的意志,那就意味著它可能和編織者有某種相似性——純粹的意識,而沒有實體。
但編織者的意識是的,而侵蝕者的意志是的。
這兩種意志形態,在本質上是否有共通之處?
葉霖決定嘗試一件事。
他將太初之力凝鍊成一道極細的探針,輕輕地探入了侵蝕區域的邊緣,用最溫和的方式,向那彌散在其中的侵蝕之力。
不是用語言,而是用太初之力特有的意識層面的資訊傳遞方式。
探針探入的瞬間,出乎葉霖預料的事情發生了。
侵蝕之力……回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