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賽城，距離數十里外的一片樹林中。
唰！
空氣盪漾，趙善腳踩著白冥劍，身形如鬼魅般浮現出來，體內湛藍色的法力，不要錢似的往眾生相中灌注，鎖定著下一個傳送的目標。
聖哉！聖哉！
但僅僅一個呼吸的時間，他就感覺到身後“亮”了起來，隱隱有頌唱的聲音響起。
臉色頓時一沉。
嗡！
就在這時，眾生相微微顫動著，聯通了下一個傳送的地點，門戶浮現，趙善心隨意動，白冥劍託著他瞬間飛了進去，連帶著眾生相同時消失不見。
原本因為趙善出現，整片似乎都像是被按下暫停鍵的樹林，重新又活了過來。
頭頂一棵大樹上，正捧著一顆堅果，保持啃咬姿勢，一動也不敢動的松鼠爪子一抖，堅果頓時掉了下去。
嘰嘰！
松鼠正準備爬下去將堅果撿起來，卻忽然感受到更為恐怖的壓迫感，瞬間浮現，空氣都彷彿被凝固了，於是直接梅開二度，保持著攀爬的動作，僵在原地。
哧！
從樹上落下的堅果，還在半空中便與驟然浮現的虛影發生碰撞，悄無聲息間，便被湮滅成了灰燼。
緊接著，這怪異天使的虛影便如出現時一般，再次消失不見。
就好像是看電視的時候，突然閃過的一幀畫面般，如果不是這難以言喻的威勢，幾乎不會被察覺到。
撲通！
下一秒，僵硬的松鼠跌落在了滿是落葉的地面上，然後又像是彈簧一樣，猛地跳了起來，渾身炸毛的朝著遠處奔去，黑漆漆的小眼睛中滿是驚恐。
不應當，我只是一隻小松鼠而已。
現在的世界對松鼠已經這麼不友好了嗎？
......
他媽的，加百列還在追我！
再又一次全力啟用眾生相，體內法力快速消耗之後，趙善目前有一個好訊息和壞訊息。
好訊息是法寶就是法寶，就算是傳說中的天使長一時之間也追不上他，只能跟在他屁股後面，但壞訊息就是這狗日的跟瘋狗一樣，根本就沒停過！
他跑，祂追。
兩人都已經快要離開馬賽不知多遠了。
這甚至讓趙善久違的想起了自己小的時候，因為手賤和表姐一起捅了馬蜂窩，然後兩人被追了兩個山頭的慘痛經歷。
當然，趙善也很清楚，自己被加百列能夠一直鎖定，死死追在身後的原因。
“從來沒有感覺到，時間竟然過得這麼慢！”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從加百列化身之上，強行斬下來的兩個帶眼球的翅膀，此時正在被信標慢慢的吸收其中蘊含的信仰之源，回歸時間不停地跳動著。
不過此時這個慢慢，是趙善自身的感受罷了。
實際上，信標吞噬信仰之源的速度，和之前吞噬聖器以及天使的時候，沒有甚麼區別，問題只在於這兩個翅膀當中蘊含的信仰之源，明顯要更多，於是需要的時間也就更久了。
如果以時間的尺度來算的話，其實從趙善跑路到現在，也不過才過了五秒鐘而已。
這點時間，放在普通人身上，甚至可能都感覺不到甚麼流逝。
但對於趙善以及加百列來說，這五秒鐘的時間，已經足夠你逃我追，挪移出數十里了。
“又來了！”
連口氣都沒喘，趙善便感知到危險逼近，於是再次傳送離開，消失在原地。
他倒不是沒有想過回身看能不能做掉加百列，來一個徹底的富貴險中求，不過那如芒在背的感覺，卻讓他又打消了這個想法。
本來此行的目的就是為了打秋風來的，又不是真正的拼命，何必呢？
換句話說，以他的成長速度，後面肯定能超過加百列，現在和對方打生打死，來一場生死未知的搏命，那簡直就是腦子進水才能做出來的事情。
第六秒，趙善繼續逃。
第七秒，加百列還在追。
而在全力啟用眾生相的情況下，趙善體內的法力簡直就跟開了閘的洪水一樣，嘩啦啦的降，甚至達到了殭屍鼎爐不停反哺，也根本無法彌補的地步。
再這麼下去，趙善很快就會法力耗盡，那就只能使用真炁了。
但到那個時候的話，趙善寧願捨棄掉剩下的信仰之源，畢竟真炁才是煉氣士的根本，現在除了每天紫氣東來，增長些許以外，就是靠法力慢慢轉化，水磨工夫。
在趙善心目中，真炁可比信仰之源珍貴多了。
啵！
不過就在這時，信標終於將兩個翅膀中蘊含的信仰之源吞噬完畢，表面的符文慢慢隱沒，不過古怪的是，兩個翅膀消失殆盡，但翅膀根部的眼球，卻留了下來。
黏在一起滴溜溜的轉動，朝著趙善憑空飛來，但立即被真炁阻攔在外。
咕嚕。
幾顆眼球看向趙善，發出聲響，緊接著便有訊息，以真炁為媒介，傳入了趙善的腦海當中。
“原來是這樣？”
趙善心念一動，將這些資訊接收之後，眼中頓時浮現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難怪加百列一直追著他不放，原來被他奪取的這部分力量，對於一位天使長來說，根本無關緊要，就跟趙善被同境界的存在搶走了一點法力，也不至於要喊打喊殺一樣。
真正重要的，其實是這兩顆眼球，或者說其中蘊含的意識。
之前範海辛自稱加百列的化身，趙善其實沒想那麼多，畢竟東西方類似附體，降臨，或者其他佔據身體的方法數不勝數，一個化身似乎也並沒有甚麼稀奇的。
然而結果卻是，一個化身真的就有這麼珍貴，足以讓這位天使長即便無法真身降臨，以消耗力量的虛影形態，也要死追著趙善不放。
因為加百列，就這一個化身。
更準確的說，這個化身其實代表著的，並非是完全的上帝之左手，熾天使長加百列，而更多是狼人，範海辛，或者獵魔人等概念中，所蘊含著的人性一面。
真正的加百列，並非是常人眼中那長著翅膀的人類模樣，也並非慈愛，正義，或者被賦予了其他概念的天使，神靈。
而就是一個沒有人性，高高在上，漠然萬物的存在，是真正意義上充滿了神性，不受人類道德，情感，法律又或者雜七雜八東西所限制的神。
這種狀態下的加百列，甚至可以理解為一個大號的鬼母，看似擁有自我，實則內裡運轉的是冰冷的規則，沒有真正的自我意識。
不過在長久的歲月當中，不計其數的信仰衝涮之下，加百列卻誕生了一個充滿人性的化身，代行其行走於大地之上，有點類似於傳說中的斬三尸之法。
結果這縷意識被他搶走了，難怪加百列像是瘋狗一樣，追了他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