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玉,記住了。”
沈維楨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沈家人很重要,可你…也很重要。”
他又拍了拍她的手,小手指無意識的勾住了她的手指,就像那一晚,他們曾經許下的約定一般。
“阿玉,早些回來。我在青州城裡等你。”
徐青玉感受著他手上傳來的微弱卻溫暖的熱度。
良久,才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好。”
三日後。
一座名叫涼城的小城面前,一支訓練有素的小隊伍,緩緩走來。
城門口戒備森嚴,守城計程車兵,個個神色肅穆。
徐青玉等一行人扮作商戶的模樣。她戴著帷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小巧的下巴。
身上穿著一件窄袖的青色勁裝,頭髮高高盤起,用一根木簪固定。
一身打扮,利落幹練,絲毫不見往日的嬌柔。身後,便是楊老三、裴紹元、王家表兄,還有黃鶯等人,共計八人。
徐青玉經過城門口的城牆時,無意間瞥見了傅聞山那張碩大的畫像。
門前設有路障,官差們正對進出城的人進行嚴格的盤查。
徐青玉老遠,就聽到傅聞山這個名字反覆被官差們提起。
再定睛一看,才發現那不僅是一張簡單的畫像,而是一張通緝令。
上面寫著,若是能拿到傅聞山的人頭,朝廷獎勵千兩白銀。
徐青玉看著那張畫像,心裡很不是滋味。
千兩。
也不知傅聞山,能不能看見這張告示。
若他知道,自己的人頭只值千兩白銀,只怕是要氣得跳起來殺人。
官差們的盤查,不可謂不盡心。就連她的馬車,也被裡外掃蕩了一遍。用來當做貨物掩飾的牛車,也被官差們,用長矛捅了好幾個洞。
徐青玉不由為傅聞山的處境擔憂。
她沿路走來,每座城池都設有關卡和路障。
人人都想得到傅聞山的頭顱向朝廷表忠。
徐青玉捏著眉心心情本就不爽利。偏偏進了城以後,又看見楊老三坐在馬上,一手勒著馬繩,一手攤開看本縣的輿圖。嘴裡還不住的嘟囔著:“我記得是在這兒啊……怎麼就找不到了呢?”
這個楊老三,先前拍著胸脯保證自己能找到礦山的位置。
誰知跑出青州城沒多遠就迷了路。他們跑了兩日的無頭路,好不容易,才選擇在此處落腳。
徐青玉心裡有氣,因而對楊老三的語氣,愈發不耐:“楊老三,你不是說你知道地方嗎?”
那楊老三哎喲哎喲的叫著,臉上滿是委屈:“徐夫人,冤枉啊!我就只跟著宋君實來過一次!還是夜晚趕路的,黑燈瞎火的,哪裡看得清路?!”
徐青玉冷笑連連,“既然如此,那不如今夜摸黑你再跑跑?”
楊老三隱約察覺徐青玉是故意針對他。
可誰讓他從前幫著宋君實幹過那麼多髒事兒。如今寄人籬下,又賣身成了沈家的奴才,自然只能忍氣吞聲。
不過楊老三也是個沒皮沒臉的。
聞言立刻嬉皮笑臉地說道:“徐夫人,息怒!再給我一日時間,我看著這輿圖,一下就有了記憶!”
“最多不過明日,明日我定然找到這礦山!若找不到,任憑夫人處置!”
徐青玉冷哼一聲,重重地放下了車簾。
倒是身邊的黃鶯探出頭,看著外面張燈結綵,一派喜氣洋洋的景象。
隨後才扭頭對徐青玉說道:“徐夫人,今日是元宵節呢。我瞧外面張燈結綵,只怕今晚有燈會。”
一說起燈會,徐青玉就想起了傅聞山。
以及那一盞小豬燈籠。
徐青玉後知後覺。
原來傅聞山很早以前就曾表露一星半點。
去年京都那場燈會,傅聞山出現的時間很巧合。
傅聞山送的燈籠也很奇怪。
再有,傅聞山還曾經送給她傅國公府的腰牌。
這一樁樁一件件,早已透露出無數個訊號。可她偏偏靈巧地躲過了所有。
愛情像雨點一般向她打來。
可她……
始終撐著傘。
可惜這輩子路行至此,早沒了別的選擇。情愛於她,從來都只是錦上添花之物,而非雪中送炭。
她從不回頭。
日頭漸黑,天色已晚。
徐青玉等人只能找客棧投宿。豈料連續找了兩家,都人滿為患沒有空餘的房間。
好不容易到了第三家,那掌櫃的滿臉歉意地說道:“客官,實在是對不住!您來的可真是不巧!半個時辰前,有位公子定了我所有的天字房。如今只剩下大通鋪了。”
那大通鋪十幾個人擠在一張大炕上,魚龍混雜,一日也就幾十文錢,倒也划算。
只不過以徐青玉如今的身份,再住大通鋪自然不體面。
黃鶯當下就皺起了眉頭,說道:“夫人,咱們再看看其他的客棧吧。這大通鋪實在是不妥。”
那掌櫃的卻笑著說道:“姑娘有所不知,今日元宵燈會,全城的百姓都出來賞燈。只怕整個縣城的酒樓客棧都被包圓了。你們再找下去也是白費功夫。”
他見徐青玉等人衣裳面料雖不顯眼,但通身的氣度卻不凡。因而好心向他們指了一條明路。
“我瞧著,剛才那位公子隨行之人並不多。夫人倒是可以跟他們打個商量。看他們願不願意勻一間房出來。這樣夫人也能有個安穩的地方休息。”
裴紹元立刻點頭,說道:“也好。夫人和黃鶯姑娘睡一間屋子。我們大老爺們倒無所謂,擠擠通鋪也能對付一晚。”
裴紹元做事情細緻又體貼,見徐青玉沒有反對便自告奮勇幫著去協調房間。
這酒樓呈現一個回字形。四面八方都有房間,皆以樓道相連。中間有一個精緻的庭院,種著幾棵桂花樹。
裴紹元按照掌櫃所指的方向,走到了最東邊的那間天字房門口,輕輕敲響了房門。
很快,便有一名女子上前來開門。
那女子穿著一身素色的男裝衣裙,身姿挺拔,眼神銳利。雖說開了門,大半個身體卻擋著門後,顯得很是警惕。
裴紹元曾經在潘跛子手下做事,又做的是私鹽的生意,自然細心敏銳
他一抬眼之間,就看出眼前這人不僅是個女子,還是個練家子。
這一打眼之間,裴紹元驚鴻一瞥屋內屏風後的青年男人。
那男子身形挺拔,一身玄色的衣袍。即使只是一個背影,也透著一股迫人的威壓。
幾乎在瞬間,那女子已經用全部身體遮住了他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