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舉棋不定,徐青玉陡然厲聲喝問:“楊老三!你放心,昨日我便接到夫君線報,他已尋到宋君實所有罪證文書,你今日殺了他,我回去便讓夫君抹去所有關於你的資料文書!你以後就能清清白白的做人~!”
宋君實聞言勃然大怒:“楊老三你莫上當!沈維楨還關在宋府,我的人日夜看守,他根本沒機會對外傳信!”
他又轉頭對著徐青玉嘶吼:“徐氏!你當真不管你夫婿的死活了嗎?”
徐青玉冷笑一聲,抬手揮了揮,外圍的人手立刻收緊,將宋君實等人死死圍在最中間,插翅難飛。
“宋君實,你帶著人跟著楊老三來抓我時,就沒想想潘跛子此刻在何處?”
宋君實面色一沉,隨即瞳孔驟縮,臉色再度變得慘白:“調虎離山?”
“還不算太笨。”徐青玉應聲,語氣帶著篤定,“潘跛子早已歸順於我,他正愁沒門路向公主邀功。他此刻已經帶著人去了宋府,以他的性子,你覺得宋家還能留下幾個活口?”
“識時務者為俊傑,你現在寫下認罪書,我便立刻派人去阻止潘跛子。”
宋君實心神大亂,一時分不清徐青玉是在詐他,還是潘跛子真的去了宋府,可轉瞬他又強行定了定神,搖頭怒喝:“你休得妖言惑眾!潘跛子就算有反心,他老婆孩子還在我手裡攥著!”
徐青玉嗤笑一聲:“你怕還不知道吧,潘跛子交給你老婆孩子全都是假的。他狡兔三窟,早料到你會過河拆橋,所以對你心存防備,步步佈局,為的就是今日能一舉扳倒你。你若想救自己的妻兒,就立刻寫認罪書,否則我也不知潘跛子會做出甚麼事來。”
話音剛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便從院外傳來。
徐青玉見是自己派去盯著潘跛子的人,對方手裡捧著一個木盒,神色慌張地快步上前稟報。
宋君實瞥見徐青玉臉色微變,心頭頓時升起不祥的預感。
下一秒,徐青玉的視線慢悠悠落在他身上,那雙眼眸冷得像冰,宋君實四目相對的瞬間只覺渾身刺骨寒涼,彷彿直墜冰窟。
徐青玉命人開啟木盒,讓宋君實遠遠瞧了一眼。
宋君實見狀,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呼!
木盒裡裝著的,竟是一隻斷手,斷手處還連著一片女子云繡衣裙的布料,分明是他夫人常穿的樣式!
徐青玉看著那斷手,眉頭也緊緊蹙起,握弓的手不自覺收緊,她厲聲傳令:“立刻設防,絕不能讓潘跛子再妄動!”
她胸脯微微起伏,裴紹元此前說的驅虎吞狼,此刻竟一語成讖。
楊老三邀功心切,猶如脫韁之馬,全然不受她控制!
可眼下的局面容不得她多想,她像是被架在烈火上烘烤,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衝。
她對著失魂落魄的宋君實沉聲道:“我勸你趕緊寫認罪書,再晚一步,你的家人我一個也保不住。”
宋君實長呼一聲,理智徹底崩盤,只剩無盡悔恨:“我寫!我立刻寫!紙筆!!”
徐青玉抬了抬下巴,示意道:“紙筆都在那稻草人穿的衣裳裡。”
宋君實此刻滿心都是悔恨與怨毒,恨自己要與沈家為敵,恨自己沒能早做逃亡的打算,更恨楊老三和潘跛子的背叛。
他握著筆的手顫顫巍巍,認罪書寫得卻奇快,生怕慢一步宋家便再無活口。
徐青玉守著他簽字畫押,確認無誤後,才讓人上前捆了宋君實一行人,轉身便往宋府趕。
她讓隨行之人單獨押送宋君實在後,自己則和裴紹元、王表兄等人快馬加鞭,先行趕路。
徐青玉捂著微微發顫的胸口,不停催促車伕:“快些,再快些!”
心底的不安愈發濃重,讓潘跛子去宋府這一步棋她走得太急。
她明知潘跛子心狠手辣又立功心切,卻還是將他推去宋家。
徐青玉閉了閉眼。
心中默唸:落子無悔!
徐青玉靠在馬車窗邊微微喘息,心口像壓著一塊巨石。
她從不是甚麼救世主,能護好身邊之人已是不易,她無力扛起所有人的因果。
這般想著,馬車已靠近宋府,徐青玉老遠便覺不對勁。
宋府大門緊閉,府外連個看守的奴僕都沒有,裡頭更是死寂一片,半點聲響都無。
若是潘跛子當真帶人闖府,宋家必定亂作一團,絕不可能這般安靜。
她心頭一緊,幾乎是立刻翻身下馬,吩咐王表兄:“踹門!”
王表兄一腳狠狠踹在硃紅大門上,過了好半晌,門內才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誰啊?”
門縫被緩緩拉開,門後站著的,竟是徐青玉派去跟著潘跛子的手下。
那人一見是徐青玉,連忙將門大開,神色慌張地上前稟報。
“少夫人,潘跛子一進宋府,就吩咐弟兄們把各處要緊門戶守住,不準任何人進出,又把府裡所有奴僕都趕到柴房關著。眼下宋家幾位當家人,全被他困在花廳裡。”
那人說著,臉上露出幾分於心不忍,語氣裡滿是自責:“那潘跛子心太狠了,就連府裡那幾個年幼的孩子都沒放過。今日宋府男丁都跟著宋君實走了,潘跛子一進門就支開我們,他自己帶人進了花廳,等我們反應過來,已經來不及了……少夫人,都怪我們疏忽——”
徐青玉抬手打斷他的話,提著裙襬快步往裡走,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裙布料,一顆心像是被烈火油煎。
宋府大門徹底敞開,被捆著雙手的宋君實也隨後趕到,他腳下步子跑得飛快,全然顧不上體面,一心只想衝進府中見自家妻兒。
想來宋君實也察覺到了府中不祥,跑得腳步踉蹌,撞上徐青玉肩頭也只顧著往府內瘋衝。
徐青玉腳下步子愈發急促,一踏入花廳範圍,刺鼻的血腥味便直衝鼻腔,嗆得人胸口發悶。
再往裡走,眼前的景象讓她遍體生寒——
廊下竟齊刷刷懸著一排屍首,看他們衣衫凌亂、肢體扭曲的狼狽模樣,生前定然經過劇烈反抗。
宋家那位夫人的一隻繡花鞋早已掙脫,赤著的腳無力懸垂,半截斷臂被硬生生扯落,模樣慘不忍睹。
徐青玉腦中一片空白,幾秒鐘裡全然失神,腳下虛浮得險些站不穩,瞳孔驟縮,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