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09章 第510章 試探(四)

2026-03-16 作者:月下蘭舟

“兄長若是不想留下一子半女,我可以幫著兄長去遊說母親,可你不該鋌而走險!你方才你真的嚇壞嫂嫂了。”

沈維楨視若罔聞,臉上扯出一抹蒼白的笑,身子虛弱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將他吹走。

他竟輕聲問:“她剛才…真的…被嚇壞了嗎?”

沈明珠何等聰慧,瞬間便懂了兄長的心思,兄長果然是故意的。

沈維楨低聲呢喃,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她日日把我往旁人枕邊推,我就是想看看…她的心裡…到底有沒有我。”

沈明珠一愣,隨即道:“嫂嫂心中怎麼會沒有哥哥?她若心裡沒有兄長,又怎會嫁入我沈家?”

沈明珠說著,聲音越來越低。

她雖在家中沉默寡言,卻因自小寄人籬下,早早便煉就了一顆七竅玲瓏心。

家裡許多事情她從不明著問,心裡卻早有盤算。

她隱約察覺兄長對徐青玉的情誼,可直到此時此刻才明白,自家兄長對嫂嫂竟是情根深種。

她不由得埋怨道:“哥哥若是真心喜歡嫂嫂,何必藏著不說?你二人已是夫妻,本就是這世上最親密的人。”

沈維楨眸光黯淡下來,輕聲道:“我可以護她,敬她,卻唯獨不能愛她。”

沈明珠微微蹙眉:“為何?”

沈維楨別過頭去,笑容悽然:“我若是愛她,會更加怨恨上天,更加不想死。她若是愛我,她會一輩子困在這深宅裡。”

沈明珠大為不解:“可嫂嫂已是沈家人,這輩子還能去哪兒?就算兄長不在了,她也是沈家婦,百年之後也要進沈家的祖墳。”

沈維楨臉上笑意盈盈,眼底深處卻只剩一片茫然的痛苦。

“不一樣的……她如今只是人困在這裡…心卻是自由的。”

“既佔了…夫妻的名分,我總是要…護她一程。”

沈明珠眼眶微紅,聲音喃喃:“兄長,你想護的人太多了。我曾聽書先生說過慧極必傷,情深不壽。”

“你不必再勸我。”沈維楨語氣淡然,“生死由命,我早已做好準備。”

沈明珠只得暗自抹淚,又聽見外間的動靜漸漸小了。

不多時,身邊的桂嬤嬤緩步走進來,低聲回稟,說芳娘已經全交代了,那支催情香是她親手所制。

沈明珠聞言納悶:“她是何處得來的制香原料?”

桂嬤嬤答道:“她說她家從前便是做草藥生意的,後來家裡敗落才流落至此。但她自小便精通草藥之道。制香更不在話下。”

沈明珠冷笑一聲:“千防萬防,倒是叫她鑽了空子。”

這件事也給沈明珠提了個醒,沈維楨的身子如今這般孱弱,若是有精於醫道之人在身邊想動手腳簡直易如反掌。

更何況,這芳娘還是大伯父派來的人。

沈明珠原本不想驚動母親孫氏,可如今瞧著這架勢,必須得想辦法把芳娘弄走才行。

沈明珠心中有了主意,便先行一步。

走到庭院時,恰好看見芳娘瑟縮在地上,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沈明珠淡淡掃了她一眼,眸底掠過一絲淡淡的恨意,隨後便快步走了出去。

沒過多久,芳娘就被下人架著拖走了。

另一邊,徐青玉快步走回房間,一進門便看向床頭。

沈維楨正披著大氅,虛弱地坐在床頭,他本就清雋溫潤,骨相秀挺,此刻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卻泛著青,身形單薄得彷彿連身上的衣服都撐不住。

徐青玉看著他這模樣,心中忽然浮起“大限將至”四個字。

她短暫的人生閱歷裡,曾見過家中得重疾病逝的長輩,便是這般瘦骨嶙峋,卻偏偏雙眼清亮,透著一股迴光返照的虛弱。

徐青玉好不容易穩住心緒,快步上前坐到他身邊,良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氣:“我讓人只打了芳娘幾棍子,給她個教訓。”

“她不肯吐出是受大伯父指使,我一時也拿不準這到底是意外,還是大伯父刻意指使,只能暫且冷處理她。”

“芳娘既是大伯父留給我們的一步棋,留在明面上,總比那些冷槍暗箭要好防備些。”

沈維楨撐著病體坐著,身上攏著一件厚重的銀鼠灰毛大氅,眉眼清雋依舊,只是沒了往日的溫潤氣色。

屋內地龍燒得正旺,熱氣騰騰,可他的臉依舊蒼白如玉,透著一股寒涼。

徐青玉忽然生出一個鬼使神差的念頭,或許沈維楨早就走了,只剩一個軀殼殘留在人世間。

偏偏沈維楨還對著她笑,眼底慢慢堆積起細碎的暖意,徐青玉這才真切感覺到他還鮮活地留在自己身邊。

“無妨,”他聲音輕緩,“依你的意思處置就好。”

徐青玉伸手替他攏緊被子,指尖不自覺地捏緊了錦被邊角。

她低垂著眼簾,長睫毛上還溼漉漉的,顯然是剛剛哭過。

沈維楨只覺得心口一陣絞痛,他知道是自己的舊疾又犯了。

徐青玉的聲音還在微微顫抖,帶著失而復得的緊張:“是我不對,以後我再也不逼迫你做任何事情。”

“從今往後,你想做甚麼便做甚麼,其他的事情,一切有我。”

沈維楨忽而低低一笑,他如今連呼吸都吃力,笑起來也比旁人緩慢兩分,輕聲喚她:“阿玉。”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我早已看開了,你也應當看開。”

徐青玉方才還緊繃著的情緒驟然崩塌,淚水忽然如決堤的洪水般往外傾瀉。

她定定地看著沈維楨,只覺得他就像手裡的流沙,越是想緊握,便流逝得越快。

小娘子喃喃低語:“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沈維楨偏頭看她,笑容淡得彷彿下一秒就要消散在風裡,溫聲道:“我見你在書房寫的詩句,‘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我還以為,你早已經看淡生死。”

徐青玉的眼淚滴答滴答落在他手背上,燙得彷彿要灼燒出一個洞來。

沈維楨忽然心臟絞痛加劇,他捂著胸口,緩慢又艱難地呼吸了片刻,才抬手用食指指腹,輕輕拂幹她的淚水。

“阿玉,這是早晚的事。”

“我知道你向來面冷心熱,看似渾身長滿了刺,可最重情義二字。你若是看不開,早晚得被困死在這座囚牢裡。”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