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玉拍著孫氏的手背笑道:“母親說的哪裡話?我自從嫁入沈家,心裡就只有弟弟妹妹和您。之前不想過繼,也是想要個和夫君有血脈關聯的孩子。可如今我管著外面的生意,分身乏術。若是芳娘能幫著開枝散葉,咱家許多問題都能迎刃而解。更何況我與維楨不僅有夫妻之情,更有朋友之義,母親放心,兒媳分得清輕重緩急。”
孫氏這回是真的感動了。
她知道世上沒有哪個女人願意被人分走丈夫的寵愛。
不管兒子對徐青玉是甚麼心思,但徐青玉一入門就收拾了族老,讓她揚眉吐氣,這份恩她記在心裡。
“好孩子,委屈你了。只是你也清楚咱們如今的情況,甚麼體面規矩、親情都顧不得了,你我應當攜手闖過眼前的難關才是。”
徐青玉做出受教的模樣,讓孫氏很是滿意。
離開孫氏的院子,秋霜在門口迎她。
如今秋霜幫著沈明珠打理內宅,不過幾天時間就快速上手,把院子裡的事管得井井有條。
見徐青玉心情不錯的樣子,秋霜不由替她著急:“青玉姐,你還笑得出來?這芳娘是沈家大伯送來的,我瞧她一進院子就四處亂看,絕非安分老實之人!”
徐青玉笑著拍了拍她的手:“有所圖,才有所用。她是來幫我解決問題的,我為何要不高興?”
秋霜急得跺腳:“她是來搶姐夫的!”
徐青玉臉上笑意更深:“她搶不走。她要是想搶,我讓給她便是。”
秋霜忽而抿唇,說不出話來。
她越來越看不懂青玉姐了。
明明她和姐夫相敬如賓、琴瑟和鳴,為何對納妾一事毫無反應,反而隔岸觀火?
徐青玉又吩咐道,“平日她的吃穿用度別苛待了,不用太拘著她。”
秋霜雖不服氣,但知道徐青玉不是糊塗人,只能應下。
一走進自己的院子,就看見四處貼著刺目的紅色喜字,下人們腰上都纏著紅綢帶,燈籠也全換成了紅色。
徐青玉暗道,孫氏的動作倒是夠快。
可一入內,就聽見有人哭哭啼啼。
秋霜聽見哭聲就厭煩:“哭哭哭,剛進院就哭,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欺負她了!”
徐青玉推開內門,芳娘身著薄衫走過來行禮。
她穿得單薄,露出纖細柔軟的身體線條,垂手間胸前的飽滿隱約可見。
“少夫人,公子不許我近身伺候。”芳娘垂淚,“我既是大老爺送來的人,就不是路邊的阿貓阿狗。若是今夜進不了少主人的房,只怕會成為整個沈府的笑話。”
徐青玉捏著眉心,突然覺得納妾也不是甚麼好事,嘰嘰喳喳的吵得她頭疼。
她耐著性子問:“你是想讓我去勸勸夫君?”
芳娘期期艾艾抬頭,輕咬貝齒,眼淚朦朧:“求少夫人憐惜。”
“行吧。”徐青玉嘆了口氣,誰讓她心軟憐惜嬌花呢,“你在這裡等著,我去看看。”
見徐青玉好說話,芳娘竟打蛇隨棍上,一下拽住她的衣袖,悽悽楚楚地望著她:“少夫人,我剛到沈家,一身無長物,身邊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我早就聽說少夫人溫柔賢惠,想必不會是要給我下馬威才不安排伺候的人吧?”
徐青玉微微揚眉,咱倆誰給誰下馬威啊?
都是千年的綠茶,在她跟前還演小白花?
她笑著問:“你初來乍到,許多事情還來不及安排,明日我便讓明珠挑兩個伶俐的丫頭過來伺候你。”
芳娘卻拉著她的衣袖不讓走,目光在秋霜臉上掃來掃去——
她記得剛進院子時,這個叫秋霜的丫頭可沒給過她好臉色。
“少夫人,我瞧您身邊這位秋霜姐姐就很能幹。我初來乍到甚麼都不懂,還請姐姐派個真正能幹的人幫幫我。”
莫說徐青玉愣住了,就連秋霜、碧荷等滿院子的丫頭都驚得說不出話來——
這芳娘,可真敢開口!
一旁的桂嬤嬤當下冷笑一聲:“方姨娘,秋霜姑娘是正兒八經的良家女子,更是咱們少夫人的姐妹,可不是供人差遣的奴才。”
芳娘臉色微微一變,面頰潮紅,囁嚅著想要道歉,說著又要下跪:“少夫人,是奴不知禮數,讓您笑話了。”
徐青玉心中瞭然,這芳孃的套路倒是規律:先故意衝撞,再下跪裝可憐,最後用“無知懵懂、初來乍到”矇混過關。
她笑著扶起芳娘:“秋霜是我姐妹,只是客居於沈府。你若看上其他丫頭,儘管說來。”
見徐青玉好說話,芳孃的膽子越發大了。
她隨手指著場中穿著最華貴的碧荷:“少夫人,我想要她,成嗎?”
碧荷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心道少夫人嫁入沈家三個月,院子裡一直風平浪靜。
少夫人雖不怎麼管內宅事,待人卻親和,鮮少跟下人們紅臉,但院裡無一人敢對她不敬——
原因無他,但凡長眼睛的都看得出來,公子對少夫人極為看重。
這芳娘初來乍到,倒是會挑,一選就選了院子裡身份最貴重的兩個人。
碧荷正要發火,徐青玉卻絲毫不惱,笑著說道:“碧荷可是夫君的人,你要夫君的人,得親自去跟他說。”
芳娘咬著唇,自然不敢,連聲說著自己不懂規矩。可下一刻她又指著秦媽媽說道:“秦媽媽經驗豐富,又是府裡的老人,夫人若是真疼我,就把秦媽媽給我。”
徐青玉一副為難的模樣。
那秦媽媽當初跟著她去了周府一次,她就看出這位秦媽媽厲害,因而早早的就要了秦媽媽的賣身契捏在自己手裡。
見她遲疑不肯鬆口,芳娘更來勁兒了,“夫人剛才還說要疼我,要派個人好好照顧我。可如今左也不肯,右也不肯,難道夫人說的都是假話?”
徐青玉嘆口氣,轉而對秦媽媽說道:“你去照顧芳娘吧。”
芳娘趁勢說道:“夫人,這賣身契不捏在手裡,我是不放心的——”
秋霜冷哼一聲,“夫人說甚麼,你聽著便是。莫要插嘴。”
徐青玉看她演得也累了,拍了拍她的肩膀:“今日累了吧?早些休息,明日我把秦媽媽的賣身契送來。”
可不是累了嗎?
演了一個時辰,芳娘不累,徐青玉都看累了。
徐青玉轉身朝著內院走去。
芳娘望著她的背影,暗暗不屑。
都說這位沈家少夫人面慈心軟,不知走了甚麼狗屎運才嫁給沈維楨。
她仔細觀察過徐青玉,論容貌,對方可比不上自己。
芳娘信心十足,只要給她一段時間,定能讓那病秧子食髓知味;若是再生下一男半女,徐青玉便只能是沈家的傀儡夫人!
她已然開始暢想自己做了沈家主母的得意光景,而徐青玉早已閃身進了內院。
屋內燈火通明,門卻從裡面反鎖了。
徐青玉哭笑不得,低聲喚道:“執安……我回來了。”
裡面毫無動靜。
她趴在窗臺上一看,瞧見一條清瘦的人影,知道沈維楨這是真生氣了。
她招來碧荷,壓低聲音問:“他這是……氣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