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人搖搖頭,開始打起了謎語,“天命所歸,天既不授,需您自己去取。是吉是兇…皆在您一念之間。”
安平公主愣了愣神,隨後起身輕笑一聲,“罷了。”
說得這般雲裡霧裡,不過是寺廟解讖的慣用手段罷了。
她笑著將那支籤重新插回籤盒裡,眼神堅定:“我這個人不太信命,更相信我自己。佛不渡人,唯有自渡,不也是你們說的嗎?”
小僧人眼瞅著這位氣質不凡的年輕婦人,將抽出來的竹籤又塞回原位,顯然是根本不信他的話,無奈地搖了搖頭,沒再多說。
等安平公主讓開位置,緊接著上前的就是徐良玉。
她渾身插滿金銀首飾,頭上的金步搖隨著動作晃盪,走起路來“噼裡啪啦”響,活像身上綴了無數個小鈴鐺。
小僧人暗驚:好一個珠光寶氣的豔麗小娘子。
或許是緊張,徐良玉戳著手,站在籤筒前遲遲不敢動。
她深吸一口氣,拿起插滿籤羽的竹筒,閉上眼睛輕輕搖晃,嘴裡還喃喃自語:“老天保佑,一定要是上上籤……”
話音剛落,“啪嗒”一聲,一根竹籤掉在了地上。
徐良玉緊張得嘴巴發顫,連忙抓住身邊的徐青玉,聲音都帶著哭腔:“青玉青玉,我不敢看!你先幫我看一眼,要是讖語不好,你就別告訴我,我不想知道……”
徐青玉被她這副掩耳盜鈴的模樣逗笑,彎腰撿起竹籤——
上面用硃筆寫著“鏡花水月一場空”。
她微微蹙了蹙眉,這籤意確實不太好。
徐良玉看見她的臉色,心裡“咯噔”一下,哆嗦著:“肯定是下下籤對不對?”
她身子晃了晃,差點站不穩,一副面如死灰的模樣。
豈料徐青玉看了她一眼,一把將那籤子從地上撿起來,轉身就往籤筒裡插。
竹籤“啪嗒”一聲落到底部,動靜不小,就連走在前頭的安平公主都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徐青玉直接抓起籤盒,將裡面的籤全倒了出來攤在桌面上,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從中挑出一支寫著“上上籤”的竹籤強行塞到徐良玉手裡,語氣一本正經:“你要的上上籤——”
“你這是何意!”小僧人再也坐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聲音陡然提高,“姑娘強換籤文,是對佛祖不敬!《金剛經》言‘如來說有定法,即非定法’,姻緣自有天定,你怎能擅自更改?”
徐青玉挑眉:“師傅既誦《金剛經》,該知‘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籤文是死的,人是活的。若真有天定,孔聖人為何說‘人能弘道,非道弘人’?”
小僧人急紅了臉:“可佛曰‘諸行無常,諸法無我’,你這是逆天而行!”
徐青玉笑:“‘天道酬勤’亦是古訓,我信人定勝天,便是我的‘道’。”
眼看兩人就要爭執起來,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位身著灰色僧袍的中年僧人雙手合十,快步走了過來,對著小僧人溫聲道:“師弟,這位姑娘說的也不無道理。”
小僧人雖有不甘,卻還是乖乖給師兄讓了位置。
中年僧人將籤盒重新遞到徐青玉跟前,語氣平和:“姑娘既不信命,不如自己抽一支?或許能得佛祖指引。”
徐青玉挑眉,眼底閃過一絲興味:“聽說護國寺的姻緣籤最是靈驗,那我便求支姻緣籤吧。”
她說著拿起籤筒,輕輕搖晃了幾下,一根竹籤“啪嗒”掉落在地。
中年僧人撿起竹籤一看,當即笑了:“姑娘且看這籤文,紅鸞星動映命盤,眼下已有喜信將近之兆,不出半載,定有良緣叩門,還望姑娘靜心待之,莫要錯失才好。”
一旁的徐良玉立馬湊過來,不停給徐青玉使眼色,眼神裡滿是“快問清楚”的急切。
徐青玉笑著摁住她的手,心裡卻犯嘀咕:紅鸞星動?
難不成是指她和廖春成?
除了他,自己也沒第二個相親物件了啊。
她壓下心頭疑惑,對著僧人拱手:“多謝師傅吉言。”
等徐青玉幾人走遠,小僧人才拉著師兄的袖子,一臉不解:“師兄,你為何不解那支籤的下半句?那小娘子分明婚事坎坷,還有……還有剋夫之相啊。”
中年僧人無奈地搖了搖頭,聲音壓得極低:“那小娘子一看就不是好招惹的性子,她既不敬佛祖,咱們又何必多嘴解籤自討沒趣?”
小僧人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剛要再說些甚麼,卻聽見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的傳來——
一抬眼。
一位年輕公子落座。
他穿一身月白錦袍,外面罩著件銀灰色大氅,身姿挺拔如松,雙眼雖似蒙著一層薄霧,卻透著幾分深邃內斂。
男子兀自坐下,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桌面,小僧人這才注意到他手邊的盲杖,原來竟是位盲人。
“公子想問甚麼?”小僧人收斂心神,輕聲問道。
傅聞山的聲音淡得像雪:“姻緣。”
小僧人愣了一下,想著護國寺的姻緣籤多是小娘子來求,少有男子問姻緣。
他還是將裝滿竹籤的竹筒遞了過去。
傅聞山指尖觸到竹籤,隨意抽出一支。
小僧人接過一看,臉色頓時沉了下去,連連嘆氣:“觀公子此籤,姻緣線雖顯,卻需經些磨折——正緣姍姍來遲,途中恐有不順。還望公子多些耐心,莫因一時失意便灰心,守得雲開方能與良緣相逢。”
不知怎的,傅聞山嘴角忽然牽起一抹冷意,那笑意帶著幾分森然。
徐青玉是好事將近,他就是情路坎坷?
他將竹籤反扣在桌面上,語氣裡滿是嘲諷,“看來護國寺的姻緣籤也不如傳說中靈驗,小師傅的解籤水平還得精進才是。”
被突然反駁的小僧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委屈巴巴地看向師兄:“師兄,咱們今日接待的都是些甚麼人啊?怎麼一個比一個橫。”
護國寺內佔地連綿數十里,殿堂金碧輝煌。
安平公主求完姻緣籤,又去祈福殿求了支平安籤親手拴在門口的古柏上。
她轉身時,恰好看見徐青玉手裡也拿著一枚木質牌匾,想起方才徐青玉說的“人定勝天”,只覺得這小娘子性子獨特,心裡多了幾分親近,“徐小娘子求的甚麼心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