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下令江東大軍全線撤軍的訊息,如長了翅膀一般,
迅速傳遍荊楚大地,也第一時間被各方探知。
巴郡至長安的官道上,兩匹快馬踏碎夜色,
馬蹄聲急如鼓點,正是黃忠與法正派往長安的信使。
二人一身輕裝,馬腹邊的竹筒裡裝著周瑜撤軍的急報,
馬不停蹄地朝著長安疾馳,沿途驛站換馬不換人,只求以最快速度將這捷報送抵朝堂。
與此同時,武關道外,劉浪麾下的斥候也已將江東大軍撤退的訊息探明,
一名親衛騎士翻身上馬,朝著劉浪的中軍大帳疾馳而來,單膝跪地將探報呈上前:
“大將軍,探得江東軍全線撤軍!
周瑜已令甘寧率巴郡水師順江而下,南郡兵馬亦拔營起寨,盡數往柴桑方向退去!”
帳內,劉浪正憑案看著武關佈防圖,聞言手中的狼毫筆一頓,
墨汁在宣紙上暈開一小團痕跡,他抬眼看向斥候,
眼中閃過一絲釋然,隨即長長舒出一口氣,
那口氣似是卸下了千斤重擔,連聲音都輕快了幾分:
“呼……還好,周瑜沒有昏了頭腦。”
帳內諸將聞言,皆是面露疑惑,劉浪將狼毫筆擱在筆架上,
緩步走到輿圖前,指尖落在江東的位置上,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真切的忌憚:
“你們可知,此番能擒得孫策,最慶幸的,便是周瑜未在武關軍中。
放眼江東,我雖視孫策為勁敵,但最忌憚的確實這個美周郎。”
孫策乃當世猛將,雄才大略不假,行事之時,終究脫不了武將的根性。
在做決策時,多會從武將的角度出發,憑著一身勇武與一腔銳氣,
往往會盲目相信自身的戰力,做出判斷時,
也極易下意識忽略那些隱藏著真相的細微之處。
倒是周瑜不同。
身為江東第一謀士,心思縝密,智計無雙,
思考問題從來都是從謀士的角度全盤謀劃。
但凡發現有超出自己掌控的事,哪怕只是微末的細節,
他也絕不會貿然決斷,定會派人徹查清楚,摸清前因後果,才會定下計策。
若是此番算計孫策時,有周瑜在側,他一眼便能看出武關道的端倪,江東軍絕不可能中計。
“此番周瑜若被主公被擒的怒火衝昏頭腦,不顧一切率江東殘兵猛攻武關,我等便會陷入被動。”
劉浪輕嘆一聲,
“我率三萬精銳馳援武關,雖勝了此戰,卻也折損不少,
陳留前線還有曹操十萬大軍虎視眈眈,若周瑜來攻,我腹背受敵,進退兩難。
好在,周瑜終究是頂尖的謀士,既有謀士的謹慎,更有謀士的理智,
未曾被君臣之情、袍澤之義衝昏頭腦,沒有被情感左右做出不智的抉擇。”
一番話,讓帳內諸將對這位江東大都督多了幾分敬畏,也更佩服自家大將軍的遠見。
感慨過後,劉浪神色一正,恢復了主帥的威嚴,揚聲下令:“劉磐!”
“末將在!”劉磐應聲出列,躬身抱拳,眼中滿是恭敬。
“武關乃關中東南門戶,絕不可失。”劉浪沉聲道,
“我給你補齊兩萬大軍,你依舊鎮守武關,加固城防,嚴加戒備。
此後若有強敵來攻,切記不可硬拼,可一邊死守,一邊派人快馬前往陳留大營求援!”
“諾!末將定死守武關,不負大將軍所託!”劉磐高聲應諾,眼中滿是堅定。
軍令既下,劉浪當即調撥一萬兩千精銳士卒,加上武關此前殘餘的八千多守軍,
正好湊齊兩萬大軍,交由劉磐統領。
武關的佈防安排妥當,劉浪又開始部署後續事宜:
“餘下大軍,由副將統領,押送五萬江東降兵,
沿著官道緩緩前往長安報捷,沿途嚴加看管,不可出半點差錯!”
劉浪隨即奏表一份,請求天子務必善待孫策,而後平定江東,還有大用,一起隨軍送達長安。
“末將遵令!”副將出列領命。
安排好一切,劉浪目光望向東方,那是陳留的方向,語氣果決:
“我自率三百親衛,星夜趕回陳留!曹操那老賊,
定還在城中覬覦,陳留前線,不可一日無主!”
三百親衛早已整裝待發,聽聞軍令,即刻牽馬備鞍。
劉浪一身玄色勁裝,披掛上馬,長槍斜挎於身,與諸將拱手作別後,
一馬當先,領著三百親衛朝著陳留疾馳而去。
馬蹄踏碎晨光,捲起一路煙塵,這支精銳鐵騎日行千里,曉行夜宿,不敢有絲毫耽擱。
而此時的陳留城內,曹操也終於得知了真相。
自劉浪率三萬精銳悄悄離開陳留,徐庶與關羽依舊每日擂鼓攻城,大造聲勢,
曹軍斥候雖察覺漢軍大營似有異動,卻被漢軍嚴密的防備矇騙,
只當是漢軍攻城乏力,在調整部署。
直至江東軍武關道大敗、孫策被擒的訊息傳來,
又有細作從關中探得訊息,曹操才驚覺,
那日漢軍大營的異動,竟是劉浪金蟬脫殼,親自率軍馳援武關了!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曹操正立於城頭,望著城外漢軍大營的方向,
下巴上的大鬍子被他攥得凌亂,臉色鐵青,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錯愕,隨即便是滔天的悔意。
他狠狠一拳砸在城牆垛口上,磚石碎裂,指節滲血,卻渾然不覺,口中厲聲怒罵:
“豎子!劉浪此子,竟有如此手段!”
悔,無盡的懊悔,如同毒蛇一般啃噬著曹操的心臟。
他怎麼就沒察覺?怎麼就被徐庶與關羽的障眼法矇騙了?
劉浪離開陳留大營,漢軍主力雖在,卻群龍無首,這是他破局的最佳時機!
若是彼時他率大軍出城,猛攻漢軍大營,徐庶縱然智計無雙,關羽縱然勇武無敵,
面對曹軍的全力猛攻,也定然難以支撐,屆時陳留之圍可解,甚至能重創漢軍,逆轉局勢!
可如今,一切都晚了。
劉浪不僅生擒了孫策,折損了江東八萬大軍,
還安然無恙地星夜趕回了陳留大營,再度執掌漢軍帥印。
那轉瞬即逝的良機,被他白白錯失,再也無法挽回。
曹操望著城外漢軍大營那獵獵飄揚的“劉”字大旗,
只覺心頭一陣氣血翻湧,險些嘔出一口鮮血。
他踉蹌著後退幾步,被身旁的許褚急忙扶住,老眼中滿是頹然與不甘,喃喃自語:
“晚了……終究是晚了……錯失良機,錯失良機啊!”
他一生善謀,算盡天下英雄,卻終究還是被劉浪這一手金蟬脫殼之計擺了一道,
錯失了這唯一能打破陳留僵局的機會。
如今劉浪凱旋,漢軍士氣大振,而江東已群龍無首,
再也無力牽制漢軍,陳留的局勢,愈發艱難了。
城頭的秋風,卷著蕭瑟的氣息,吹亂了曹操的白髮,
這位縱橫北方的梟雄,此刻竟露出了幾分老態,眼底的悔意,濃得化不開。
而陳留城外的漢軍大營,隨著劉浪的歸來,
戰鼓擂得愈發響亮,喊殺聲直衝雲霄。
新一輪的攻城,已然箭在弦上,蓄勢待發。